凱恩沒有空去詳細回答露西提出的問題。
因為就在大家以為剩下的一天行程可以順利渡過時,後面的怪物就接二連三的撲向他們了。剛開始的時候,金這幾個人還能處理,但又過了半個小時,那些怪物就像突然冒出來一樣,大批大批的數不勝數。到了後來,凱恩觸目所及基本全是那些怪物。
露西幾乎是趴在馬上的,凱恩被她的胸部壓在馬上,而某個堅硬的裝飾物剛好抵在他的胃上。這讓凱恩覺得自己的胃都快被磨出了個洞,胃裡的東西——雖然也沒有什麼食物——翻滾著,喉嚨裡泛著一種酸酸的味道。
凱恩覺得自己就像在做一個身處地獄的噩夢一樣,好像下一刻夢就會醒一切都還是那麼美好,但又似乎這個噩夢將會一直持續下去。他的耳邊響著馬蹄聲、腳步聲、人的尖叫聲和慘叫聲,喧雜如同夜晚的暴風雨。
途中,不知道是誰在叫嚷著:“喂,魔法師!你們在幹什麼啊?!快點想辦法啊!”
露西也急促地說:“凱恩,你能不能想些辦法?”
凱恩剛想開口,但抵不住從胃裡傳來的噁心,一張口便是——
“嘔——”凱恩的動作把露西嚇了一跳,她大聲叫著:“凱恩,你要是吐出來死定了!!”
旁邊桑懷斯都已經抓狂了:“怎麼一到關鍵時刻一個二個都這樣啊!你小聲點行不行,怪物都被你引過來了啊!啊——”桑懷斯話剛說完,一隻怪物就衝著他飛奔而來。還好,他反應快,抬手一劍將怪物格開,嘴裡吼著:“下地獄吧!跑這麼快,不正常啊
!”
蒂多姆打起精神來,給了這隻特殊的怪物一個低階魔法,使它的動作滯停了下。一旁的凡根就趁此時機,一劍擊去,將怪物的頭切掉一半下來。從怪物腦袋裡噴濺出一些灰白的帶著臭味的東西淋到了凡根的身上和桑懷斯大張的嘴裡,噁心得桑懷斯一陣泛嘔。這隻怪物抱著腦袋哀嚎著滾到了路旁,但卻沒一會兒便站了起來,從口裡發出刺耳的尖叫,另外一些怪物似乎是聽從了它的指揮集體向凡根這一堆人這裡奔來。這下,桑懷斯和其他人也不再多說話了,全都閉著嘴咬著牙催著**的馬逃離這些怪物。
好在那些怪物也鮮有能追上馬的速度的,所以有馬的人還好,只需要提防幾隻特殊的便行了,而落在後面那些沒有馬的人便沒這麼幸運了:雖然說普通的怪物移動速度不快而且又不會轉彎,然而這些怪物卻似乎不知道疲憊,因而最開始的時候這幾個人還能跑,但是近日來食物缺乏加上睡眠不足而引起體力下降,沒過十多分鐘便有一個年齡尚小的女孩落在了後面。這個女孩似乎是單身一人,並沒有能像父母兄長或者朋友之類照顧她的,所以現在她也只能一個人鼓起勇氣不停地跑下去,然而從她頭上冒出的汗水和越來越慢的步代便可以看出她也堅持不久了。等到了一個下坡的地方,路變得不平了,女孩被腳下的一塊石頭絆了一下,側身摔在了地上,還沒等她從地上爬起來,便被從後面趕來的一隻怪物一掌壓到了地上。下一刻,女孩的尖叫聲便從人群后面傳來。
“救命,救救我——好痛!好痛!救救我!啊——好痛——”
女孩拼命抬起頭,伸出手向前方的成人求救。但跑在前面的人都沒有停下腳步,雖然有幾個人回頭看了一眼她,但下一刻他們卻回過頭加快了逃離的步伐。直到他們消失在她的視野中,都沒有一個人為她停留腳步。
女孩的視野很快被另一雙灰黑面板的雙足擋住了,她抬頭看去,那是一張眼球暴突五官扭曲的面孔。她尖叫著將視線轉到自己的肚子上,卻只看到她身上那件碎花的長裙被扯碎,帶著鮮血的內臟被一雙雙長著黑色長指甲的手掏出來塞進長著尖牙嘴裡。她突然不想尖叫了,雖然身體還是好疼,但卻從心裡開始發冷,冷得她有些想睡。
捉迷藏遊戲結束了,我被捉住了。我是個笨孩子嗎?再也不能見到爸爸和姐姐了嗎?
