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志是合衣躺下的,一直保持著一點清明,感受著周圍一切的情況。
看樣子這次是自己白費心思了,天都快亮了,剛才他偷偷的起身,見到外面那些警戒的水手們也都累了,大部分都回去休息,僅剩下了幾個還在原地打著瞌睡。
在最裡面的文子本來嚇得不輕,後來也睡的非常淺,文志起身她都能聽出來,翻了個身子。
忽然,耳朵裡面傳來了一些古怪的聲音,文志本來一驚,細細聽著,卻發現這些動靜是從那個睡死如豬的楊奉那裡傳了過來,“金榜題名,澤被蒼生,座師,學生達到了您的要求……狀元啊……騎馬遊皇城……皇帝賜宴……丞相大人啊……給我端酒……”聲音漸漸的消失不見,看樣子還沉浸在美夢中。
文志暗暗呸了一口,官迷,連做夢也不安穩,真不知道他這麼多年是怎麼過來的。
趕緊閉上眼睛,再聽下去的話,自己真的可能發生,沒想到這個傢伙居然有這麼大的心思,平時的謙遜都是裝出來的。
……
忽然這個傢伙又開始說夢話了,一陣的喧囂,好像是在模擬在宴會上面的熱鬧場面……聲音越來越大,好熱鬧啊……
文志忽然一個挺身,額頭上全是冷汗,不對,不是他的夢話。
他要是做夢能做出來這個聲音還真的是服了,就算是京師最有名的口技大師也不過如此,是外面的聲音,
把被子一掀,跑到了窗戶旁邊,在漫天的大霧中,居然有幾隻黑忽忽的身影,還在不斷的變大,文志大駭,正待尖叫示警,卻見那些黑糊糊的影子忽然一下子亮了起來,火把齊燃,照的燈火通明。
從文志的這個方向,幾乎能看的清楚那船上水寇們凶惡的面孔……來不及了。
……
河面頓時大亮,客船上面的僅剩下了幾個水手也發覺了,驚恐之下也不忘記敲鑼,聞到警戒,船上面頓時大亂,那些在船裡面
文志提起包裹就想向外面走,這個船艙裡面光禿禿的,想躲都沒有個地方,忽然看文子這小丫頭半坐起來抓住他的衣服,緊緊的。
兩隻眼睛裡面的淚珠一滾一滾了,文志暗暗一探,看來小丫頭的感覺實在靈敏,自己才剛做了幾個動作,她都已經預感到自己要做什麼了。
看她這樣樣子,說讓她自己在這裡躲躲的話卻實在是說不出口,一個人逃跑總比兩個人來的大……文志的臉色陰晴不定,一時間還難以下決定。
忽然船艙一陣搖晃,接舷了,外面的喊殺起已經響起。
小丫頭拉住了他的衣服,一頓一頓的說到:“公子去哪裡,文子就去哪裡,文子還沒有報完恩呢!”
文志幾乎想抽自己幾個嘴巴,什麼事嘛,都怪亂說話。
拒絕的話說不出口,手已經無意識的握在了她的那雙仍舊有傷口的小手上,攥的緊緊。
罷了,罷了,聽天由命算了,看這丫頭可能是睡的不舒服,連頭髮都在被窩裡面拆開了,柔潤的長髮披在肩膀上,還有幾根髮絲在撓著臉頰,看上去女兒之態畢露,不敢想象她落到那些水寇的手裡面有什麼後果,文志狠狠的跺在甲板上,一把拉了起來,衝了出去。
在出門之前,文志連回頭都沒有回頭,那裡面,楊奉楊公子楊大舉人仍然在熟睡,你就自己求老天爺保佑吧,咱們的交情還沒有到能為你陪上性命的程度。
……
跌跌撞撞的跑上外面的甲板,還不時有幾個水手拿著刀從裡面衝出來,差點和文志他們主僕倆撞在一起,他們是在去努力用自己的性命去支援岌岌可危的防線。
既然吃了這口飯,該拿命填的時候就得拿上,文志忽然心中說不出的煩悶,本來他是看不起這些粗豪漢子的,只會在生死線上打滾,過著大碗酒大塊肉的生活,而現在,才剛剛是一艘船的水寇殺了上來,就快支撐不住了,那邊剛才看到的還有好幾艘呢,這些水手卻依然無懼的衝上前去。
越是簡單的人,越會講信義,而卑鄙的,恐怕就是自己這樣腦袋裡面經常亂想,讀了不少書的人吧!
