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雞司曉。
軍營總是個忙碌的地方,天才剛矇矇亮,催士兵訓練的號角聲已經響起,連帶整個大營裡面都是亂哄哄的。
原本在沒有戰事的時候,士兵們可以說是最清閒的一群人,反正戚將軍部下的這些人並不說是十分正規的吃國家皇糧的軍人,不過是為了抗擊倭寇的大義而特意召集的,畢竟年輕人對保衛自己家鄉還是很在意的,要不然倭寇闖到他們家中,小日子根本就沒法子過,倭寇的凶殘是人人都能耳熟能詳的。
也就是本來些農民或者僱工,打仗不是他們的老本行。
而前段時間對倭寇獲得一次大的勝利之後,這些老兵們本來以為可以散夥回家了,老婆孩子正在家裡等著過上好日子呢。
至於朝廷的獎勵,大家並不是怎麼的期望,畢竟,在各個人的家鄉,官吏一般都是收稅欺壓老百姓的代名詞……一點的好印象都欠缺,倭寇闖到地方的時候,沒有人能比這些地方官跑的更快的了,遭殃的還不是老百姓。
如果沒有見到戚大帥,估計他們就會以為天下的朝廷官員都是一個模樣呢。
現在仗打完了,大家可以拍拍屁股回家。
本來他們以為還可以有朝廷的水軍支援,把他們這些士兵送上倭寇的本土……當年大漢王朝的一句話,寇可往,我亦可往,到現在還在許多的民間傳說中流傳。
士兵們都很憋氣,被這些可惡傢伙們禍害了十幾年了,怎麼也得跑到他們老家中鬧上一鬧,就這麼把他們趕下大海實在是太便宜他們了。
可現實還是讓他們失望了,戚大帥已經上朝廷打了好幾次的請示,可還是商議再商議,朝廷沒錢……當然沒錢,錢都跑到貪官的口袋中去了,再說,現在京師的情況也不太妙,幾乎相當於暴風雨來臨前最壓抑的一段時間,大部分的官員們的小心翼翼的想辦法在將來的風暴中儲存自己,或者直接爬到更高的位置,沒人願意為了戚放計劃中希望不大的遠征承擔風險。
這一點上兵部的官員們是振振有辭,說的他們也感覺到很有道理,那倭國肯定是個窮地方,你看他們的老百姓連日子都過不下去了,都跑到大海上去當海盜靠搶掠生活,就算是打到了他們的國家又能有多少的戰利品,那地方又遠,和國內的老百姓並沒有多大的關係,想要稱頌功績也不太好吹捧。
不像對那些遊牧民族的攻擊,不但能報仇血恨,讓帝國內飽受他們侵擾之苦的民眾同仇敵愾,還可以在戰爭勝利之後獲得大量的戰馬牛羊等牲畜,更別說每一次打下來的疆土了……可以在帝國的版圖上面給自己添上一筆。
但這和到倭國遠征並不一樣,現在大家都是對著那茫茫的大海有一種莫名的恐懼,總是擔心那是吞噬人生命的蔚藍色陷阱,每年的那些船隻失事很明確的證明了這一點。
除了那些為了餬口而在近海打漁的漁民,或者是為了暴利而鋌而走險的走私商人,大家都儘量想離大海遠上一點,反正帝國的疆域這麼的大,土地肥沃,物產豐富,怎麼都能找到方式活下去,誰還會想到那不可測的大海中去拼命呢。
不可著落才是最大的原因,因為是大陸國家,朝廷一直都把注意力集中在步兵,或者搞上一點的高階貨色,玩玩大規模的騎兵突襲,而對於水軍,朝廷一向不是十分的在意,現在帝國境內僅有的幾隻水軍,也不過就是相當於內河艦隊,護送一下漕運還是挺稱職的,可是要讓這些沒見過多少風浪的小舢板們跑到大海上去飄蕩……明智人都不會幹這件事情。
可如果從新建立一隻船隊的話,成本是個大問題,有點得不償失的感覺。
而且現在內陸上的大部分森林都幾乎被折騰光了,沒有好木頭也就造不了大船,其實那些木頭在東方的這個帝國裡面還有著重要的作用,做棺材啊,寢陵的材料……或者宮殿用。
死者為大麼,還能和那些快入土的老頭子們搶木料用不成。
戚放也不是沒有想到這一點,他發去的行文用意只是想讓朝廷注意一下海防,可他的用意註定要遭到失敗,官老爺們根本就不在乎這個。
這些士兵們有理由失望,本來以為打仗嘛,不就是一份工作而已,吃糧賣命,就是那麼的簡單,人家不僱傭自己,那自己也可以回去再種地啊,當僱工,或者做些小買賣什麼的。