“爸爸,好疼……”
你會來接我回家嗎?
xx
勞拉在拐彎處最後看了一眼那個小女孩
。這個時候,那個女孩已經沒發出任何聲音了。她又看了看四周:雖然因為那個小女孩的倒下,大部分的怪物都去了小女孩的身邊去了。但是現在,落在隊伍最後面的便是她和她的男友了。她心裡突然有一種痛楚,不由自主地伸出手給揹著自己的男友擦了擦額頭上的汗。
“勞拉,我還沒事。”男友沒有回頭,只是雙臂更用力地抱緊了在背上的勞拉,然後他急速地說,“你看看四周環境。”
勞拉用力點點頭,完了又大聲地迴應了一聲。
可是,即便是勞拉再怎麼看也知道他們根本無處可逃:也許是到了森林的邊境,這些怪物也知道一旦出了森林,它們便再也抓不到這些獵物了,所以這次的襲擊較之前幾次更加嚴重。它們一直跟在隊伍的後面緊緊不放,而且數量也較之前的幾次要多得多。
但不幸中的萬幸就是,那些行動敏捷速度較快而且比一般怪物聰明一些的,並沒有攻擊落在後面的人,而是集中進攻那些在前面騎馬的人。所以勞拉和她的男友以及其他幾人才能堅持這麼久而不被擊倒。然而,與這些怪物相比,普通人類要弱小得多,被這些怪物追上也只是時間的問題。
似乎是察覺了勞拉在想什麼,身下的男人開口了:“勞拉,再等等。不是說還有一天的路程就到辛澤娜了嗎?這麼點路對我來說不成問題,相信你男人。實在是害怕就閉上眼吧,睜開眼的時候我們就會到的。”在說這些話的時候,勞拉可以感覺到對方胸部的起伏和強烈的心跳——十分有力,讓勞拉覺得這個男人說的話一定會成為事實。所以她相信了,將臉埋在他的後頸窩處,對方身上的味道並不好聞,但勞拉卻覺得這種氣味能讓她安心。
時間一點一點地在過去,不知不覺之中,他們已經逃上了一個山坡。
勞拉不知道人的潛力能有多少,也不知道從他揹著她開始逃亡時間過了多少。但她能很清楚地看到,即便是沒有被著一個負擔的人跑到現在都已經氣喘吁吁,步伐踉蹌。在他們的前面,一個四十歲左右的微胖的中年人步伐越來越慢,都已經落後到了和他們一樣的位置了。在近處看,這個中年人兩隻眼睛茫然地看著前方,腳也都只是機械性地運動罷了。看到這個情景,勞拉的男友難得地開了句玩笑,說:“看吧,相信你男人沒錯。咱啥都比不過別人,就是這體力不是常人能比的。”
勞拉笑著用力點點頭,眼前一片朦朧,鼻子也酸酸的
。就在這時,她突然覺得自己的裙角被什麼東西扯了一下,然後似乎是一個重物掛到了她的身上。她趕忙回頭一看,原來是這個中年人實在跑不動了,於是用手抓住她的裙角來借力。她心下一急想將裙角從中年人手裡扯回來,然而男友也察覺到了這一點。他輕聲對勞拉說:“算了吧,也不是很重。”於是,勞拉也猶豫著作罷。
因為揹著勞拉,再加上一個快要跑不動的中年人不時扯後腿,男人只能以一種剛剛不被怪物抓住的距離在怪物前面跑著。而怪物發出的聲音就在身後響著,勞拉只能祈禱著神靈,祈禱著出現奇蹟。
又過了幾分鐘,那個中年男人已經跑不動了,即使有著其他人的幫助,他也再也邁不開步伐了——連續的逃亡和不規律的生活已經將他的精力消耗大半,他現在跑到這麼久也只能說是求生**激發出人的潛力了。然而,雖然他已經跑不動了,但也不想這麼鬆開向他人求助的手,剛剛那個女孩被怪物襲擊的慘叫聲還在耳邊迴響似的,他可不想這麼被怪物撕碎。
