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死亡真相
凱恩早料到周招弟的情況了,可他沒想到這麼早就從阿拉斯塔特這裡聽到這個訊息,他裝作驚訝地作了瞪大眼睛,語氣卻很平靜地問:“哦?怎麼回事?”
阿拉斯塔特的目光掃過凱恩的臉,這中間沒有一絲停留,讓凱恩覺得他似乎是在打量自己又似乎沒在打量自己一般
。凱恩這時卻比剛才要緊張一些了,他覺得鼻子有些癢,便掩飾似的伸出手去在自己臉的下部摸了把。阿拉斯塔特看到他這個動作,卻渾身放鬆地倒在藤椅上,帶著笑意地說:“我說吧,果然還是個孩子。”凱恩已不止一次從他口裡聽到這句話,卻完全不知道他這話裡是什麼意思,加上對方明明真實年齡比自己老卻還用這種對待小孩子的口氣說話,不禁有些惱怒了。阿拉斯塔特八成是瞅出了凱恩的想法,他這次乾脆樂出了聲,完全不似那個有些清高的文人形象,不過他的手裡也有了點動作——用手摸了摸自己的右臉頰,而同時他的目光清澈如水,直盯著凱恩的臉上。凱恩下意識地用手背蹭了蹭自己的臉,低下頭一看,發現手背上多了些黑色的墨水印,他這才想起,剛才自己放筆的時候不小心把筆尖蹭到了手上,大概那個時候沾了些墨水。他的臉有些發燙,趕緊用另一隻手去抹臉。阿拉斯塔特遞過來張棉帕,凱恩也不客氣接過來就往臉上死勁蹭。
阿拉斯塔特也不說什麼,反而在旁邊比手示意那塊髒漬在哪裡。等凱恩把臉擦乾淨之後,那塊淡藍色的棉帕上面多了些烏黑的痕跡。雖然凱恩覺得這是阿拉斯塔特活該,但好歹對方借了東西,便說:“對不起,上面髒了。我洗了之後還你。”他說完這話,剛好一抬頭,正看見阿拉斯塔特用一種很溫柔又像無比懷念的目光看著自己——或者說透過自己在看什麼一樣。兩個人的目光剛好在空中接觸了一下。阿拉斯塔特便立馬把那份溫柔收了起來,脣角微勾,說:“你讓我想起了我年輕的時候。”
凱恩看得出阿拉斯塔特這個時候的目光已經完全回覆到了平時的樣子,知道他這是在扯晃子轉移話題,不過他不介意給對方這麼個機會,便“嗯”了聲——雖然凱恩在心裡嘀咕著。
“對了,你不好奇周招弟是怎麼死的嗎?”阿拉斯塔特雙手合在一起放在大腿上,雖然他坐在那裡比凱恩矮了半個頭,但看凱恩的視線卻像是平視一般,而他的語氣卻藏著三分試探一分威脅。
凱恩搖了搖頭,作出個略帶嘲諷的微笑說:“雖然我想說‘關我什麼事’,不過說心裡話周招弟死了的話我也覺得安心了不少。至少不會讓我朋友覺得麻煩了。呵,她怎麼死的?反正你不是會說嗎?不然,你單獨把我叫到辦公室來幹什麼?懷念你的少年時光?”
“嗯,本來是這樣沒錯
。不過我突然覺得其實不用告訴你,你也知道的。對嗎?”阿拉斯塔特笑眯眯地說。
“反正我遲早也會知道。”凱恩雙手抱胸,平靜地說道,“你有你的通道,我有我的方法。這個鎮子本來也多外人,什麼祕密遲早都藏不住。”
阿拉斯塔特“哦”了一聲便不再說話了。凱恩站在那裡等了他一會兒,見他連眼睛都閉上了,似乎是在養神,不禁有些生氣,可他剛準備離開,阿拉斯塔特卻睜開了眼睛,一臉正經地問:“你要去哪裡?”
凱恩又氣又好笑,想到你剛才這個樣子,現在反過來責備我,我跟你是什麼關係?而阿拉斯塔特好像知道他在想什麼,說:“好歹我現在算是你的老師。老師問下學生的學習沒什麼問題吧。”
哦,對了,阿拉斯塔特現在是沉石谷鎮中的通用語老師,而自己則是沉石谷鎮中的一個學生,兩個人還是師生關係。凱恩被這個想法弄得喉嚨裡一股氣堵在那裡——雖然前世對阿拉斯塔特有點崇拜,可那也是很久之前的少年時期的事了,再加上這段時間的接觸阿拉斯塔特完全把那點崇拜感給消磨殆盡了,他現在對這種關係可一點也不高興。凱恩在那裡憋了會兒,不是選擇了不開口,因為這個時候他聽到從外面傳來一陣腳步聲。
果然,沒過多久,便響起了敲門聲。接著一個有些沙啞的女聲在門外面響了起來。
“克里斯汀老師,能打擾一下嗎?”
