凱恩在**躺了足足兩週,終於被允許能在花園中拄著柺杖行走一段路程了。
“下午好,琉裘先生。今天天氣不錯,多走一下有利於身體恢復。”花園裡修剪枝條的少女之一——凱恩之前知道了這兩個喜歡呆在花園裡少女就是那天在樓下花痴著男性的女生——向著凱恩打著招呼。凱恩善意地對她們笑笑,又引得兩個小女生髮出“琉裘好可愛,長大後嫁給姐姐啦”之類的嬉笑。凱恩的心理年齡都可以當這兩個女孩的曾祖父了,而他上一世收的徒弟的孩子也早都滿地亂跑了,而現在居然被當小孩子(雖然本來就是)還有點不適應。於是,他忙忙地逃離了這兩個“恨嫁”的女生身邊。
現在是下午4點多,顧文炎的小樓裡沒有什麼人。班波夫婦外出工作去了,他們三歲的孩子交由雷斯頓家的妹妹帶著;雷斯頓家的兄長和顧文炎兩個人接了鎮上事務所釋出的一些任務,這幾天都不在;佩羅特在凱薩琳夫人的店裡幫忙送外賣;休斯則每天都在外面送報紙(克里絲汀家的姐姐在這麼說的時候帶著一絲怪怪的語氣,因為本來雙胞胎說話從沒正經過,凱恩直接選擇無視她)。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自己的靈魂穿越而來的原因,自己醒來得過早,休斯現在成天不在屋裡。想要和休斯發展關係成了個大難題。不過凱恩記得,他這時頂多只是休斯發展下男男之間的純潔友誼,兩個人的感情昇華都是在兩個人共同加入傭兵團之後的事。況且自己現在才是個悲催的十歲豆芽菜……
身體十歲,心靈卻早已成熟到腐爛的未來大魔導師內心無比抓狂:‘啊啊啊啊啊啊啊!曾經我以為世界上最難過的莫過於吃得到看不到,其實有心無力更難過啊!’
顧文炎家遠離小鎮中心,因此來這裡的人很少
。凱恩只好一個人無聊地坐在小院門口,整理自己“前世”的記憶。在模糊的記憶裡,凱恩他知道一個月後會有一場瘟疫席捲這個小鎮,不過他不打算去做什麼,何況他現在只是個小孩,也做不了什麼。
“琉裘,你原來在這裡呀。天變冷了,快點進屋裡坐著,我剛剛煮了奶茶。”一個悅耳的聲音從凱恩的身後傳來。凱恩回過頭,便看到一個十六歲左右的女孩子揹著一個幼童站在院裡的梧桐樹下。這個女孩子有著一頭淡金色的長髮和一雙緋色的瞳子,面板如同雪一樣的白——這一切表明著這個女孩子患有先天性色素缺乏症。凱恩在自己的記憶裡找不到這樣的一個女生:他“以前”醒過來之後,一直被休修照顧著,與雷斯頓也不過是數面之緣,然後疫病爆發,等他病好了雷斯頓早就隨其他人離開了。或許是因為這個原因,他不曾在自己的記憶中找到這樣的一個女孩子——像白百合花一樣,優雅美麗。
然而,現在的確有著這樣一個女孩,站在梧桐樹下,輕輕地笑著和他聊天。
“這個地方夜晚非常冷,而且晚上的空氣比較潮溼。”女孩拉起凱恩的手,狹長的雙眼努力正視著他的大眼睛,說,“琉裘想以後能健健康康的話,現在就要回屋裡去哦。把手烤暖和,睡幾覺什麼病都會沒有了。等顧回來,給他一個驚喜哦。”凱恩的手被女孩的手握著,有些不好意思地感受著女孩子的不同於男性的細膩的肌膚。
“雷斯頓姐姐是在這裡長大的嗎?”凱恩擺著一臉的天真,用著細細的聲音問著問題。
女孩聽了這個問題,笑眯眯地摸了摸凱恩的頭,然後又看向日落的方向,似乎是在回憶著什麼:“我嗎?我不是啊。我和我哥哥都不是本地人哩。我們很小的時候就走過了很多地方,看過了很多漂亮的風景哦。然後我們就到了這裡,後來遇到了顧,就留下來了啦。”
“那,姐姐知不知道我來的那個小鎮……”凱恩努力地在腦海裡回憶著當年他說話的語氣和當年的情景,慢慢組織語言提出了問題(就像一個十歲的孩子,迫切地想要知道自己的親人和朋友的樣子),“我想爸爸……”凱恩的聲音越說越低,給人一種帶著嗚咽的感覺。
雷斯頓家的女孩馬上被他這種可憐的樣子勾起了憐愛之心,忙安慰他,道:“別擔心他,你是小孩,他是大人,你都沒事啦,他肯定不會有事哦。而且等你病好了,你的爸爸才不會擔心你啊。你就安安心心地在這裡把病養好,然後你爸爸才能找到一個健健康康地小凱恩哦
。或者難道說我們這裡的人都不好,所以琉裘你現在已經迫不急待地想離開了?”
“不是,姐姐和很多人都很好。救了我回來還讓我養病,我……我只是想家了。”
“家啊,有家很不錯的。凱恩家裡有什麼人呢?”
