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武校（下）
其實凱恩已經手下留情了,他一開始看到李英明躺在地上的這麼個熊樣還以為這裝的，所以也並沒有上去理會，站在那裡也不說話只冷冷地看著李英明
。而周圍的人也被凱恩露的這一手給驚住了，半天都沒反應過來要看看李英明的情況。
這時,李祥雲拔開人群走了過來,身後跟著一個學生。看樣子是這個學生之前見情況不對跑去把老師叫了過來。
李祥雲之前被幾個同事纏著聊天，沒過一會兒便來個學生說是李英明在找凱恩這一組的麻煩。他又是頭大又是緊張——他也知道李英明純粹就是沉石谷的混混，身強力壯，而凱恩這一組怎麼看都無法和李英明以及他跟班對抗。他一是欣賞凱恩的毅力不忍心看他受傷，二是擔心自己教學出事故自己負責,所以緊張地跑了過來。可等他跑來一看,發現這情況完全跟自己猜想的不一樣啊——怎麼李英明反倒趟在地上了？然後他的第一反應是,李祥雲這小子準備敲詐威脅凱恩這一組的人。
也不能怪李祥雲這麼想。本來人的心臟就長歪的，對人就有偏頗，更何況李祥雲的作風大家都略有耳聞。對比起來，李祥雲做出的猜測也是最合事理的猜測。
“李英明，你先起來。”李祥雲有些氣憤地說。旁邊幾個李英明的跟班看到李祥雲來了，還是有些害怕，一個跟班湊到李英明身邊，低著頭對他說：“明哥，你先起來好了。老師都來了。”而另幾個跟班在害怕之後，馬上也自以為地反應過來，給紛紛開口說：“李教，琉裘他打人。”“李英明是被琉裘摔到地上的。”“琉裘還踢斷了李英明的小腿。”
本來這些人不開口還好，一開口更加深了李祥雲心裡的猜測。他倒是覺得凱恩人這麼瘦又挺文靜的，說是把人摔出去肯定是因為自衛，但要說出手打人甚至踢斷別人的小腿根本就不可能。但他也不能直接這麼說，否則這些人便找到藉口了。如果是其他人，便是他說錯了再糾正過來便是了，但是對方可是李英明，他可不能讓他們找到藉口把自己脫到泥潭裡去。
想到這裡，李祥雲皺起了眉毛，偏了下頭。這下，他看到一旁坐著的胖男生，便又問道：“這又是怎麼回事？”他一邊問，一邊觀察著周圍學生的表情，然後他用手指了指一個扎著馬尾辮的中等個的男生，說：“你給我說下到底怎麼回事。()”
這個男生家境在沉石谷也算比較好的，父親在鎮公府裡當差，倒也不用太擔心得罪李英明，同時也更加親近李祥雲些。他被點到之後，馬上便說：“李英明和張辰之前發生了點衝突，張辰被李英明打到鼻子流鼻血了，然後凱恩就和李英明爭執了起來
。李英明說不過凱恩，便要打他，結果反倒被凱恩摔了出去。大概就是這樣，我也沒看得太清楚。”
李祥雲聽完解釋之後，臉色更加不好看了，他環視了一遍周圍，同時問道：“是不是這樣的？”周圍的人有些點了點頭，有些默不作聲但也沒反對。李祥雲又說：“既然大家都默認了，那事實就是李英明欺負同學，然後被人還擊了。”
李英明幾個跟班想說話，但是在大家的預設下他們也不知道該怎麼說。而李英明現在疼得臉色發白，連說話的心思都沒有。
知道事情的經過，以及心裡有底了之後，李祥雲的臉色變得好看了些。他有些鄙視地看著地上的李英明，雖然想說些什麼話批評這傢伙，但李英明臉色蠟黃、嘴脣蒼白得已經不能無視了。
這個樣子要是能裝出來，李英明就可以算是易容化妝聖手了。
李祥雲雖然不齒李英明的作為，但李英明還是自己的學生，他不得不上去檢視對方的情況。他見李英明是抱著自己一條小腿的，便伸手去碰了碰對方的膝蓋，問道：“你哪裡疼？”
李英明被他這麼一碰，便嚷了起來，說：“你沒看到我樣子嗎？哪裡疼你就碰哪裡啊！”