凱恩倒是吃了一驚,因為這個聲音有些耳熟,聽起來應該是學校的哪個老師的,但這個學校的老師卻是很沒禮貌的——也許說得過了些,至少凱恩從沒見過哪個老師會進門(除開進出校長的辦公室)先敲門,他們大多數是直接推門,常常把門弄得“哐哐”的響,其他的學生倒不會多想些什麼,這也許是和沉石谷鎮的風俗習慣有關,可凱恩卻在心裡有些瞧不起這種行為。可作為學生凱恩不會說什麼,但像這種情況也讓凱恩在吃驚之餘對門外的人有些好奇。
阿拉斯塔特回答道:“請進來吧,門沒關。”
凱恩識趣的退到了一旁,讓阿拉斯塔特能看到原本被自己擋住的門,同時這樣也能讓凱恩方便看到門處的情況。
一個豐盈的臉出現在門後,這張臉很年輕,可也肉肉的,這和沉石谷的主流風格不一樣——也就是說並不是沉石谷鎮人眼中的美女,但卻好在一雙眼睛長得很有神,看起來勉強算中等的長相
。凱恩卻是認識這個人的——他之前在廁所那裡遇到過的那個女老師,司徒安也說過這是他一位表姐的朋友什麼的,似乎是從城裡面來的,學校裡其他老師都叫她萬老師。
這位萬老師肉肉的臉上掛著一絲甜甜的笑容,這給她的外貌加了點點分——至少看起來並不讓人討厭,她的長相雖然不是人們眼中的美女,卻很符合學生心目老師形象,再加上這種親和的笑容,學生都挺喜歡她的。她用那雙特別大特別明亮的眼睛看了凱恩一眼,有些歉意地說:“克里斯汀老師現在是在忙嗎?”
阿拉斯塔特點了點頭,同時答道:“我正想問問琉裘同學關於報考院校的問題。”
“哦,那就沒什麼了。我剛剛走過二班教室,看到裡面沒有人,學生有些亂……”萬老師的臉有些紅紅的,一副軟糯好捏的樣子,她的聲音也有些細軟細軟的,聽起來很可愛。凱恩瞅她這樣子就有些明白為什麼之前那個紅裙老師能對著她那麼吼了——隨便在什麼地方,也是軟包子最好欺壓了。
“這樣啊,謝謝你,万俟老師。”阿拉斯塔特對著萬老師笑了笑,說道。
凱恩被阿拉斯塔特口中那個陌生的姓氏給弄晃了神,還沒反應過來那個萬老師就像兔子一樣蹦噠掉了。他轉過頭看著阿拉斯塔特,有些疑惑地問:“默契?”
阿拉斯塔特一邊起身向門口走去,一邊解釋道:“嗯,她姓‘万俟’,晨輝帝國都挺少見的。你不會以為她真姓‘萬’吧?”他的話到後面像帶了點嘲笑的音調在裡面,說:“我也是曾經讀過一本關於姓氏的書才知道的。”
凱恩被阿拉斯塔特這句話頂得心裡很不舒服,也沒打算理面前這個人。阿拉斯塔特卻沒放過他,繼續說:“剛剛那個問題我也想問,你在這裡畢業之後有什麼打算?他不管你嗎?”凱恩知道那個“他”指的是誰,嘴裡也不冷不熱地回答道:“先把試考了再說。”阿拉斯塔特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遍,又說:“這裡帝都的魔法學院倒有幾所不錯的,可惜武道院卻只有一所不錯,還歸國家管。而你畢業考成績登的可是武考,不擔心嗎?”言外之意就是說凱恩以武考生入魔法學院有些欠考慮。凱恩有些奇怪阿拉斯塔特這個時候會真來關心自己的學業,不過又想到對方和自己師父之間或多或少有些友誼,便把這份奇怪壓了下去,口氣也平和許多,說:“我魔法都是師父教的,並不想另拜一個老師了
。”阿拉斯塔特也沒再說什麼,而是示意他跟自己走。
兩個人一前一後走到畢業班的教室前,就聽到裡面吵鬧得不得了。阿拉斯塔特冷著一張臉推開了門,教室裡那些人就像一隻只被掐住脖子的鴨子一樣閉了嘴。凱恩在後面看到兩個男生都擠到了一個位置上去坐著,看起來無比搞笑。
阿拉斯塔特走上講臺,凱恩走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然後阿拉斯塔特笑眯眯地說:“快到考試了,我還擔心大家太緊張了。沒想到大家都想得很開。很好!那正好下節課我們考最後次試吧。我會把這次考試的評價寫進你們的畢業評價裡的。”
班裡剩下的人一下子都焉了。
xxx
漫長的一個上午終於結束了。幾個同學趴在桌子上嘴裡抱怨著阿拉斯塔特的不領情,一邊懨懨在本子上抄寫著卷子。而司徒安總算是睡醒了,一開口就說自己餓了。凱恩不得不領著一隻飢餓的司徒安外出覓食。