但是見的血腥的人,總不是那麼的簡單,他們已經不可能再回到原來的狀態了,在軍營中的生活更要多姿多彩,那些士兵們已經放不下這一切。
這種情況放戚放十分的憂心,要是這麼把他們給遣散了,那他們中很大一部分人會選擇當土匪,良民兩個字早就已經離他們遠去。
他放不下這個理由,畢竟他還是一個愛國的軍人,近萬經過訓練計程車兵啊,就這麼的遣散簡直就是損失,還會造成地方的糜爛……估計到時候出了大了問題還得找到他的頭上。
這才不得不派劉行雲去京城好生的打點一點,最不濟也要把這些士兵們編到廂軍中。
結果出奇的好,真不知道劉行雲是如何搞的,居然從兵部拿到了一個批文,讓這支軍隊歸入了邊防軍的建制,主要是護衛海疆。
戚放很滿意,他感覺到自己的年歲已經大了,估計不可能在奮戰幾年,已經在悄悄的計劃著接班人的問題。
士兵們也很滿意,他們得到了一份穩定的工作,能勉強養活一家老小的糧餉。
訓練起來更有勁頭了。
或者有點不滿意的,就是將軍他們訂下了軍規實在太嚴了點,天不亮就得起來訓練,抗著石鎖滿場地的跑,做不完不準吃飯。
這隻被兵部命名為靖海軍的名額才區區的八千人,而目前軍中足足有一萬二,有四千人註定要被淘汰,大家都憋著一口氣硬撐,每人會被主動的刷下來。
不是吃飯的問題,那刷下來的四千弟兄就在附近建立漁村,軍隊會為他們護航。
可他們還是落不下這份臉。
……
戚正芳最近的心情有點奇怪,她想這可能是自己被早早的叫起床而產生的不舒適。
有點什麼不一樣了。
特別是行雲哥哥回來後的那一段時間,以前是自己追在他後面去尋求他的關心,但目前卻像是忽然掉了個,他經常會以種種理由在自己身邊出現,關懷自己。
這中鉅變讓她很是迷茫,不知道到底是發生了什麼。
但似乎卻是失去了原來那種心悸的感覺。
作為統帥的女兒,她還是有些特權的,可以獨立擁有一個大房子——自從軍隊的編制被確定下來之後,爹爹還有那些部下已經是整日為了修建永久性軍營而忙碌。
她是整個軍中最享受疼愛的寶貝,士兵們也知道這些……這也和她和士兵比箭術的時候總勝利有一定的關係,軍中,總是崇拜強者的。
當然,行雲哥哥在其中不覺的有意無意出了不少力。
她得到的這間房子比爹那間還要大。
裡面正好是個演武場,在這江南水鄉,多雨的日子不少,有個室內的演武場會很方便。
“嗖”數聲,腰下掛著的箭囊已經空了,遠處的那個草人靶子的心臟和咽喉部分已經全部被利箭貫穿。
戚正芳長出了一口氣,看樣子自己的功夫並沒有退化,最近一段時間自己的情緒都不是很好,總是懶懶的,這讓她一度擔心起了自己的身體。
不過,在朦朧的視覺中,那個草人的面容怎麼那麼的可惡,就像是某個人一樣。
戚正芳狠狠的咬了下嘴脣,不要在想起他了。
旁邊有人在鼓掌……她瞟了那方向一眼,又自古自的射了起來,男人,都沒有一個好東西。
劉行雲走上前去,溫柔的笑道:“戚妹妹,覺得累了吧,其實你用不著這樣的,我所指定的那個訓練大綱只是用來限制普通計程車兵的,而妹妹你箭法通神,要是再這麼的練下去還不讓我們這些大老爺們羞愧死啊。”
戚正芳輕輕的哼上一聲,並不打算答話。
在做天和爹爹的家宴中,行雲哥哥居然提到了自己的終身大事,而這是他第一次主動提出,言下之意是想照顧自己一輩子……記得以前自己追問他的時候,總有那個未婚妻來擋著。
可是昨天的那場家宴不知道怎麼了,彷彿忽然之間遺忘了那個未婚妻似的,就算是爹爹也知道些什麼,沒有再說過那個女人的事情,反而把自己和行雲哥哥安排坐在了一起。
最近她的心情不是很好,昨天夜裡灌了兩罈子的酒,一直暈忽忽的。
對了行雲哥哥提出來之後,自己是怎麼回答的來著,怎麼想不起來了……好像是爹爹欣喜的應了,而自己……當時好象沒有說話,奇怪,要是在原先,那自己肯定是激動的趕緊答應,而昨天不過是預設而已,處於前十幾年那積累的朦朧情愫,她說不出決然的話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