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中招(中)
司徒安扯出一個虛弱的微笑，說：“我覺得不熱，也許我應該回去？”凱恩連忙點了下頭，又問道：“你能自己走嗎？”司徒安試著走了一步，但看起來搖搖晃晃的。顧文炎在旁邊插嘴說：“扶。”凱恩聽懂了顧文炎的話，連忙和顧文炎兩個人一左一右扶著司徒安往鎮裡走去。
“先去醫館？”凱恩並不清楚這裡怎麼回事。他也許在魔法和鍊金術上有著很深的造詣，但對於醫學卻是不怎麼清楚——前世的時候有著休斯在身邊，這輩子顧文炎和露西隨便哪個都比他要強得多，他也不用分神去學習這方面的知識，一遇到這種問題當然他首先會想到醫館或者教堂。
顧文炎沉默著。
鎮公府離沉石谷鎮中心有半個小時的路程，但因為有著司徒安這個病號的存在，生生把一個小時拖成了一個半小時。不過，這個時候也剛好到了飯點，所以大街上的人不多，也沒幾個特別留意著司徒安。
醫館今天坐診的是個肚子像西瓜一樣的四十多歲的男醫師，留著把黑色的絡腮鬍，兩隻半眯著的眼睛閃著讓人不舒服的光，凱恩還看到從那把鬍子中露出的兩個金色的牙齒——他給人的印象與其說是個大夫倒更像是個屠夫。顧文炎卻是認識這個大夫的。
“溫大夫，他病了。”顧文炎把司徒安安置在角落裡一張小**。這個時候司徒安都冷得打哆嗦了。
溫大夫抓了把自己的鬍子，也並不介意顧文炎對自己的無禮，直接走過去為司徒安把脈。當他的手剛接觸到司徒安的面板的時候，溫大夫眉毛一皺臉色一變，從鼻子裡發出了疑惑的聲音。凱恩有些著急，可又覺得這麼打擾對方檢查不太好，只好走到另一邊換了個位置好看清楚情況。
那邊溫大夫翻了翻司徒安的兩個眼皮，又看舌頭，又是把脈，又是問話，弄了半天溫大夫才站了起來，慢慢地搖了搖頭，說：“奇怪奇怪。”
“我朋友怎麼了？”凱恩急忙問道，“他病得很嚴重嗎？”
溫大夫說：“是個人都看得出來他很嚴重。不過病倒不至於——你朋友是不是練功出了什麼毛病？”
凱恩連忙搖了搖頭。司徒安的性格他清楚，如果是要讓他安心練功學習什麼的，還不如要了他的命，所以司徒安雖然天賦不錯卻沒有什麼好成績。可凱恩剛搖完頭，又想到司徒安好奇心挺強烈的，再加上算是大家庭的兒子，背地裡練什麼他哪知道？
溫大夫看出來凱恩的猶豫，便揮了揮手，說道：“你還是把他帶回去吧。我們這裡只治一般的病，這種問題還是去問他的師傅或者他的父母比較好。”凱恩知道溫大夫這是在趕人了——也就是說溫大夫也看不出來是什麼問題，只是怕到時候在醫館裡出了什麼事——於是便又和顧文炎兩人扛著司徒安往家裡走。
路上，凱恩想了想還是趁司徒安清醒的時候說：“要不要通知你家裡人？”司徒安似乎是苦笑了一下，口齒不清地說：“我不想……擔心……”凱恩用手試了試司徒安額頭的溫度，覺得比剛才要好些了，又說：“你都這樣了，還不讓你父母知道？”他一邊說，一邊看向顧文炎。幾乎在同時，顧文炎也看向了凱恩，說：“先回去，再通知。”
凱恩知道，顧文炎和他的憂慮是一樣的。
可凱恩萬萬沒想到的是，回到小院之後，情況變得更復雜了。
露西也病倒了，症狀跟司徒安的一樣。
連續兩個人病倒，這讓有著共同經歷的凱恩和露西都聯想到了曾經的瘟疫。不過，露西已經學了四年多的醫了，憑著自己一點點醫術也沒看出什麼不妥來——不反胃、不嘔吐、不發熱、脈搏除了快了點卻還正常。這種情況倒跟他們曾經遇見過的瘟疫情況完全不一樣。可是露西卻非常惶恐，總覺得自己得了瘟疫一樣。
