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曉雯看著若雪的那抹笑意,雖然面容越來越蒼白,血色漸漸退去,卻掩不住眉間的欣慰……
這一刻,她似乎明白了若雪對冷月的情意。
柳曉雯的身上忽然傳出一股雄厚的靈力,自她為中心蕩漾開去,籠罩了整個寒潭。
身在其中的淳傑感受到陣陣若有若無的暖意,如同初春的旭日親切地照耀在臉上,如同母親溫暖的懷抱一樣,不由自主聯想起一個詞語——善良。
這就是柳曉雯的執念——或者說天性麼?
沒有什麼為國為民,沒有什麼捨己為人,只是站在別人的角度懂得理解,懂得支援,懂得關懷,懂得祝福……平淡而簡單。然而誰也不能否認,這也是一種真摯的善意。
柳曉雯望著冷月和若雪,這一人一狐,原本都有著自己喜歡的生活,此刻卻重傷在地。想到這裡,悲從心起,提起“比翼”雙劍,直奔濮陽正而去,這一切,都是因為他!
雖然力道和速度都比先前有了質的提高,幾乎和濮陽正不分上下,可是濮陽正還是輕鬆接了下來。
“晉升又如何?即使同樣是開識期,在我眼裡還是沒有區別!”
濮陽正面對柳曉雯的猛烈劍勢,一雙肉掌依然抵擋的遊刃有餘。柳曉雯的劍勢,只是力道和速度的改變,可技巧並不是一下子就能提高的,這就是戰鬥經驗的差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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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的戰鬥愈演愈烈。濮陽正明白這個事情不可能善終,而在大成期修士神識底下所謂的逃跑只是個笑話。他唯一的想法,就是能拖下四人和自己陪葬,才能一瀉胸中的怨氣,故而招式越來越拼命,全然不懼“比翼”雙劍之利。
在這種瘋狂的攻擊下,柳曉雯抵擋的越來越艱難。淳傑持劍的右手被濮陽正折斷了,痛的他滿頭冷汗,卻不得不咬緊牙關強自忍耐。狀態不佳的他,在兩位都比自己高兩階的修士的戰鬥中,根本插不上手。
劍氣掌力縱橫交織。柳曉雯一招用錯,不小心露出一個巨大的破綻。半個身子被罩進濮陽正的掌勢裡。得了這個機會,濮陽正狂笑道:“去死吧!等下他們都去給你做伴!”
時間在這一刻彷彿被停結了,濮陽正的狂笑,柳曉雯的驚慌,不遠處生死不知的冷月和若雪……看到這一幕幕的場景,淳傑眼眶欲裂,自己喜歡的人,怎麼可以就這麼的在自己面前香消玉殞?
這種情況,決不能發生!
識海。
茫茫灰氣間,一朵金芒生出,灌入經脈之中。頓時從身體的某個角落冒出了一股氣力,淳潔不顧傷損的經脈和折斷的右手,強行將所有的靈力灌入“傾心”中,血色與靈力交織在一起,連人帶劍撲向正要對柳曉雯下毒手的濮陽正。
骨骼的摩擦聲和飛劍劃破空氣的長嘯聲同樣令人聞之止步。淳傑已經完全忘卻了生死,這一刻,他的眼裡心裡,只有這一劍。
拼命?誰怕誰?
我便以死的勇氣,來博生的希望!看看到底是誰,先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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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後一陣涼意直刺脊椎。濮陽正意識裡還不知道
發生了什麼,身體就已經閃開。這就是在朝天城多年摸爬滾打積累下的危機感。
孤注一擲的淳傑撲了個空,濮陽正回頭看到淳傑這玩命的架勢,暗道好險。從開始到現在,就算柳曉雯和淳傑加上無數符咒干擾的情況下,濮陽正也只是覺得麻煩難纏而已,但這次淳傑飆血的一劍,第一次叫他感覺到有危及生命的危險。
然而總算避過去了。淳傑去勢已盡,頹然而止,柳曉雯也氣喘吁吁,靈力不濟。濮陽正不相信淳傑韓能揮出那種身與行,神與意融合的可遇不可求的一劍,那麼,這些人都是砧板上的魚肉,人自己宰割了吧!
遠遠的將插在地上的巨劍招來,濮陽正張狂大笑,對著兩人橫腰斬去。死之前能有四人墊背,其中兩人還是排的上數的大派弟子,想來也不虧吧!
可惜他這個願望不能達成了……
一劍西來。
劍若長虹,直貫天際。那一頭還在目不可及的山外,這一端已然落在濮陽正的脖子上!