……
幸好依蓮雷斯頓不是一個話匣子,她和凱恩聊天也不過是為了讓凱恩不去想家、不去難過,要不然凱恩還真有些詞窮了。
因為凱恩能夠下床行走了,所以今天的晚餐是在樓下和大家一起用的。
除開接了任務離開小樓的雷斯頓和顧文炎以外,餐廳裡坐了有十多個人。有些人凱恩並不認識,有些人只見過幾面,還有些人和凱恩已經熟悉了。見到一直躺在樓上休息的新人下樓來,不少人抬起頭給他打招呼——當然表現得最熱情的還是雙胞胎。凱恩也回了禮,然後立馬找到了正在與麗莎糾纏的休斯。不過休斯卻沒有看到凱恩,只是一個勁兒地和麗莎爭論著是否應該和鎮南的孩子們在一起玩的事。凱恩略有些失落地坐到一個位置上,等著開飯。他感覺自己就像是被休斯有意忽略了一樣——沒有辦法,當他被敵人陷害之前,他和休斯感情好到天天粘在一起,只要一方給另一方一個眼神,他們都能明白對方的想法;而現在,他來到這裡兩週多了,見到休斯的面也不過三四次,而且每一次休斯都似乎不太喜歡與人交流一樣,這不得不讓凱恩覺得鬱悶。
不過當看到餐桌上放著的一大盆土豆皮湯以及一些乾麵包時,凱恩的注意力被分散了——他有些吃驚,因為這幾天他在小房間裡吃的東西絕對不是這些“豬糧”。
每個人面前放著一個小湯碗,然後由依蓮用小長勺分給每個人兩勺土豆皮湯和一塊乾麵包。凱恩發誓,當這些麵包沒被鋸子和榔頭分成片前,絕對能當一件凶器來使用!他強烈懷疑他的牙齒可以咬開這片面包。正當他為這個煩惱的時候,凱恩聽到旁邊的雙胞胎之一說:“看,會撒嬌的貓兒有油水。”凱恩轉過頭去看了看,發現對方指的是休斯,原因似乎是休斯在依蓮發食物給他的時候叫了聲“姐姐”,於是給他的麵包要大了些。凱恩只覺得這兩個女孩總愛無理取鬧:天知道那麼一塊黑灰色的麵包團,又硬又冷,你讓分的人怎麼可能分得都一樣大?再說了,她們是從哪隻眼看出來休斯那塊麵包要大些?
等到了給凱恩分發食物的時候,出於禮貌,他道了聲“謝謝”
。依蓮微笑著給他解釋說:“我們的食物並不每天都是這樣的,最近鎮裡出了些事兒,很多東西都很難買到。等到了我哥哥和顧回來的時候,我們又會有好吃的了。”
旁邊一個青年笑嘻嘻地說:“依蓮,你就給小朋友多吃些好了,正在長骨頭的時候,吃少了可不行。我的那份我不要也可以。”班波夫人笑著罵道:“羅爾,你是準備明天早上去吃工家的吧?白麵包可比這土豆皮湯要好吃多了!你當然不會吃我們做的飯啦。對不對啊,依連?”羅爾一聽這話,反上面紅耳赤地反駁道:“班波老媽,我是真的為琉裘著想,哪裡有嫌棄的意思啊!”青年的話音剛落,其他人紛紛會意地笑了起來:“喔,當然不嫌棄啦!”依蓮的臉上也泛起粉紅色來,用長湯勺用力敲敲湯盆,一本正經地說:“不準笑!再笑以後你們連土豆皮都沒得吃了!”她那副小女兒姿態引得在場的人又都笑了起來。依蓮有些惱羞成怒,低下頭又給凱恩添了一勺湯,說:“不管他們了,凱恩。你反正得多吃些!用湯泡著麵包吃,味道還是不錯的哦。”凱恩看著手中兩片又黑又硬的麵包,趕緊道了謝,然後又馬上堅決地謝絕了第三片面包。
旁邊的雙胞胎又開始嘀咕起來:“哎呀,現在看來,有的人哪,裝也那樣。”一時心情不錯的凱恩把她們這句話忽略掉,只專心地把黑麵包泡在湯裡,等它變軟了,然後才用勺子壓碎方便進食——嗯,其實依蓮最後一句話還沒有騙人,泡軟了的黑麵包別有一種“風味”。
其實凱恩也並不挑食,他以前常常就地取材,像老鼠蝙蝠,藻類什麼的都吃過。只不過來到這裡來,前幾天被顧文炎給養刁了嘴,還以為他們現在生活的不錯。可從今天晚上這頓飯來看,現在這鎮上平民的生活已經處於艱難的地步了。
凱恩一勺一勺地將麵包碎屑和著湯一起送進口中,慢慢地咀嚼,就像他以前在宮廷之中參加王室的宴客一樣。其他人在旁邊或安靜地吃,或交談著什麼。一時間,他就像回到了他才小有名氣時,和傭兵團的成員一起吃飯的那陣子了。
其實這樣,也不錯。自己之前因為昏迷而錯過了這些,再一次重生又感受到了這些。也許,自己以後會更好?
凱恩想著,嘴角勾起一絲笑意,他下意識地抬頭,用餘光抓住休斯。休斯也在看他,他心中一喜,想要趕緊將口裡的食物嚥下,好和休斯對話。不過休斯的臉上去突然閃過一種他很陌生的表情:
——還著明顯的嫉妒和清晰的厭惡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