顧文炎把凱恩支出去，讓他趕緊通知司徒安的父母。他說：“司徒家的大夫總要盡心些。”凱恩一想也是，便急急忙忙出了門。
司徒家正好在鎮公府的另一面，離鎮中心也有一頓飯的功夫。司徒家雖然聽起來像是一戶人家，但在這個小鎮代指的是司徒整個/13312/家族。司徒家族有著四十來戶人口，都住在一起，這四十來口人家拼成了一條街道。凱恩從來沒到過司徒安的家，只好邊走邊問。不過好在司徒安父親是族長，住的房子位置最顯眼，並不難找。
等到了司徒家，凱恩卻被一個下人攔住了。
“誒，你是誰啊，沒瞅著就要往人家屋裡鑽？幹什麼的！”這個人雖穿著褐色的短袍，但腰上卻掛著一塊銀墜，臉有些虛胖，並不像一般做粗活的下人。凱恩耐著性子說：“我是你家小少爺的同學。今天上門來幫他傳個話。”——凱恩也有自己的打量，他並不希望有太多人知道司徒安發燒。對方眯著眼睛上下打量了凱恩一眼，從鼻子裡哼了聲，說：“你這種人我見多了，我勸你還是哪裡來哪裡去罷，別把事情鬧大了，對你可沒好處。”凱恩聽他這句話聽得莫明其妙的，而且他也不會這麼輕易地放棄，便又說：“司徒安真有事，讓我帶幾句話給他的家人。麻煩請你家主人出來下，見到我就知道了。”凱恩又見對方有些猶豫，又補充道：“就說幾句話而已，我現在人在你們這裡，能做些什麼事？”對方斜著眼睛看了看凱恩，嘴一撇，說：“我家老爺今天帶著大少爺出門辦事兒去了，你要來等後天再來。”
後天來？
估計後天黃花菜都涼了。
凱恩有些著急，說話聲音提高了些，惱怒道：“那你們家還有哪個能主事的？就算我只是個上門拜訪的客人，也沒見哪家主人把客人關在門外的吧？”
那人也氣了，袖子一挽，一副準備趕人的樣子。正在這個時候，只聽從門裡傳來一個溫婉的聲音：“王二，出什麼事兒了。”這個聲音一出，凱恩眼見著對方一下子就焉了氣，畢恭畢敬地回道：“大夫人，有個鬼佬在門口鬧事兒。我馬上把他趕走。”
凱恩一聽“鬼佬”兩個字便冷笑了出聲，王二轉過頭依舊斜著眼睛看著凱恩。
可是那大夫人卻說：“王二，你這脾氣我不知都訓過你幾回了。應知‘上門便是客’。哪有這麼對待客人的？你是想讓其他人看我們家的笑話嗎？”
王二馬上應道：“小人不敢！”又轉過身，瞪著凱恩低聲說道：“算你這小子今天走運。大夫人既然要見你，你就跟我來——可別打什麼壞主意，到時候讓你吃不了兜著走！”
凱恩愣了愣，回答道：“我吃不完倒是喜歡用飯盒打包，不喜歡兜著。”
王二也不知凱恩是真傻還是裝傻，一時接不上嘴，只好閉了嘴帶著他進了門。
司徒家族在沉石谷是個大家族，這不僅意味著人口占多數，也意味著它在沉石谷的歷史久遠。鎮公府雖然豪華奢侈，但比內涵還是司徒大宅要多得多。
司徒大宅一進門就是一面石牆。凱恩在晨輝帝國的風俗史上讀過，似乎是用來擋“風水”的。石牆後面是前院，然後又是一道門，這才進了前院。前院正中是會客大廳，裡面坐著一個三十來歲的女人，旁邊站著一個十五六歲水靈靈的小姑娘。凱恩猜測，這個看起來三十多歲的女人八成就是王二口中的大夫人。
果然，那女人看見凱恩來了，便笑吟吟地開口說道：“你就是凱恩吧，我常聽我那不成器的小兒子說起你。”原來這女人不僅是“大夫人”，還是司徒安的母親——不過作為有三個兒子的母親來說，她看起來也太年輕了。凱恩聽說過晨輝帝國有的女孩十二三歲嫁人十四五歲便生子，大概大夫人也是這類女人吧。凱恩一邊想著，一邊給大夫人行了個禮，也並沒有對她擅自稱呼自己名字表示什麼。大夫人眼裡也有了點滿意的神色，便一揮手讓王二先下去了。
