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我站在舞臺的最前面,耳邊是一陣的騷亂,一浪高過一浪的歡呼聲,雀躍聲,尖叫聲,這些人完全是瘋掉了,在我看來這些人就是一群吸血鬼,等待著獵物的出現。
最開始的時候,在我第一次來觀看這種表演的時候,在場的觀眾還會為滷六,那一番極富鼓動性的語言所感動,有些人之所以憤怒,之所以會義憤填膺,在很大程度上是因為他們在現實生活中,受到了極大的不公平待遇。
他們手裡舉著刀具,揮舞著這些凶器的同時,在很大程度上抱有替天行道的味道,是伸張自己的不公平待遇,也是替周圍的人抱不平。
可是現在不一樣了,在我看來,這些人根本就不在意滷六剛才說過什麼,他們的眼睛一直是紅腫,並不是因為生氣,也不是因為感慨你現實生活中的不公。
他們之所以揮動手中的凶器,之所以會執行殺戮的舉動,之所以如此的殘忍,完全是出於一種動物性的本能,就像是獵食動物,遇見了被獵殺的動物,根本不需要任何理由,也不會有任何情感上的不忍,直接就殺過去,一口咬死對方。
截至到這個時候,滷六的魔術表演完全成就了那些,人性中最骯髒的最殘忍的東西。
他把一個個正常的人,打造成野獸,也許有一天,或許是用不了多久,這些只有在魔術現場才會允許的野性,有可能會淋漓盡致的發生在現實生活當中。
這些人見到我站在舞臺之上,幾乎是異口同聲地高喊著:說說說說——
他們希望我快點報出名字來,然後這位大魔術師就會將這個人弄到現場,再接下來就是揮舞著手中的刀具,淋漓盡致的玩飲血遊戲。
滷六同樣是盎然的興致,整個人也是處於癲狂的狀態,非常興奮地揮舞著雙手,配合著現場的所有觀眾一樣的高呼聲,他衝我喊著:“我親愛的禽獸,快告訴我,你的仇人是什麼人,叫什麼名字,你們是今天的上帝,你也是今天的上帝,我絕對會成全上帝的心願。說——”
其實我能夠聽得出來,因為我們之間的距離已經很近了,他的這個“說”字背後還有一些東西,可是因為其他某種原因就戛然而止了,他的目光非常的尖銳,目光中似乎流淌著某些東西,在眼眶中來回的滾動,是在辨別著什麼。
這一切完全是因為,他已經認出來了,認出來我是誰。
我身上已經化妝了,從頭到腳上的變化簡直是翻天覆地的,可是這種變化,不代表我就變成另外一個人了,我還是我,我還是那個鄭葉。剛才我往前走的時候,大概是因為距離的原因,也是因為現場的光線不是很明亮,滷六的卻沒有瞧出我來,當我走到舞臺下面的時候,他還是沒能夠認出我。
可是當我站在舞臺上面,和他幾乎是面對面了,這個時候他就已經認出我是誰了。
我能夠看出來,他的腳步微微的往後撤了一點點,動作不是很明顯,更多的是一種心靈上的反應。
看樣子,今天我的出現給他造成的壓力不是很小,今天我的出現,會讓他感覺害怕。
這是什麼原因造成的,莫非他知道我今天是有備而來的,知道我今天是在耍小心眼,知道我今天要用一個不好解決問題為難他?
可是這個時候的他已經沒有任何退路了,他的話說的很棒,他的弓拉得也非常的滿,正所謂是箭在弦上已經不得不發了,就算明明知道前面是刀山火海,他也得往前闖一闖。
雖然他的表情始終都是微笑著,可是這其中有那麼一點點的時間,他的表情是苦,是愁眉不展。
負面的東西是不允許傾瀉在舞臺之上的,雖然他的表演已經完全脫離正常的魔術了,完全是魔幻色彩的鬼故事,即便是如此吧,可是演出的規則他還是要遵守的。
他勉強地掩飾住自己的膽怯,儘量去恢復一張非常輕鬆愉快的面孔:“好,這位朋友,是這個禽獸,歡迎你來到舞臺之上,你有什麼需要滿足的,什麼人傷害過你,或者說你最憎恨什麼人,儘管說出來,你們是今天的上帝,是這個世界的主宰。你們在願望就是這個世界的願望,我親愛的野獸們,說出那個人的名字,不需要有任何的擔心,不需要任何的害怕,更不需要任何的猶豫不決,開始吧,報出他名字!”
我不知道其他人在此時此刻是一種什麼心態,更不知道在今天報出別人名字的人是一種什麼心理。
此時的我,心臟是砰砰亂跳,跳動的速度差點讓心臟從我的身體當中跳出去,這絕對是一種幸福的折磨。
之所以我會幸福,因為此前我已經安排好了,這絕對是一箭雙鵰的好計策,無論結果怎麼樣,最終的結局都是對我有利的。
如果能在今天見到王弋,這麼多年來縈繞在我心頭的疑惑,算是有了一個完完全全的交代。
這怎麼能不讓我興奮呢!
