文子被巨大的打擊嚇壞了,這種遭遇讓文志十分的擔心,不是每個人都能撐下來。
經歷了悲喜之間情緒劇烈動盪,幼小的神經再也忍受不住,又昏了過去,不過,她那還留有傷痕的小手仍然緊緊的抓著文志的袖子。
文志根本就掙不開,也不忍心掙開。
就這麼的在床前悄悄的坐了好幾個時辰,看著那略顯蒼白了小臉,一段時間不見,小丫頭長大了,也受苦了。
門外傳來了輕輕的敲門聲,動作十分的小心,要不是耳力出眾的話,根本就辨認不出來。
文志皺起了眉頭,不是早就說過,不讓有人進來打擾的麼,手指在文子的手腕處輕輕的一撫,纖細的手指頓時無力的垂了下來。
細心的把她的手被掖進被角,輕輕的拍了好幾下。
文子熟睡的臉蛋輕鬆下來,本來皺起的秀氣眉毛也鬆懈了許多,彷彿是有了主心骨一般。
文志嘆了口氣,起身去開了門。
卻見是那些從軍中出來計程車兵正侯在門口。
文志不悅的看了他們一眼,帶著他們走到花園的角落:“林先非林百戶大人,你這個是什麼意思?”雖然你們不過是借來的兵,但說不出來理由的話,別怪本人不給將軍留面子。
一眾的兵丁既恐懼又崇敬的小心翼翼的跟在後頭。
不管是當時在戰場上面直接看到的,還是那些從同伴的口中聽說,軍中一貫是崇拜強者,能被派來在這個大人的手下辦事,對他們來說絕對是一種榮耀。
其中,林先非就是他們領頭的一個。
打了個寒戰,再也別讓這位大人發怒才好,否則他一怒之下,就是把自己給砍了,將軍大人也不會給自己出頭的。
當下輕聲道:“大人,在外面有不少的老百姓圍在我們的警戒線之外靜坐,還有的跪地請願,說楊大人是冤枉的,前年的大旱,民不聊生,就是楊青天給他們開倉放糧……”
文志心中煩悶,是不是青天大老爺和老子有什麼關係,打斷了他,道:“這不是知府大人的職責麼,他境內的這些老百姓還想讓本官替他管管不成,老子現在是獄卒,不是他孃的什麼治安衙役!”
林先非小心道:“知府大人剛才聽說這事以後,已經到下面的幾個縣去視察了。”
“呸,”文志狠狠的向地上吐了一口吐沫,最近受的壓力實在太大,張口就是粗話:“他視察個屁,還不是把這麻煩扔在本官的頭上。”
林先非猶豫了好大一會,看到大人的脾氣已經發洩的差不多了,才又道:“大人,您趕快拿個主意吧,屬下看那些老百姓雖然現在還算老實,不過是跪地喊冤而已,可情緒是越來越激動,這要是再拖下去的話,屬下就怕……”
不敢再向下說,怕什麼當場的一眾人等都是心中雪亮,一旦這些老百姓們發起狂來,在牢房內部守衛的百來個士兵根本就使不上勁。
就算有大人,可這畢竟都是國內的老百姓啊。
文志也皺起了眉頭,老實說,現在能放在他眼中的人還不多,可是這些農民們……孃的……記得歷史課上對農民起義波瀾壯闊描繪的極為詳盡,發生結束過程什麼都有。
這些士兵們只是在擔心,老百姓一衝進來,職責沒辦法完成,卻沒向文志那樣的心中恐懼。
這玩意可不是好玩的,自己居然成了農民兄弟的對手。
放糧誰不會,想要清名……你把老子也拖到這個深潭裡是個什麼意思。
對那所謂的楊大人的不滿又上升了幾層。
隨便的在旁邊的一個花盆中將那蘭花連根拔起,手中零零碎碎的分屍。
一眾的兵丁跟在最後頭,大氣也不敢出。
文志忽然回過了頭,道:“你們來之前,將軍大人就沒什麼交代的麼?”
林先非偷偷看了看大人出來的房間,小聲道:“將軍說了,只要留有楊大人和他女兒的性命……”至於其他的,我們都不知道。
文志煩悶的將地上的散落的花瓣擰成碎泥,袖子一摔,“看看去,我倒要看看他們想玩什麼花樣!”