“安兒最近一些日子住在貴府上叨嘮你家人了。”大夫人微笑著說，“本來我也準備上門感謝的，但最近幾天太忙了實在是分不開身。”
凱恩對這位看起來溫柔親切的夫人有些好感，心裡的火氣也慢慢消了下來。他向來也不是喜歡說這些客套話的，直接一開口就說：“夫人，司徒安生病了。”
大夫人肩膀抖了一下，問道：“什麼病？上醫館看了嗎？”
“我也不大清楚。醫館裡的人也說不清楚。”凱恩說，“我覺得，您還是親自去看看好些。”
大夫人猛地站了起來，對著旁邊的小姑娘說：“吟霜，快，備車。”
“是，大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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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經過一柱香的時間後，大夫人的車便到達了琉裘小院門前。
大夫人扶著吟霜的手走了下來，凱恩細心地開看到她幾乎是把吟霜的手給握得發白了。可憐小姑娘還得忍著痛不敢叫出聲。
“快帶我看看安兒。”
凱恩連忙把門鎖拍響，過了會兒，顧文炎便把門打開了。
“我把大夫人帶來了。”凱恩對顧文炎闡述了下情況，又問道，“現在怎麼樣了？”大夫人也幾步上前，一把抓著門說：“安兒怎麼樣了，你請醫師了嗎？”
顧文炎把門往裡面一帶，大夫人差點栽進去，幸好吟霜把她扶住了。
“哎呀，夫人小心！”吟霜氣道，“你這人怎麼這麼無禮？”
好還凱恩知道顧文炎的想法，連忙上前解釋道：“門口不是說話的好地方。現在病人要緊，先去看看情況吧。”
大夫人的心思根本就沒在這些小節上了，聽了這話就要往裡面走。結果沒想到顧文炎把去路一擋，一雙黑黝黝的眼睛把大夫人和小吟霜姑娘一盯，嘴一張說：“門關上。”
顧文炎的命令凱恩哪敢不遵，二話沒說直接“碰”地關上了門，把門外面的車伕嚇了跳。
“你、你、你們要幹什麼？！”小吟霜姑娘把大夫人攔在身後，努力挺起胸膛面對著顧文炎，說，“我們可是有人在外面，你們想幹什麼可得仔細想好了，不然大爺回來可饒不了你們的。”
凱恩差點沒被這場景給逗樂。他了解顧文炎，知道八成他只是覺得接下來的話要保密，這才把門關上，而且顧文炎就是個面癱，那張臉直接對著人十個有六個覺得是要行凶，還有四個覺得是要報仇。不過，這個狀況還是得讓凱恩出面打理，要不然這個小姑娘就要尖叫著喊殺人了。
“大夫人，弗萊爾他有話想對你說。”凱恩解釋道。
大夫人點了點頭，把吟霜從身前撥開，冷靜地看著顧文炎問：“有什麼話，直接說開吧。”
“我只提醒一次，先做好心理準備。”顧文炎平淡地說。
大夫人一聽這話，先是身體僵硬了一下，然後大步向裡衝。吟霜在她身後趕著追著喊道：“大夫人，小心啊！大夫人！”
凱恩站在旁邊仔細地看著顧文炎的臉，然後鬆了口氣，說：“看樣子，沒什麼大事了。”顧文炎聽他這麼說，轉過臉看著凱恩說：“怎麼。”凱恩笑道：“你不緊張，說明沒大事。”
“你知道……”顧文炎一句話沒說完，便聽到從內院傳來一聲尖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