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志就著從路邊的那些樹木中透下的日光,把這丫頭好好的打量,有時候,從一些細微處還能看出一個人的性格,特別是眼前這個基本上沒經過多大風雨的小丫頭,根本就不懂得怎麼掩飾,當然,這種行為從另一方面說,她並沒有把自己給視為多大的仇人。
這中又要去掉一件事情,比如,自己靠近她的時候,總是向後退,充滿戒心,防色狼一般的防著自己,這讓文志實在是哭笑不得,難道說自己看起來就那麼的像一個迫不及待的傢伙,就在這驢背上……還是小毛驢。
不過,心中還是欣喜,看樣子自己的眼光還是不錯,剛剛的淚水基本上把臉上的泥巴給衝了下來,看上去是一張頗為清秀的臉蛋,當然不能算上大美人,小身板還沒有長齊呢。
很難想象流民中也有這麼出色的人,難怪她起先要是泥巴把臉給遮住,一路上面起歹意的人實在太多,也是保護自己的一種手段。
真的奇怪,自己當時只是隨便的一指,挑了個最瘦小的,也是飯量最小的,沒想到就選中了她。
她家裡以前也應該稍微有點錢,不像那些揭不開鍋的人,當自己給她的父母兄弟講解樹皮的時候,那驚異的目光讓文志十分的不自在,應該是以前沒有吃過。
小丫頭以前也應該受過點教育,否則的話,不會對男人又這麼大的戒心。
當時自己在他們面前洋洋灑灑的寫了一張契約,一家人愣愣的看,看起來並不識字,還在疑惑,就是賣了個女兒麼,怎麼要費這麼大的事,而在文志看來,既然買了,事情就做的徹底一點。
這讓他滿意極了,稍微受了點教育,懂得的事情也並不怎麼多,以後使喚起來省心的多。
小丫頭對自己被這麼長時間的注視十分的不安,不知道眼前的這個男人打這什麼主意,他畢竟是自己的主人,現在反抗一沒力氣,又是不知道主人一向是什麼德行,乾脆又用小手在臉上一陣的塗抹,泥巴又糊上了整個臉,只剩下一雙明亮的大眼睛不時偷偷的看了他一眼。
文志輕輕的托起她的下巴,直視著她慌亂的雙眼,下人就該有下人的樣子,這麼怕自己是個什麼勁,“記住,我不喜歡主人這個稱呼,別把我和那些在田間欺男霸女的老財主們比,以後叫我公子就好了!”
小丫頭身子又晃晃,低聲道:“是,公子。”
恩,聽話。
文志輕輕笑,“丫頭,你叫什麼名字呢,不不會就讓我一直丫頭丫頭的叫你吧,那以後我再有別的丫頭怎麼辦?”完全不知道他現在的樣子在對面的那個小丫頭的眼中是什麼的邪惡,她被他的話嚇壞了,土老財主們的可怕她可是知道的,以前在鄉間家裡面不知道受了多少的氣,而現在,眼前這個人居然比他們還要狠,對地主們這麼的輕蔑,以後恐怕自己的命運還要悲慘。
蚊子一般的哼哼:“還招。”
“什麼?”文志一時間以為自己的耳朵出了毛病,還招,難道說自己是在拷問犯人不成,要不然,還招財?這可是一個好兆頭。
又哼哼:“名字就叫還招。”
文志抓狂,忽然腦袋一亮,“那你還有姐姐吧,叫什麼名字?”記得那天她身邊還跪著好幾個人,大的且不用說,還有個小傢伙,被她的父母緊緊的摟在懷裡,是個小男孩,當文志問的時候,支吾著報出了一個天價,當然,這個天價是和丫頭們相比的。
還招身子縮了一下,又不著痕跡的看了“公子”一眼,一股腦都倒了出來,“大姐叫招弟,二姐叫再招,三姐叫又招,下面就是奴婢了。”
文志臉上的表情好像很奇怪,面板彷彿不夠用了一般,皺成了一團,他可從來沒有想到自己也有這麼狼狽的一天,被一個小丫頭給唬成了這樣。
當然又狠狠的看著她,一句話,你要是哄我的話,就別怪吃扳子。
還招又是一縮,手中也嚇的無力,幾乎掉了下去,要不是文志一把攬住,恐怕就會正巧落在驢蹄子上,小丫頭拼命的搖頭,示意自己不敢。
現在的情況很詭異,驢背上兩個乘客姿勢古怪。
路邊正好經過的幾個挑夫正好看到這一幕,哈哈大笑起來,還不時的打了個呼哨。
文志大怒,狠狠的瞪了回去:“怎麼,沒見過倒騎驢啊,笑什麼笑!”