李祥雲被他這麼一頂，嘴角抽了抽，心裡不悅極了。其實他也不過比凱恩這一批學生大五歲，根本也只是個沒長大的孩子，他對待這些學生也沒把他們當孩子或者學生看，反倒是當作後輩來看。要說李祥雲沒有一點“為人師表”的意思倒也不是，只是這個“為人師表”的成分比那些真正的老師要少多了。要不是怕李英明真在自己課上出了事擔責任，李祥雲還真不想管他呢。不過，他現在也只能忍住氣，說：“你讓我看看腿有沒有受傷。”
其實凱恩踢到李英明之後，李英明是感覺自己的小腿很疼，但時間已經過了這麼久了，這種疼痛已經變弱了些，有些鈍疼的感覺。李英明只以為自己的小腿骨肯定是折斷了，所以才抱著腿在那裡嚎叫，而他越是這麼想就越疼，面無血色有六成都是他自己嚇出來的。現在李祥雲這麼問了，他心思又活動開了，巴不得自己腿真骨折了，這樣凱恩也會受到懲罰。
然而等李祥雲拉起李英明的褲腿後，李英明的小腿怎麼看怎麼完好無缺，連腿上茂密的腿毛都生機勃勃的
。這下，其他人是認定了李英明是裝傷準備威脅嫁禍凱恩了。李祥雲直接站了起來，嚴厲地說：“你腿看起來沒什麼事，大概是摔疼了吧。”
旁邊離得近的幾個人差點笑出聲。
李祥雲又對李英明說：“看起來你精力比較旺盛。這麼有精力，還是做點實事比較好。這個月訓練場的清潔你做了吧。”李英明心裡不服氣，但一聽還是這麼個懲罰方法，他也看不起這個老師，“切”了聲。李祥雲又說：“對於你這一組的，我也會在放學後安排點兒工作的。放心，大家都會有事情乾的。”
大家聽到這裡，心裡也知道李祥雲這次是下決心要狠狠懲罰李祥雲一夥人了。李祥雲平時在學校和武校總是到處欺負人，一副天王老子誰都不怕的樣子，現在被這麼收拾一頓，雖然不至於大快人心，但也讓人覺得挺高興的。
李祥雲說完了對李英明幾個人的懲罰，便讓大家繼續練習，又讓凱恩和司徒安把胖男生——張辰扶到一邊休息。他安慰了張辰幾句，又說：“既然來學武，還是認真一些。如果你平時認真點兒，也不至於躲不過對方的拳頭。”
張辰聽了也沒說話，低著頭不知道想些什麼。李祥雲嘆了口氣，對於這種學生他也只能言盡於此了。他轉過頭又跟司徒安和凱恩說了幾句，又讓凱恩以後下手小心些，如果真把人打傷了，對方的家人找上門來又是件麻煩事兒。然後他又說，如果李英明一家人真找麻煩就告訴他，這事兒擱哪裡李英明也佔不了便宜。
李祥雲有些話簍子，叮囑了又叮囑，直讓司徒安和凱恩兩人連連點頭才放心地離開。
等李祥雲離開後，司徒安見張辰的情況好了些，便又纏著凱恩練習。張辰倒是一直坐在那裡，敦實的身體像一坨肉一樣攤在椅子上。司徒安有些看不下眼，練習完畢便拉了凱恩去休息去了。
凱恩這兩天就遇到兩個受人欺負的人，這倒是讓他想起了前世的某個階段的自己。那時他不過是一名在魔法學院剛剛有了點起色的學生，雖然有著努裡比埃老師的庇護，但在魔法學院裡身份和背景強悍的人多了去了。一些貴族家的學生常常欺負像凱恩這樣的孤兒，努裡比埃雖有心護他，但鞭長莫及。凱恩在魔法學院前兩年就是一個人默默忍受。這種情況直到第三學年，他代表年級參加幾個學院的比拼時擊敗了對手之後才發生改變。本來那次自己是被當作炮灰和笑柄推薦上去的，但他卻抓住了那次機會，讓自己成功進級，被高年級一位貴族學長看中拉攏
。
他想著自己前世的情況，再聯絡到所遇到的兩人的情況，苦笑了聲。
作為底層的人想真正地爬到上層去，必須要有運氣。但運氣來臨，如果沒有實力去抓住她，便也就只能一生處於底層了。
人如果自己都不想自強的話，實力怎麼可能會有？
然而運氣這東西不是所有有實力的人都能遇到的。
