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這輛車上除了速度快之外,還有一樣跟其他的車也不同,這個時點沒有任何的動靜,哪怕是發動機的動靜,或者是高速行駛的時候,車輛跟空氣摩擦所產生的聲音,這些聲響都沒有,從外界完全是絕緣的。
從小到大,能夠讓我感覺忐忑不安的,這種狀況並不是很多。
可是今天,我的確體會到了忐忑不安的那種獨特的心跳。
非常小心的,又是非常不安的,我把頭往左側輕微的瞥了一下,因為我坐的是副駕駛的位置,往左邊輕輕的一斜就可以看見這個司機了。
這個時候距離非常的近,相隔不足一米,我能夠清晰地感覺到,他身上的衣服的確是紙,而且就是花圈上的紙。
他剛才說的,這是一種特殊的布料,純粹是胡說八道,根本就不是這麼一回事。
可是這個時候,我也不敢把這些謊言給拆穿,可是我也明白一個道理,我上這輛車,這是天大的敗筆。
其實我不應該上來的,我應該一直奔跑著,憑藉著自己的雙腿,可是現在說什麼都晚了,再想下去,叫他把車停下來,想必已經不可能了。
我要想一個兩全其美的辦法,既不激怒他,也可以讓自己也順利地從這裡脫身。
他開車還算是很穩健的,目視前方,根本就沒有時間搭理我,也沒有主動跟我談話的意思,就是非常慣性的,非常機械的,一個勁兒地看著他的車。
他越是不說話,我就越感到不安,有的時候,沉默是最恐怖的故事。
他的身體保持著一直向前,包括他的頭始終看向前方,因此說,我只能看見他的臉部的右側,那是一張鐵青的臉,臉上沒有任何表情,我真懷疑這張臉是不是用石膏?
他不說話可以,可是我實在忍不住了,這樣一直沉默下去,相信最終我會崩潰的。
於是同時,另外一個問題一下子湧上來,這條路為什麼這樣的長,他的車子開了這麼久,而且速度簡直是驚人的快,這麼長時間,我相信可以從城市的這邊開到那一邊了,可是這條路還沒有走到盡頭。
這究竟是什麼地方?
從前的時候,在這附近我也都走過,可是在我的記憶中從來就沒有這一條路,從來就沒有這麼一條非常奇怪,十分悠長的路。
我的心在怦怦直跳起來,我實在是忍不住的,不得已問了一句:“我們這是要去什麼地方?”
“去你想去的地方!”
“我想去的地方,你知道我想去什麼地方?你知道要去幹什麼?”
“我不知道,我什麼都不知道!”
“既然你什麼都不知道,你怎麼說,去我想去的地方?”
“我只知道你想去的地方在哪裡。”
“那你告訴我,我要去的地方在哪裡?”
“在這條路的盡頭,就這樣一直開著,始終往前奔跑,到了盡頭,就到了你想去的地方。”
這話說得非常的僵硬,就像是錄音之後,播放出來,我小心翼翼的,讓自己保持著非常的平靜,我能預感到,我遇見麻煩了。
其實剛才的時候,看見相同顏色的轎車,分別從我身邊疾馳而過,那一瞬間的時候,我就應該猜想到有這個結果。
可是沒有辦法,上了賊船,就要想辦法渡過去。
“你叫什麼名字?”其實我也不知道該問什麼好,就是這樣有一句沒一句的,試探著,非常隨機的問。
“叫我應該叫的名字。”
“是不是你知道,今天會遇見我?”
“我知道應該知道的事情,不知道不應該想的事情。”
“誰讓你過來的?”
“吩咐我過來的人,讓我過來的。”
“你這個人,就沒有自己的思維嗎?”
“應該有的時候,我肯定會有,不應該有的時候,肯定沒有,”
“問天,你認識這個人?”
“需要認識的時候就認識了,不需要認識的時候,就不必要認識。”
“你知道,我要去找什麼人?”
“只要你需要找的人。”
“別在這裡跟我放屁,能說話就說話不能說話就閉上嘴。”
我最討厭這種人,東一句西一句的,毫無邏輯性,要麼說他就是一個被控制的人,沒有任何思維,沒有任何情感,跟這種人說話,簡直就是浪費自己的體能,最終收不到任何效果,浪費時間。
車子開了這麼久了,可是在那個路上,我竟然沒有見過一輛其他的車,也沒有見過任何行人。
我不知道把這種遭遇,用一個什麼詞來概括比較好,可是我可以非常乾脆地說,我真是見到鬼了。
我身邊的這個人,是鬼還不是鬼,我不敢確定。可是今天的事,除了遇見鬼來解釋之外,真的想不出其他更好的理由。
見我動怒了,衝他罵了幾聲,這個司機似乎被什麼東西給刺了一下,激靈了一下,頭看著前方,然後側頭看著我。
他側頭看向我,於是也就讓我有機會看見他的整張臉了,沒有看見的時候,還好一點,看見了可把我的嚇得不輕,這張臉,既然是陰陽臉,右側的半張臉,是有肉有血的,跟正常人的臉一模一樣,可是左側的那張臉,根本就什麼也沒有,就是骷髏,並且是枯乾的骷髏。
死人我見過,血肉模糊的人我同樣見過,骷髏就更見過了,從小到大我就沒有害怕過這些東西,只是這一刻,來的太突然了,太出乎意料了,根本就沒有想到居然是這個樣子。
更要命的是,一個人竟然有兩張臉,左側和右側的竟然不一樣,措手不及當中,我大喊一聲:“啊!”