我大聲衝滷六喊:“王弋,我要親手殺死這個忘恩負義的敗類。王弋,我要在今天報仇,大魔術師,請你實現我的願望,把這個人弄到現場來,讓我們所有的人,一起見識見識這個敗類的真實面目。”
當我喊完之後,現場的所有人跟我一起歡呼著:敗類,殺死敗類,敗類,殺死敗類!
現在的人真是瘋狂了,沒有任何是非判斷觀念,也不管對方是否真的罪有應得,只要是有一個人出現,無論他是好人還是壞人,都會拿起刀斧向那個人揮砍過去。
滷六,這位大魔術師完全恢復了之前的鎮定自若,不再是剛才剛剛見到我之後的那種狼狽不堪。
他揮舞著雙手,用充滿魔幻的語言對大家說:“非常好,非常非常的好,那就讓我們大家一起見識見識,這位叫王弋的先生,是怎麼樣的一種猙獰面孔,讓我們一起來懲罰這個恐怖的傢伙。”
滷六手裡拿著一個長長的魔術棒,在天空肆意的揮舞著。
他來到那個很大的黑色櫃子跟前,在櫃子周圍走了兩圈,魔術棒在櫃子上來回的比劃著,嘴裡還是念念有詞的,然後突然轉身,面向觀眾,面向在場的所有人,衝我們大家喊道:“我親愛的禽獸們,睜開你的眼睛,快來見識這一瞬間。”
滷六的一隻手緊緊捏住櫃子的把手,只要用力一拽,這個櫃子就會被開啟,裡面的空間就會暴露於光天化日之下,這絕對是最緊張的一瞬間,最刺激的時候。
我的心怦怦直跳,我知道就將出現結果了,無論這個結果是什麼樣子的,我都會非常幸福的接納過來。
滷六的手掌用力拽著門把手,喊道:“我親愛的禽獸們,快準備好你們手中的凶器,隨時衝上來,把這個人碎屍萬段,不要讓任何人有任何的生還機率。”
我突然打一個冷戰,我似乎忘記了一個最重要的事兒,如果一會兒王弋真的會出現的話,那麼他的生命安全是沒有任何保障的,因為他面對的是現場這些已經毫無人性的禽獸了。
在這些人的心目當中,人類已經不是真正的人類了,是一條可以任意宰殺的動物,宰殺一條動物不需要任何情感的,也不會因沒殺過什麼而承擔法律責任。
我要的並不是王弋這個時候就被殺死,我是需要他活著,讓他把當年的事情說個清清楚楚,並且把最近發生的事情向我解釋清楚。
我可不是嗜殺成性的魔鬼,我需要的是真相,是一個能夠讓我明白的理解,我要的可不是殺死誰!
可是我把這個完全給忽略掉,現場的情況瞬息萬變,況且在這種狂熱的浪潮當中,我完全沒有能力控制的。
希望我沒有犯一個大錯誤,不然的話這個大錯誤是無法挽救的。
希望我的決定還來得及,我想大喊一聲,讓滷六住手。
可是為時已晚了,什麼都來不及了,滷六已經拽開了櫃子的一扇門,櫃子裡面的模樣完全展示在眾人面前。
之前的時候,他的任何一場表演,每當他拽開大櫃子的門時,裡面都會出現一個人,要麼是被五花大綁著,要麼是弱不禁風的趴在裡面。
總之都會有一個人,是一個肉雞,就要被屠殺的物件。
可是今天,情況發生了個大逆轉,現場的觀眾本來想歡呼雀躍的,瘋狂的手舞足蹈。
可是隨著這個櫃子門被開啟之後,現場的歡呼聲瞬間熄滅了,竟是鴉雀無聲。
這個不算太大的劇場,竟然一下子沉默了足足三分鐘之久,說的人都目瞪口呆的,手裡拿著刀具愣在那裡一動不動的,直勾勾地盯著這個大櫃子。
不要說現場的觀眾了,就算是這個大魔術師自己,也是目瞪口呆地盯著這個大櫃子裡看。
究竟發生了什麼?
因為這個大櫃子裡是空蕩的,根本就沒有任何一個人,不要說是人了,就算是一件衣服也沒有,剛才關上放櫃子的時候是啥樣子,現在還是什麼樣子。
我和滷六的距離很近,算算不到兩三米,加上我的耳朵本來就比其他人敏銳的多,我聽見這位大魔術師的自言自語:“怎麼可能,這怎麼可能呢!不會的,這不會是真的。”
真的就是真的,真的永遠也變不了。
如果從魔術表演的角度來說,這就是一個失敗,一個徹底的失敗,一個無法挽回的失敗。
任何一位響噹噹的大魔術師,都有自己的絕活,如果他們在表演自己的絕技,在表演他們最出名的絕技,這個時候露出的破綻,讓觀眾瞧出了魔術的漏洞。
那麼這個失敗,對於這個魔術師來講,簡直就太可怕了。
滷六並不甘心自己的失敗,他重新把櫃子的門關上,打算從頭再來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