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二章 繁華落盡英雄歿
鄧城東門外，一隻大軍被山脈和城池阻擋住。
旌旗獵獵，在秋天的涼風吹拂下，帶來冬季的絲絲寒意。
鐵甲在陽光下散發著刺眼的寒光，濃烈的殺氣在凝聚。大荒王庭最精銳的軍隊，鎮守帝都的御林軍，整齊列隊，站立在寒風中。
紅色的旌旗，紅色的鎧甲，紅色的長纓槍，就連戰馬都是紅色的，如火焰燃燒。
大荒王披散白髮，一身大紅色龍袍，赤腳站在軍陣中央的高臺上，紅色地毯鋪在高臺上，一面紅色的戰鼓架在中央。
下方，大荒的臣子們肅然而立。穿著著嶄新的官袍，目光凝重而又平靜。五十萬御林軍將士一同仰望著高臺上那個依舊偉岸的身軀，御林軍，是大荒王在皇子時代帶領的軍隊，陪伴著大荒王南征北戰，立下赫赫戰功。
御林軍的將士，和大荒王都曾是一起喝酒的兄弟朋友，也是大荒王最依賴的軍隊，也是大荒王最忠誠的軍隊。
紅衣紅甲，如血，如火！
紅色龍袍著身的大荒王看起來精神不少，炯炯有神的眸子眺望著對面黑衣黑甲的軍隊，他的目光越過無數長戈長戟，落在軍隊中央黑金色龍袍虞昊身上。
寬大的龍袍合體，繡著紫色龍影，羽冠束著黑髮，眉宇之間，露出崢嶸。感受到大荒王的目光，虞昊朝大荒王方向望去。
兩道目光相交，跨過了時間和空間，在萬千人海里交織到一起，戰意在升騰，碰撞出火花。所有人都感受到了兩股意識在碰撞。
沒有停留太久，兩道目光默契的分開。
遠方，大荒王庭各路起義軍都派出了人來觀戰，兩大帝王的碰撞，大荒王庭，大昊皇庭，無論誰勝出，都將決定著這場戰役的走向。
實際上，所有人都知道，大荒王已經輸了，在他御駕親征，走出帝都的時候，他就已經輸了。在帝都，他和虞昊或許還有一戰之力，但離開了帝都，他也許還不如虞昊手下的慕容虎。
鄧城，不是荒都，沒有氣運雲海。
大荒王敗局已定，他們來看的，是大荒王退出歷史舞臺的一幕。
一座高山之上，一行鐵衣鎧甲的甲士站在一箇中年男子身後，中年男子和易海有幾分相像，一雙眸子閃爍陰鷙的光芒，裡面隱藏著野心和暴戾。
易書，大洛皇庭新的帝王，易海就是死在了他的手上，或者說，易海是死在了他身邊的章躍手上。易書能夠弒帝奪位，章躍功不可沒。
“此人，是大敵……”望著虞昊，易書在心裡默默道。
另一座山頭，幾個青衣白髮道袍飄飄的道人迎風而立。明黃子道人赫然在列，只是位置偏靠後。對於這個位置，明黃子已經很滿足了。本來，他是沒有資格站在這裡的，卻因為出使大昊，替太平道場爭取到了足夠的物資，勞苦功高，才能和太平疆域的數個掌控者並列。
“明黃子，你和虞昊接觸較多，你對此人有何看法？”為首的那個青袍老者看了眼明黃子，淡淡的問道。
明黃子愣住了，看向位於黑甲軍陣之中的虞昊，一句話脫口而出。
“梟雄，實為竊世之賊。”
想了想，明黃子又補充道：“眼光長遠，佈局廣闊，可以為友，不可為敵！”
周圍幾個道人看向明黃子，盡皆眉頭一皺，盯著虞昊，似乎想看看到底有沒有明黃子說的那麼可怕。
青袍老道捋著白鬍須，忽然道：“我記得妖尊的快出世了吧？”
“沒錯，那些人和妖尊的千年之約再有七年就到了，這幾天，已經有其他疆域的人趕來，應該是其他勢力的探子。只要妖尊出世，我們這些人也就解脫了。”一個老道長出一口氣道。
其他老道亦是點點頭，笑道：“終於能回師門了，幾百年，曾經的同輩在師門內都已經是身居高位。想想都羨慕啊！”
明黃子疑惑的望著這幾個老道士，師門？回去？
唯有妖尊出世，明黃子聽明白了。他知道千年前妖尊出世，大梁王庭因此而衰，西雲州頂尖強者出手鎮封。沒想到千年後，妖尊又要脫困而出了麼？
只是為何妖尊脫困，這些老道居然一臉欣喜，覺得是好事一樣？
見明黃子疑惑不解，幾個老道士哈哈大笑，為首的青袍老者笑道：“此事不便多說，將來你就明白了。不過可以告訴你的是，我們來自其它疆域，紫雲劍宗的弟子。”
紫雲劍宗？
明黃子茫然，沒聽說過。
咚咚咚……
一陣鼓聲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紛紛朝戰場看去。
紅色高臺上，大荒王鼓槌舞動，敲打在紅色大鼓上，雷鳴一般的鼓聲響徹天際，迴盪在方圓數百里的地域。
沉悶的鼓聲，震撼人心，激勵士氣。
咚……
“秋風葉落兮，大荒出。”
咚……
“紅衣御林兮，戰西南。”
咚……
“千古罪人兮，擂戰鼓。”
咚……
“願君珍重兮，來世見。”
咚……
