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怎麼樣的心不甘情不願,文志還是踏上的征程。
先前選定的城市是他所在的首府,但現在反而是文志最不想去的地方,老頭子不見了,本來考在附近也是想就近照料,而現在……就連一個牽掛的人都沒有。
文志不時的回頭向後面的家鄉看上幾眼,老頭子說不見就不見,脾氣犟的很,愣是跑了好幾天都不見蹤影,看樣子是徹底的把自己給放下了。
也許在他的心中,雛鳥只有獨自高飛的時候才算長大,恨恨的想,老頭子做的還真夠絕的。
在臨走的前一夜,文志在地上畫了一幅簡易的帝國地圖,凝視久久,目光終於落到了京師那部分的上面,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選這個,好象內心中有一個聲音在不住的提醒他,那裡才是自己一生嚮往的舞臺。
他不知道這是什麼原因,終於,找到了一個能大部說服自己的理由,興許,如果自己的旅程稍微快上一些的話,還能看上秀女進城的那一刻吧。
想起玉沁,心中又是一痛,但是自己甚至有種瘋狂的念頭,當場把她砍暈在地,然後抗起她直接逃跑,好不容易才制止了這個思想,很可怕。
這種心理讓他不得不檢討自己,什麼時候這麼的不理智,居然冒出了想把兩個人的命運綁在一起,賭一把的念頭。
沒有做成,很是欣慰,但心中還有著另一處的想法,不是不想做,恐怕是籌碼不夠多……兩個人都是不安於現狀的人,要是真的這個隱姓埋名終老於山林,都會活活的瘋掉。
……
文志很懶,如果有條件的話,他是絕對不讓自己吃苦。
現在他正在悠悠的山路上行進,斜跨在一頭小毛驢的背上,很是端正的趕路。
不是買不起馬,他現在身中的銀子也應該能添置一匹好的,不安全,這年頭騎著馬都是肥羊……就像那個京城來的貴公子一樣,文志又想起了導致一切的罪魁禍首,心中大恨。
好像還有最重要的一個原因……他,不會騎馬。
小毛驢倒是混熟了,在山下的村子裡面倒常見,不怕!
如果不是怕速度過慢,他甚至就想搞上一頭牛來,跑,哦不,是散步起來絕對的平穩,絕對不會像現在這樣的把自己給巔的昏頭昏腦。
山路也並不無聊,行人來往匆匆,不但是最近的農戶,獵戶,還有不少映入眼簾的是那些面黃肌瘦,衣衫襤褸的流民,聽說,今年河道那邊又氾濫了……流民們活不下去,到處逃難,已經有些慌不擇路的意思,就連這個行省一向貧瘠的地方,都列入了他們的目標。
有一部分拖家帶口的趕路,向南進發,還有的乞討,或者整整齊齊的跪在路邊,頭上插著草標,等待主人看貨色。
文志絕對不是善人,就算是,他也不想在現在表達自己的善良,如果現在救濟他們的話,過幾日自己餓的半死的時候,難道要讓自己也像他們一般跪在路邊,高舉破碗,等待行人扔幾個銅板或是半個窩頭麼。
照他這樣的個性,應該是視而不見。
對著他們乞求或許鄙夷的目光,絕對面不改色,心中卻在腹誹,周圍都是山,去打獵物,挖野菜什麼不可以,幹嗎光跪在這裡喊餓,就算你們找不到,可身邊明顯不是樹木野草麼……過了,幸災樂禍過了,文志慚愧。
興許是老天看樣子不滿,居然讓他小小的發了一次善心。
救不了他們所有,那隻救一個吧,自己也好像少了一個捧筆磨墨的人了……
於是身後就多了一個髒兮兮的小猴兒,緊貼在他的背後,小毛驢被壓的直呻吟。
文志哼了一聲,對身下坐騎表示了強烈的不滿,吱個什麼聲,一點仁義的心思都沒有,難道你能讓我眼睜睜的看一個小孩子在身後跑麼?
當了坐騎,就該有坐騎的覺悟,現在最應該的應該是慶幸你兩個乘客都不是心寬體胖。
小猴子緊緊的靠住他的腰,讓他很是不爽,還是自己聰明點,在剛開始就強令他把手臂洗刷了一遍,要不然的話,肯定能抹自己一身的泥巴,這小子!