上個彈指間,還是一顆好端端的六陽魁首;下個剎那裡,地上多了個滿是不可思議的頭顱。
劍上沒有沾上一絲血跡,柳才華收了飛劍。止住淳傑血流不住的右臂,一手撫在淳傑背後,為其療傷。
柳曉雯指著不知生死的冷月還有若雪,“還有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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服了些療傷的丹藥,冷月和若雪先後醒來。柳曉雯見他們臉色依舊慘白,忙向柳才華問道:“爹,他們倆沒事吧!”
“男子傷勢雖重,但費些靈藥也能恢復。只是這小狐妖……”
“若雪怎麼了?”
柳才華捏著鬍子,對著若雪搖搖頭。後者苦澀一笑:“我知道……”
“到底怎麼呢?師傅你快說啊!”
剛剛穩定下右臂傷勢的淳傑也迫不及待的追問道。
嘆了口氣。柳才華低落道:“她內丹已碎,只能投胎轉世了……”
眾人這才醒悟過來,若雪為冷月擋下的那一拳,代價竟然是自己的內丹!
冷月五臟六腑都受了不輕的傷,吐了不少血,聲音也有些嘶啞。他望著若雪,一如若雪不請自來時問了句相同的話:“你,何必如此?”
“我願意做是我的事,你放心上了?”
若雪的回答也和那天如出一轍,只是聲音裡透著虛弱。
冷月低頭不言。
若雪有些惱怒:“你這個木頭,平時孤言寡語,現在我只想知道這個,你說不說?”
“無聊。”
“真是討厭!哎,我們認識到現在你也沒好好回答過我一個問題,現在我時間不多了,你就回答一句吧!”
“是。”
得到心滿意足答案的若雪終於笑了,像一朵盛開的白色桃花。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她抬頭間,臉上竟有些聖潔的光彩。
“淳公子,你說真的有來世麼?”
“恩?”
淳傑被這句無頭無尾的問題弄的摸不著頭腦。
“就是佛曰前生五百次回眸才換得今世的一次擦肩。我想既然有前生,必然有來世了?”
“不錯。”
前世無神論的淳傑自然不知道真假,但看著若雪這個樣子,也就順著她的意思回答了。
“真好。”
若雪轉向冷月,把自己的手塞到他的手掌中:“來世或為一普通女子,伴君清風明月間。”
她的聲音已經越來越虛弱,好容易攢起身體裡剩下的所有
力氣,向冷月許了個最後的願望:
“來生——
渡我——
可願?”
這一次,不等冷月回答,若雪已經沒了氣息。一縷香魂自
天靈冒出,飄向西方的天際。
狐死首丘。
西面是妖獸的發源地,若雪出生的地方。在她剛化形的時候好奇溜到修真界玩耍,一年之後,也是時候該回去了。
一顆流星滑落。淳傑默然祝福,這個心若琉璃的女子,一定會達成自己的願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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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雪的屍身就埋在冷月的小屋旁,這個她一直喜歡的地方。冷月守在旁邊,已經三天三夜。
在他終於明白感情是什麼滋味的時候,那個女子卻已經不在了。悲傷至此,滿山碧樹,黯然失色……
柳才華聽完淳傑和柳曉雯講清楚前因後果,也不知道說些什麼。怪也只能怪,緣分淺薄。
冷月三天裡,滴水未進。三人也能理解他的感受,可這樣下去也不是個辦法,想來若雪也不希望自己喜歡的人變成這個樣子。
柳才華走出去,掐了個法訣印在冷月額頭。中了這一下,冷月倒在地上,陷入了熟睡。
淳傑不解:“師傅,這是為何?”
柳才華將冷月抱進屋裡放下,“我消除了他那一晚後的記憶,也許這樣人會好過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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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月再次醒來的時候,不記得自己為何躺在**。他上一刻的記憶還停留在寒潭練體的那個時候,詢問床邊的淳傑是怎麼回事。
“你傷勢還沒好,在寒潭邊上暈了過去,我們沒見到你人,找到你後就帶了回來。”
果然身上各個部位都隱隱作痛,估計是這麼回事。不見若雪的身影,倒是有些不習慣:“若雪呢?”
“你昏迷的時候,她的家人來找她,把她帶了回去。恩,她還要我帶她向你告別呢!”
淳傑強顏歡笑地拿出這副事先商量好的說辭對付冷月,冷月不疑有他,“恩”了一聲,表示知道了。
門外柳曉雯拉著柳才華進來,向冷月介紹同時也是告別:“這是我爹爹,我們也要走了。”
……
煉心一程,終於結束。淳傑和柳曉雯跟著柳才華回到了天衍宗。
冷月屋後,若雪的香墳上柳曉雯移植了些花草,冷月看不出來。他的生活又恢復到以前一個人的樣子,簡單而充實。
然而在山林間偶爾遇到一兩隻狐狸的時候,冷月的腦子裡不進浮現起那個一襲白衣的女子。搖搖頭,笑笑,也就忘了。
相忘江湖,大抵如此。有時候,忘卻也是種幸福,真的。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