但是,跑不動了,又能怎麼辦?根本不能指望其他人回來救他啊……
中年男人已經快轉不動的大腦裡突然想到了什麼,他順著牽著勞拉衣角的手看去,然後張開嘴發出了蚊子聲一樣大小的喊聲:“這、這個女人已經沒用了……我、我,給……你錢,帶我,帶我走。”然而他的聲音卻只換來勞拉一個複雜的眼神,揹著人的年輕男子連頭都不回。中年男子還是不死心,又重複了一次。這一次,年輕男子小聲地對女人說:“勞拉,我不是給了你一把刀嗎?把裙角割斷吧。”
“我有錢,我有好多錢!”中年男人急忙說道,“我在辛澤娜有土地和房產,我都給你。”
“勞拉,幫我們減輕點負擔吧。”
勞拉的右手摸著懷裡藏著的刀的刀柄,猶豫了一下,但一想到身下的男人為了她而吃的苦還是毅然抽出刀來,準備將裙角割斷。
“啊啊啊啊——”
中年男子似乎是要用盡最後的力氣叫了起來,眼裡閃過一絲恨意,居然又重新加快了步伐,然後用力向勞拉兩人撞去。勞拉兩個人沒有反應過來,被男子給撞倒在地上,勞拉被這個衝力給摔到了離男友一兩步的位置上面。而這個中年男子也倒在地上半天爬不起來了,他回頭看著怪物一點一點地接近,對著勞拉兩人大笑著說:“哈哈,怎麼樣……要死、要死也要一塊、一塊兒死
。”
男友急忙從地上爬了起來,一邊拉起勞拉,一邊罵道:“瘋子!”
勞拉咬著牙捂著大腿的受傷處在男友的拉力下站了起來。但男友已經來不及背上她了,勞拉只能靠著另一條腿和男友的摻扶一點點往前跳著走。這樣,他們的速度又變慢不少。
“你還是快走吧。”
勞拉試圖將手從男友那裡奪回來,但對方卻緊緊地將她的腰摟住。
“兩個人跑不掉的!”
勞拉覺得眼淚從眼眶當中在往下掉,視野已經被淚水模糊,可對方卻依舊不放手。
“要麼一起活,要麼一起死。”
對方的聲音在耳邊響起,溫柔得如同一個月前他對她講情話的樣子。
身後中年男子的狂笑聲突然變成了慘叫聲,勞拉往回一看,又轉過頭說:“我可不想這麼死。”
“你相信我嗎?閉上眼睛,一切都會好起來的。”男友用手捂住勞拉的雙眼,然後抱起她。
路的左邊是陡峭的懸崖,男友抱著勞拉,跳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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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方,金聽到後面又傳來人慘叫的聲音,心裡也很是緊張以及懊惱。
空氣中突然充斥著火元素。還沒等人完全明白過來,一個粗魯的聲音響了起來:“喂,前面沒死的,給老子趴下去!”
已經走投無路的眾人幾乎是反射性地趴在了地上或者馬背上,接著一股巨大的劍氣夾雜著火元素從離地很近的距離劃過。等露西反應過來抬起頭的時候,她這麼往前一看,便看到自己的馬已經沒有頭了,切口處被火炎燒成了焦炭的樣子。馬保持了站立幾秒終這才倒地,露西抱著凱恩在地上滾了幾圈才立穩了。
一個高大的身影出現在露西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