凱恩讓這件事弄得難受起來，雖然他自己也清楚自己所走的路，也清楚自己的目標，也清楚運氣、實力和成功之間的關係，但他就是有些悶悶的，好像心裡突然想到了什麼又沒法說出來。
這種感覺一直持續到回到家裡。
顧文炎和露西難得在家。
凱恩有些驚訝顧文炎怎麼這麼快就回來了，不是說了這幾天離家嗎？
露西解釋道：“是我把顧文炎喊回來的。現在情況不大好，憑什麼要讓顧去管那些糟心事兒，吃力還不討好。”
凱恩有些莫明其妙。
露西見狀連忙岔開話題，說：“我看你今天回來心情不好，是學校發生了什麼事兒嗎？”
凱恩想了想，便把這兩天遇到的事兒說了出來。
露西聽完之後“噗嗤”一笑，說：“看不出來我們家的凱恩想法還挺多，目光也挺遠大的。”她這話弄得凱恩有些不知所措起來，她又說：“我可沒說你想法錯哦。現在很多人都在抱怨不公平，說為什麼有些人一生下來就富貴、一生下來就衣食無憂，而自己卻必須每天為生計奔波不停。這些人如果能有凱恩你這樣的想法，他們說不定有好些人都能成為富貴人士，至少他的孩子一生下來就富貴、衣食無憂。”
凱恩笑了笑，露西和他的看法有些相近，然而他心裡還有些東西沒有被點出來。這些東西藏在心底的角落裡，總讓他悶得難受，恨不得撓上幾把。
一旁一直沒出聲的顧文炎等露西說完之後，也開口了：“有些人的遭遇確實自己應該負很大責任
。然而世上努力奮鬥的人也不少。實力和運氣？如果一生下來便沒有接受教育的機會，如果一出生便受到歧視根本就不可能得到同樣的機會。所謂的成功，不過鏡花水月。”
顧文炎說這些話的時候，一邊還在擦拭自己的長刀。他說完這些話時，露西和凱恩都沒有出聲。
露西沒出聲的原因凱恩不知道，但自己不出聲的原因他確非常明白——顧文炎說的這個就是現實生活，他說的這些就是一直在撓凱恩心底的東西。
運氣和實力——對於這個社會的大多數人來說，是根本得不到的東西。那些貴族從出生便幾乎佔據了這個社會的全部資源，他們可以一帆風順、平步青雲。縱觀歷史，在近千年，有幾個魔導師、幾個武聖者、幾個統治者是出身平民的？而那些平民出身的魔導師、武聖者、統治者無不是歷經比其他人更殘酷的洗練才登上寶座的。
凱恩前世已經嚐盡了其中的苦楚。
顧文炎突然冷笑了聲，這聲冷笑特別快特別輕，以致於凱恩在懷疑他是否笑過。而他笑過之後，又說：“那些成天把運氣、實力和成功掛在嘴裡的人，天天喜歡說平民抱怨不公平是全是因為自身原因的人也不想想。一個平民躋身上層社會那叫‘逆襲’，而如果一群上層平民都奮鬥起來，那可不是他們喜歡當茶會話題的‘逆襲’了。”他把手中的長刀舉了起來，對著月亮看了看，說：“那可是他們最討厭的‘革命’呢。”
露西和凱恩被顧文炎的話給震到了。好半天露西才笑了起來，站起身來說：“你們男生老是喜歡說這些嚇人的話題。這個時候月色這麼好，都不說些浪漫的事情。我可不和你們說這些了，真是無聊。你們也別把這些話拿出去說，沒哪個女生喜歡聽，小心討不到老婆哦。”說完，她便往廚房走去。
凱恩則是看著顧文炎，發現他在說完這些話之後又一臉平靜地繼續擦著刀，彷彿剛剛就沒說過那些話一樣。他的手指形狀優美有力，十分據有力感；他的側面也英俊到如同刀削出的古代神靈。
凱恩笑了起來。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不多說了，快要過時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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