可是這個司機卻不以為然,那個樣子是說,這沒有什麼不可以的,有兩張臉的人,也是人。
我勉強把身體往前仰仰,然後抱住自己的頭,儘量讓自己冷靜下來,其實沒有什麼好怕的,這些東西我曾經也見過。
“你喊什麼?”
他居然問我,我喊什麼?
這不能不讓我聽得暈頭轉向,這真的是一個木頭人,或者說他本來就是一個紙人,那些紙人被賦予了生命,於是就變成了他這個模樣。
“我想下車,離開這裡?”
“下車可以,但是還沒有到達目的地,到地方之後,你不下車,我也把你踹下去。”
“目的地在什麼地方?”
“就是你想去的地方。”
簡直就是放屁,他會把我折磨瘋了。
“我要下車,這裡就是我想去的地方。”
“你不要掙扎了,根本就沒有用了,如果你從這個地方下去,你必死無疑。”
“為什麼?這是什麼地方,這不是大馬路嗎?”
“這裡是死亡谷,是通往目的地的死亡之地,如果在這個中途下的車,你就會屍骨無存的。”
“我憑什麼相信你的,你是瘋瘋癲癲的,誰知道你說的哪一句是真話,哪句是假話?”
“真話假話並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只能到達目的地之後才可以下車。”
“那要多久,這都過去挺長時間了。”
“到時候自然就到了,你著急也沒有用,再說了,你根本就不需要著急,在這個車裡,時間是停止的,是沒有時間的。”
“你是鬼,還是亡靈?”
“我是什麼,我是什麼,自然就是什麼。”
“你們究竟想把我送到什麼地方?”
“不是我沒想把你送到什麼地方,是我要送你去,你想去的地方。”
“你這個人還會說點別的嗎?我是在問你,你究竟是誰?是誰讓你這樣做的?”
“自然是,讓我這樣做的人,讓我這樣做的。”
“算了,我不想跟你對話了,你就是個機器人。”
“我奉勸你一句,你還是老老實實的坐在這裡,不要想著下車,也別耗費體力,跟我鬥嘴了,這樣對你沒有任何好處,在這個車裡,如果你耗費我的體力,對你的體能是最大的損害。”
“這究竟是什麼車,路上為什麼沒有行人?”
“我不是告訴你了,這不是道路,這是死亡大峽谷,這裡根本就不會有人的。你眼睛看見的,完全是虛幻的東西,你看不見的,往往卻是真實的。這個時候,最明智的選擇只有一樣,就是老老實實的做了,這樣對你還是對我,都有好處的。”
聽人勸吃飽飯,在這個時候,還是老實一點為好,畢竟已經上了賊船,想下去就難比登天。
這條路,看著的確比較陌生,記憶當中從來就沒有見過。
坐在車子裡,整個人就像是混沌狀態,其實我什麼也不知道,不知道時間過了多久,不知道車子開出多遠,更不知道這是什麼地方。
給我的感覺是,時間完全是停止的,而我坐的這輛車是穿梭在時間的隧道當中,這種感覺特別的不舒服,難受,就好像是一個人,四肢都不能動彈了,有一個人在你身邊,擺弄著你的動作。
也不知道過來多久,我有些昏昏欲睡了。
可是我並不困,一點都不困,應該是被什麼東西給控制了,控制了我的睡眠,控制著我的眼皮,讓我不由自主的就閉上眼睛。
眼睛閉上是非常容易的,可是閉上之後,再想睜開話,就根本做不到了,我能聽見身邊司機對我說:“好好的睡覺吧,等你醒來之後,就到了,你想到的地方,這樣是最好的,對你沒有任何傷害,你也不會有任何恐懼。”
希望他說的是真的,的確對我沒有任何傷害。
就算是有傷害的話,我也根本就沒有抵抗的能力,因為我完全是被動的,是被控制的。
生死有命,富貴在天。
我的生與死,或許在我出生的那一瞬間就已經被安排好了,所以說,我從來就不害怕死亡。
可是我不想死在這個地方,不想這樣就死了,因為我還有好多的事情沒有辦完,如果這樣就把所有的事情都停下了,對於我來說,太不甘心了。
很快,我就什麼也聽不見了,也就失去了任何的感覺,我不知道這個時候是完全睡著了,還是什麼了,總之是,整個人失去了對外界的任何感知。
我有感覺,可是這種感覺僅僅是用來傾聽心跳的聲音,卻無法知道外界發生了什麼,感覺系統跟外界完全封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