鼓聲落，大荒王蒼涼而悠遠的歌聲在迴盪，下方，五十萬御林軍將士齊齊望向大荒王。
轟……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五十萬御林軍整齊半跪而下，三聲高呼，而後起身，看向對面的黑甲軍隊。
“殺……”一個紅甲將軍拔劍出鞘，一馬當先，向著黑甲軍隊殺去。
“殺……”
五十萬御林軍如洪水，殺意凝聚，氣勢驚人。
大地在震動，群山在顫抖，五十萬人在這一瞬間凝成一體般，像紅雲飄至。
黑甲軍隊不動如山，靜靜的等待著御林軍的衝擊，前方大盾層層，恍如城牆，一個個長槍抵地，槍尖向上，閃爍寒光。
咻咻咻……
軍陣之中，無數箭矢飛出，飛進紅色潮流之中。
叮叮叮……
箭矢在碰到御林軍上方一層紅光時，如同撞在鋼鐵之上，發出金鐵交擊的聲音。不愧是大荒最精銳的軍隊，凝結出來的殺氣，形成實質的紅雲。第三軍團的箭矢失去了作用。
“殺……”
短只是一息時間，紅黑兩隻軍隊就撞在了一起，如同血水在黑夜之中蔓延，紅色和黑色交織，綻放出異樣的光芒。
噗噗噗……
鋒利的長槍洞穿肉體，長刀劈開黑盾，戰場瞬間就瀰漫起血腥氣息。
“哈哈哈，殺……提酒來……朕親自擂鼓……”
站在紅色高臺上，大荒王望著戰場，興奮的大喝，拾起扔在一旁的鼓槌。
咚咚咚………
富有節奏的鼓點回蕩在戰場上，蓋過了喊殺聲。
御林軍的將士聞得鼓聲，士氣更旺，殺紅了眼，氣勢如虹，好似絞肉機一樣絞殺著黑甲軍隊。
虞昊沉默的望著幾乎是一面倒的戰役，眼中沒有絲毫感情波動。
一隻軍隊想要成長，就必須經歷無數血腥的苦戰，只有經歷過苦戰的軍隊，才是百戰之軍，才能形成軍魂。大昊的軍隊休整了十年，很多都是新兵，未上過戰場，和百戰百勝的大荒御林軍相比，士氣、經驗，都落了下風。唯一佔了上風的，就是人數。
為了這一戰，虞昊調動了第三軍團一百五十萬人，第一軍團二十萬人，還有樂天玄新收編的三十萬人，共計兩百萬軍隊。
旭東昇指揮著黑甲軍隊不斷上前，抵擋住御林軍。
洶湧的人潮，將御林軍不斷分割開來，在經歷起先的慌亂、驚駭，而後被血水洗刷後，黑甲軍隊已經開始蛻變，逐漸站穩了腳跟，開始向御林軍反擊。
殺殺殺……
嘈雜的聲音從未斷絕過，刀叉劍戟，不斷交擊，風在怒吼，馬在嘶鳴，旌旗在翻飛。
慘叫聲、怒吼聲、喊殺聲、咆哮聲，劍氣飛旋，刀罡橫劈而過，斷臂殘肢，鮮血在戰場緩緩蔓延開來，匯聚在低窪處。
一個接一個的紅甲士卒開始倒下，御林軍再勇猛，也有無法防備之時，大昊十年練兵的成果顯現出來。一個個大大小小的軍陣將御林軍分割為個體，在四五人的圍攻之下，亂刀分屍而死。
噗噗噗……
一個勇猛將軍不斷揮劍斬殺眼前的黑甲士卒，劍氣一蕩，橫掃出一片，長劍直刺，卻被一把刀擋住。
身披黑甲的秦明戰刀一劃，眼眸迸射出寒芒，喝道：“我來戰你……”
勇猛將軍沒有答話，劍身一斜，一道劍氣就朝秦明倒划過去。
轟……
實力突飛猛進的秦明輕鬆的擋住了勇猛將軍的劍氣，但下一刻，長劍已經出現在了他的右邊，橫掃而來。
叮叮噹噹………
兩人實力相當，刀劍都是一擊致命的狠招，片刻後兩人身上就已經是鮮血淋漓。最終，秦明以胸前一道近尺的劍傷為代價，將戰刀插進了勇猛將軍的心臟。
呼……
世界在旋轉，勇猛將軍朝紅色高臺上奮力擂鼓的龍袍身影看了最後一眼。
“皇上，臣先走一步……”
一聲暴喝，勇猛將軍倒地，身亡。
“吼……殺……臣先走了……”
不斷有大喝聲響起，黑色軍陣內，紅甲御林軍的身影越來越少，漸漸被黑色所淹沒。
“哈哈哈……走好……走好……”大荒王奮力擂鼓，大笑聲傳遍戰場，雙眼滲出淚花，大滴眼淚啪嗒啪嗒的打在紅色地毯上。
鼓聲隆隆震響，似乎擂動天地，在為御鈴軍奏響悲歌。
無數黑甲軍圍著一個全身浴血的紅甲將軍，長槍揮舞，凡是靠近他計程車卒盡皆被其斬殺。
“投降吧，御林軍只剩你了……”旭東昇從士卒中走出來，望著紅甲將軍，沉聲道。
血發凝結，一臉血汙的紅甲將軍用長槍支撐著身體，大口喘著粗氣，看了眼旭東昇，露出笑容。
“御林軍，只有戰死的，沒有投降的。陛下，若是能到陰間，臣還為你戰鬥！”
槍尖倒轉，長槍猛地刺入胸膛，紅甲將軍看著對面擂鼓的背影，身軀轟然倒下，濺起血水如花，眼眸大睜。他看到了跟隨大荒王南征北戰的一幕幕，一起喝酒，一起談女人，一起稱兄道弟。
一切，都如天上飄過的白雲，化作烏有。
咚……
唯有鼓聲在迴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