得,碰上個脾氣不好的,幾個挑夫大笑著消失在驢屁股的後頭。
文志不自在的活動了一下身軀,這個姿勢十分的難受,但現在任務深重,趕緊**好小丫頭,哦,不,是**好還招才行,再到前面就該打尖了,要是現在沒有培養好信任的話,還招恐怕瞅個空就溜了,到時候受了莫大損失的自己,哭都沒地方哭。
文志的聲音放溫柔了許多,“還招,咳咳,”媽的,這個名字想起來好笑,怎麼叫起來這麼的彆扭,“聽著,咱不叫這麼名字成不?”
小丫頭猶豫的搖了搖頭,名字是父母起的,現在就讓拋棄的話,這主人也太狠心。
文志拍了拍在驢背上的行李:“看到沒,這裡面可都是書,你公子我可是個堂堂的讀書人,是士子,要是身邊的人名字這麼古怪,說出去會讓他們笑掉大牙,你公子我可丟不起這麼臉,會顯的公子我很沒有品位的。”苦口婆心的勸說著。
小丫頭聽到士子二字又是身子一抖,原來家中的地主的兒子就是這個號,很是恐懼,可是主人的話又不好不聽,理由聽起來還很合理,想了半天才小聲道:“不知道主人,哦,不知道公子給奴婢起個什麼名字?”
行,聽話。
“小紅?”文志想想,搖頭,“不妥。”身下的小黑毛驢身子又是一陣瑟縮,這可是前幾天給它起的名字,為了讓它記住,不知道捱了多少的鞭子,現在一聽這個就怕。
小丫頭也知道好壞,拼命的搖頭,她剛才聽到過公子叫小毛驢。
文志奇怪的看著她,“你也知道不好啊,我倒是覺得比那個還招要好的多。”看她腦袋晃的象撥浪鼓一般,不由的失笑道:“算了,我看你說話就好像蚊子哼哼,不如這樣吧,你公子我姓文,你怎麼也得隨上一點,就叫文聘如何?”說著在心裡面偷偷的笑,有了這個小丫頭自己是開心了不少,看樣子衝動發出的善心還有蠻有用的。
貧嘴的蚊子……意境很不錯。
小丫頭疑惑的看著文志,公子起了這個名字很古怪,這種感覺是從他強忍的笑容看出來的,可是一時間就是想不出來到底古怪在哪裡。
文志趁熱打鐵,趕緊道:“還記得你爹你娘他們不?”
小丫頭眼睛熱淚盈眶。
文志:“餓的滋味知道不,當時要不是我給他們銀子,還有幾個饅頭,他們根本就活不下去,是你公子我救了他們!”這話就有點誇大了,餓是差不多,還能捱上好幾天,他當然不會告訴他們,在來路不遠的地方就有施粥的大戶。
她的父母也是活該,看著兩個孩子怎麼也過的下去,一下子生的這麼多,還招,再招,不餓死才怪。
銀子也有,就小小的一錠,半兩。
小丫頭一想是理,可惜在驢背上沒辦法叩頭,“公子大恩……”
“得,”文志擺了下手,“是啊,大恩,我可是救了你們一家,他們感謝讓你來伺候我,把我伺候好了才是報答大恩,對不?”
小丫頭的腦袋有點轉不過來了,自己不是眼前的這個公子買下了麼,是買賣,怎麼現在一說反而是自己來報恩的,可是又挑不出來錯處。
文志輕笑道:“你想想,現在的行為是報恩的麼,連改了個名字都不可以?再說了,你看這文聘的名字多好,文,識字多體面,你想想啊,聘,就是聘禮的意思,以後就算是人家想要娶你,也得用文章來聘,多有前途啊。”
小丫頭暈了,臉上浮現了一絲嫣紅,怎麼現在就說到了嫁娶,簡直羞人,當下點頭應了,“文聘見過公子。”轉言又小聲道:“公子不要亂說,奴婢願意一直伺候公子,不想其他。”也許是心情開心吧,倒不像是剛開始那麼的哼哼。
文志心中大讚,小丫頭是個實在人,沒有被未來的事情衝昏頭腦,可以好好的**。
“行,公子會好好的待你的,你看現在,不就是讓你也騎著驢,這可是主人才有的待遇啊。”
……
“丫頭,啊不,文聘,你知道這兩個字怎麼寫的麼?”文志又提起了她的名字。
文聘搖頭。
文志:“告訴你啊,文還好說,可是這個聘字非常的難寫,叫起來也不方便,對吧?”怎麼看笑容都不正經,好象把狼尾巴都露了出來。
可現在文聘已經對他改變的觀念,覺得這個主人挺好的,警戒大大的放低,老實道:“是啊,文奴婢聽說過,可是……”一聽不好寫就憂慮起來,或許公子能給解決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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