腦袋裡面瘋狂的轉著念頭,拉著文子跑到後面的甲板上,這裡的人非常的少,看樣子交戰的雙方都沒把注意力放在這裡,可以讓他稍微的喘上一口氣。
乘客們終於驚醒,到處都是鬼哭狼嚎的,不能不說他們的感覺遲鈍,實在凌晨是人睡的正香的時間,可只有幾個勇武的跑出來和水手並肩作戰,大部分的人漸漸聽不到聲音,看樣子都不知道躲到哪裡去了,或許床底,門口,搜搜才能知道。
至於那些昨晚狂歡計程車子們,恐怕還都沒從宿醉裡面醒來,就算醒了也會裝睡吧,他們才是最幸福的人,無知者無畏。
就快衝到了後面放著雜物的貯藏船艙,文志心中大喜,能不能藏的住他可不知道,能安全一時是一時,剛才看到已經有好幾個水手退到房間裡面防守,哈哈大笑的水寇們並不追趕,卻用弓箭對裡面一陣亂射,性急一點的還把火把也拋了進去,文志可不想受連累,城門失火,殃及池魚。
“拋錨,拋鐵錨——”那邊傳來了一陣的狂叫,“大夥自己併肩子上啊,把這些蟊賊給打跑,每個兄弟二十兩銀子!”看樣子他也發現了又過來的幾條船,不想再被重重的撞翻。
“站住!”又一個在脖子上扎著紅巾,滿臉橫肉的水寇手持巨大的分水刺擋在他們的前面,讓文志不得不停住的腳步,這傢伙到底是從哪裡竄出來的,看是船艙的方向。
文志恍然,這傢伙應該是開船的時候就上來踩點子的,等到機會合適的時候接應,計劃很周詳麼,迅速在周圍看上一眼,還好,就一個,很容易解決。
文子一衝在了文志的前面,忽然張開了手臂,尖叫道:“公子,你快走,奴婢下輩子再伺候你……”
那大漢嘿嘿笑著,慢慢過來,“看樣子這次還真的發了,大哥說的不錯,居然還有一個小娘們。”手中的分水刺不斷的比劃著。
文志一驚,抹了一把眼睛,至於麼,才在我身邊幾天啊,怎麼會這麼的護著自己,一邊藉著她的身體擋住對面人目光的時候在袖子裡面迅速的上箭,一邊冷聲喝道:“滾開!一邊待著去。”
大漢一愣:“臭書生還有點骨氣麼,來吃某家一刺。”
文子小小的身軀不住的搖晃,卻是咬緊牙關一動也不動:“公子你怎麼還不走,跑一個是一個。”
文志苦笑道:“跑,向哪裡跑,又能跑到哪裡去,還不如……”
對面的水寇一樂:“最好這樣,給大爺乖乖的,看不出你小子還算識時務,對了,還不如把小丫頭獻上來,讓某家……”
文志猛力把小丫頭一推,補充道:“還不如這樣……”袖口揚起,狠狠的按了下去。
機簧聲起。
大漢滿臉都是不能置信的表情,“啊,啊……”的倒了下去,讓自己好好樂和的話再也沒機會說出口,他可能到死也不會相信,自己有一天會這麼丟臉的結束人生的旅程。
文志還沒來得及抹去手心的汗水,孃的,自己的預感真他的靈,這才是短短的幾天啊,就已經在生死的邊緣打滾好幾次,幾乎都看不見次日的太陽了。
都是趕考惹的禍,文志恨極了,老頭子還是有見識的,在家老實的平安待著比什麼都要幸福。
一聲巨響,水賊那邊最大的座艦撞了上來,客船頓時傾斜了一半,文志幾乎跌了下去,趕緊抓住了船舷,在慶幸的之後忽然神色大變,待再尋找,哪裡還有文子那瘦弱的身影。
頓時心中大急,如果說在一個時辰以前對這丫頭還是可有可無的話,就在剛才這丫頭擋在自己的身前讓自己逃跑的時候,已經把她當作極為親近的人,小丫頭是真的把自己當作了生命的依靠。
船正了過來,那邊的喊殺聲漸漸變小,看樣子撕殺快到了結束的時候,文志心中慘然,不知道有多少人的身影消失在剛才短短的時間裡。
波濤平穩下來,正好看見文子在不遠的水面上一沉一浮,正在順著水流向遠方飄。
文志一喜,沒想到這個丫頭還會水啊,她前天吐的這麼厲害,還以為她沒有沾過水呢,臭丫頭,騙的自己不輕。
趕緊在周圍找找,高興的是,有一塊木板,苦惱的是,木板實在太小,估計文子差不多能抱住,而自己要是用的話,絕對是一個沉字。
文志是隻旱鴨子。
現在去摘門板已經是來不及了,索性拿下錢袋在木板綁上,用力擲了過去,高聲道:“拿著錢去找個地方住著,以後我再去找你!”
銀子留給凶手們,還不如送她得了。
“公子,不,”文子露出水面的小腦袋拼命的搖著,可水流已經把她帶的越來越遠。
文志怔怔的看著她消失,找她不過是句空話,誰知道她能漂到哪裡,是個交代而已,自己和她也都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