剛才還沒有和自己這麼的緊貼,還和自己離的好遠,好像十分的恐懼自己,彷彿前面是一個吃人魔頭一般,離自己有段距離的後果,坐的肯定不穩定,幾次差點摔下了驢背,後來不得不想了一個辦法,緊緊的抓住了小毛驢的尾巴,絲毫不理坐騎的哀號,怎麼會改變的這麼快,不悅的回頭一看,不由的失笑,這小子剛才是餓的太很了,填了自己幾個冷饅頭後,居然睡著了,抱著自己不過是無意識的行動。
這小子,哦,不對,應該是小丫頭才對,臉蛋髒髒的,再混著剛才和親人告別時候的淚水,簡直成了一個大花臉,總是讓自己記不住他閨女的身份。
回想起來,當時自己拔去她腦袋上面的茅草,身邊經過的行人們無不鄙視,噁心,一個年輕的書生,買了個未成年的小丫頭,裡面的內容估計夠他們吐沫飛濺好幾天的。
文志當然不理,自己是在救濟啊,比那些光在一邊指指點點的行人,還是有道義鄙視他們,他們還不如自己對生命的重視。
小丫頭,就是買了個小丫頭又怎麼了,一是便宜……他本來打算是買個小子,也是一問之下就心涼,居然是丫頭三倍的價錢,這讓他馬上就改變了主意,自己只想有個說話的,免的自言自語慣了後得了毛病,還有的就是磨墨,都不是重活,一個小丫頭完全能做的來……當然,吃的也比大半小子要少。
興許,以後教育好了後,還能嫁出去賺上一筆聘禮,比那些莊戶農戶要費盡心思置嫁妝要簡單的多,這麼一個合算的生意他要是再不做的話,腦袋真的是被自己身下的小毛驢給踢了。
不過,想起來剛才這丫頭和親人告別的時候還有點心酸,這讓他不得不回憶起老頭子,當然,這種表情絕對不能讓別人看出來,要不然他們就會趁機多要價,前面自己講價的行動就打了水漂。
惻隱之心還是有的,他滿懷善意的給他們介紹一下樹皮草根的收集辦法,也算是對的起他們了。
這個社會有太多的不平,既然無法子改變,就要去利用這種不平,文志甚至樂在其中。
這不能不說是一種悲哀,在鄉間的時候自己曾經心懷大志,卻這麼快就墮落,這讓他不由的考慮,這不公的現實好像就是自己這一類揮舞著筆稈子的人制定的,最先得益的就是自己這一階層,或者說,是跨進了他們門檻的自己。
拋開一起的思慮,文志就鞭子,驢鞭,指向前方,就要快到長江了,自己也厭倦了再走陸路,當順江而下,然後轉到漕運,借道糧船北上。
按照大比的時間,自己好像是剛剛能夠趕上,至於在京師休整的時間,那就不用了,他對著自己有著絕對的信心,記得玉沁曾經贊過,老翰林也對自己閒暇下來寫的文章感嘆了一番,沒什麼可以害怕的。
文志狠狠的一鞭子抽在了驢腹上,怎麼腦海又會出現她的身影,這也不是一個兆頭,難道說自己是以前見過的女人實在太少,才時時掛在心頭。
驢子哀叫,又白當了一次出氣筒,趕緊撒開蹄子狂奔。
身後的小丫頭一驚,這麼大的動靜正好把她的美夢打碎,趕緊歸頭張望了一番,才醒悟過己已經被賣了,再也見不到自己的親人,嚶嚶哭泣起來。
惹的文志心煩,你這麼一個哭法,難道是想告訴一路上所有的人,說老子是個禽獸不成,放慢了驢子的腳步,這傢伙已經被騎了好長一段時間,比較老實。
一個大跨步,翻過身來,形成一個倒騎驢子的姿勢,正好和小丫頭哭泣的雙眼對了個正著,小丫頭大是恐慌,又向後面退,可是你想啊,不過是一頭小毛驢而已,能有多大的地方,身子一晃就要掉下去,用力一抓,一縷尾巴就落在手心,被拔了下來。
驢子身子一震,大聲哀號,正待撅起蹄子向上翻,文志看況不妙,狠很的向後抽了一鞭子,這下他卻忘記了一件事情,原先他能抽在驢腹上,可現在身子一倒,正好鞭梢落在了驢臉上,幾乎打出了血來。
頓時一驚,等著這傢伙翻天,可沒想到,受了這麼大疼痛,居然就這麼的忍受下來,老實多了,安安靜靜的趕路不提。
文志心中大讚,這畜生,倒還是挺識時務的麼,有前途。
小丫頭也冷靜了下來,抬頭看了看眼前這個凶神惡瞪著自己的人,然後迅速的低下頭去,還順便又向後面挪了一挪,怯怯小聲叫了一聲:“主人。”
文志滿意的收起了銳利目光,這第一個印象是十分重要的,主要是讓這小丫頭怕自己,要不以後就不好使喚了,就目前來說,結果還如想象中的一般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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