……
叱喝聲中,一眾的兵丁手持長槍向外面擁擠的人群逼近,頂尖的金屬寒光閃閃,他們都是從和倭寇死戰的屍堆中爬出來的老兵了,雖然人數不多,可陣型一擺出來,仍然殺氣騰騰。
情願的人群頓時一陣的**,卻不得不向後面退卻。
撲地大喊的人站了多數,“青天大老爺,你冤枉啊……”
士兵們的身形呆了呆,氣勢下挫了不少,他們也是老百姓出身,知道這種呼聲代表著什麼,可軍人的使命讓他們不得不執行命令。
這種矛盾讓他們進退不得。
身後的大門打來了一條小縫,但馬上就關的死死。
文志大口的喘著氣,背倚著大門一時間不再動彈。
這在跟在他後面的那些士兵們看來,大人的表現未免也太奇怪了點,先是怒氣衝衝的向出門找那些人算帳,可開門的動作卻十分的小,現在又自己親自關上,臉上的表情極為詭異,是那種憋不出來的狂笑和矛盾的震撼集合體。
這讓他們的腦袋裡轉過了一個念頭,大人不會是被嚇瘋了吧。
文志現在甚至在用不住發抖的手平穩自己劇烈跳動的心臟。
在內心處,他早就下了決定,要投身與現在極為進步的地主階級一員,那樣就不可避免的站在勞苦大眾對立的一面。
這他早就有心理準備。
可這不等於,他能坦然的面對那些正跪在地上的人群,一張張麻木而又乞求的臉。
這對他,絕對是殘酷的折磨。
一群羊,在企求著老天保佑一隻每當吃肉的時候都向裡面摻一半青草的狼……
這不能不說是另一種絕望的悲哀。
我想去打那個傢伙一頓。
文志匆匆就下了令:“林先非,你帶隊出去驅趕他們!”
林先非張大了嘴巴,結巴道:“大人,你不是說去看看的麼?”居然讓自己去頂上,這可為難了。
文志狠狠一拳捶在大門上:“看個屁!你去別跟他們廢話,世界告訴他們,要申冤的話,讓他們上京城去告御狀,我們沒這個權力說放人不放人……”
林先非呆了呆,“他們要是還不走呢?”
“哼,那你就告訴他們,給我們找麻煩的話,我們就能在自己的職權範圍內給他們找點麻煩,靜坐每一個時辰,就在楊老頭身上扒下一件衣服,每叫罵一句,便把他的牢飯減少一成……都減完扒完了,那就抽鞭子……我還不信了就!”
“知道了,”倒黴的百戶摸了摸鼻子,不情願的帶著手下向門外擠去。
……
“楊大人!”
文志打開了牢門,笑嘻嘻的不正經,圍著還在揮筆急書的楊知府轉了好幾個圈子,“恐怕我們要在一起很長時間,不如趁這個時候好好的聊上一聊,你覺得怎麼樣?”
下頜的長鬚不動,楊知府抬眼迅速的瞟了他一樣,“亂臣賊子,道不同不相為謀,沒什麼好說的。”
“得,”文志一腳踩在了小木桌的上面,燭火在震動中忽大忽小,“別這麼急著給本官扣帽子,成不成?”
楊知府頓了一頓,手中的毛筆握的緊緊,忽然道:“本官的女兒怎麼樣了?”
“這個……”文志摸了摸沒有幾根毛的下巴,人和人就是不能比啊,“我倒是覺得您的女兒和您有一點的不一樣……”
楊知府的身子顫動,但馬上恢復了冷靜。
文志笑眯眯的:“別緊張,我並不是在質疑您老人家夫人的品行……放心吧,她在我那吃的好,睡的好,我還順便幫她洗個澡,很是關心的疼她……”雙手一攤,“沒辦法,我就是這麼一個善良的人,我說的絕對是實話。”廢話,老子不疼,難道讓你們來疼麼?
楊知府頓時對他怒目而視,咬牙切齒道:“你這個狼心狗肺的東西,總有一天本官會向陛下申斥你的罪行!”
文志微微的一愕,忽然笑道:“大人,您這個話可不太對,你要知道您得罪的都是些什麼人,上京的這條路不知道有多少人想要您的命,”隨意的看了他一眼,“要知道,現在是我們護衛您上京,得罪我們,你是不是太不明智了。”
楊知府默默無語,或者說,沒有共同語言,在他看來這些人都是一丘之貉,還能好心的保衛自己不成。
文志漫不經心道:“聽說您在當地有個清官的名號,很受百姓姓們的愛戴……現在,那些人正在圍攻牢房呢,您的影響力還真是大,”不著痕跡的恭維了一下,卻轉言道:“我們這些苦命人根本就沒有權力把您給放了,或者是官復原職,您有沒有罪,那是陛下說了算,不如,您去勸勸他們?”
楊知府怒目:“那是老百姓的心聲……”
文志:“呵呵,笑話,我們是軍人,您知道襲擊軍隊的罪名是什麼,你以為那些泥腿子能和我們抗衡不成?一旦衝突起來,嘖嘖,血流成河……您既然是清官,想必是真心的關懷老百姓吧,走就走了,何必讓他們過不成安心的生活呢?”
“生活,還不是被你們所魚肉!”
文志慢慢的搖了搖頭,“不對,不關怎麼的活,活著就行了……”說完就向外面走了出去。
獨留下楊大人在牢房裡面劇烈的思想掙扎。
“對了,”文志忽然回過頭來,“寫在紙上和衣服上面的申訴不太穩當,說不準什麼時候就被人燒了,”隨手扔過來一把鑿子和錘子,“就刻在牆上吧,說不定幾百年之後人家還記得你的清名呢,哈哈哈……記得哦,這可不是自殺的用具。”
楊知府顫抖的手緊緊的握住毛筆,“啪”的一聲斷成兩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