食堂裡基本上全是學武的學生,一個個抱著個食盆狼吞虎嚥的,看了就完全讓人沒什麼食慾。凱恩和司徒安去晚了,只搶到最後半斤飯和兩個半土豆,最後連位置都找不到,只好帶著飯盆溜出了學校在外面找個地方解決。
凱恩也是有心出學校,因為這個樣子正好打聽訊息。
可是外面那些人一見到是學生,就退散得老遠,根本讓凱恩接近都沒辦法。司徒安也覺得奇怪,他摸了一把自己的臉,轉過頭對凱恩說:“凱恩,難道我最近又變帥了?”凱恩轉過頭,正看到他額頭上新冒出來三粒紅紅的痘痘,“呵呵”一笑。
雖然沒打聽到什麼訊息,但凱恩卻能感覺到周招弟的死絕對不平常。要知道,沉石谷鎮的人經過了大半年的各種死人訊息的洗禮,膽子變大不少,而連他們都不願意談起的話題絕對不簡單。
凱恩把土豆塞進自己的嘴裡,勉強覺得自己的胃平復了些,但決定領著司徒安回教室去。司徒安抱著個空飯盆一臉哀怨地跟在凱恩後面,如果不是顧及面子問題,他都恨不得把飯盆全部舔一遍了。
他們兩個剛走到教學樓下面,就看到司徒晴提著個什麼東西站在柱子後面
。凱恩本打算無視這個女人走掉的,但司徒晴卻上前一步攔下了凱恩。
“你幹什麼?”凱恩還沒說什麼,身後的司徒安就跳了出來對著司徒晴吼著。
司徒晴似乎被司徒安嚇了跳,有些幽怨地看了司徒安一眼,說:“我能幹些什麼啊?”說著,她把身後的東西提到了眼前,遞給了凱恩說:“吶,這個給你。算是之前——對不起啦。”
凱恩看了看面前的東西——是個飯盒,還挺大的。司徒安見他沒什麼反應,便拉過凱恩,對他說:“別管這女人,我們走。”
“誒,我在跟琉裘說話呢,你幹嘛搗亂?”司徒晴氣得臉紅紅的,放在其他男生的眼裡只會覺得可愛。因此旁邊有兩三個發現這邊情況的男生都有些蠢蠢欲動了。
司徒安也不知道為什麼,今天特別暴躁,根本就不管司徒晴準備說什麼,反正一心拉了凱恩就走。司徒晴似乎被司徒安給激怒了,這個時候也不管不顧地硬要把飯盒塞給凱恩。兩個人就在走廊上拉拉扯扯的。那三個男生覺得不對勁就想往這邊走。
凱恩餘光瞥到了那三個男生的行為,連忙伸手奪過司徒晴的飯盒,拉過司徒安,對司徒晴說:“好了,我收下就是了。反正你們兩個也都是一家人,又要畢業了,別像小孩子一樣在外面吵鬧,給別人知道了不好。”說完,便拉了司徒安快步走去。
走到樓上後,司徒安甩開凱恩的手,有些不滿地說:“你收她的東西幹什麼?”
凱恩有些好笑地看著司徒安說道:“我不收她的東西,難道等她再送嗎?再弄得全校全鎮知道你跟你司徒晴關係不好,你爹不把你弄回家打一頓才怪。”
“你都拒絕她了,難不成她還強送?”司徒安說。
“畢竟她是女生,而又和你是親戚啊。”凱恩說,“當著其他人的面,好歹給她點面子。”
司徒安表情有些彆扭地抱怨了一句:“哼,大男子主義。”
凱恩笑笑,給了司徒安一拳,道:“好了,回去繼續睡你的覺。”
xxx
雖然凱恩收了司徒晴的東西,但卻並沒有動這個飯盒
。他之前才吃了周招弟的虧,對於司徒晴的東西當然是不敢動的。而他收下這份東西則是有些好奇,司徒晴送的這個飯盒究竟有沒有什麼其它意義。
等到了放學,凱恩把這個飯盒塞到書包裡便徑直回了家。
一回家,凱恩就看到露西正在院子裡收衣服。
“凱恩你們回來了?”露西對著凱恩眨了眨眼,說,“你們今天回去收拾下自己的衣物,我明天好洗了。”
“怎麼了?”凱恩問道。
“就知道你們除了學習就什麼都不管了。”露西抱怨著,說,“下週我們不是就搬出去了嗎?我今天去看了看搬過去的地方,那地方院子太小,不好晒衣服。不如先在這裡洗了,整理一下,之後也好打包。”
凱恩這才想起要搬家的事。這麼一想,他才發現原來自己到這裡已經快五年了。
真是時光如飛啊。
司徒安被露西這麼一提醒就狂奔回自己的小屋收拾東西去了。凱恩馬上湊到露西旁邊,低聲問:“怎麼了?”
露西停下了手裡的活,說:“你們學校又死人了,就是之前潑狗血的那個女生,叫周什麼弟來著的。”
“周招弟。”凱恩補充道,又問,“我今天想去打聽訊息,其他人看我們像見鬼一樣。你打聽到了?”
“哼哼,不想想我是誰。”露西抬了抬下巴說,“你們學校不會是什麼風水不好吧,學生連著死了好幾個了,那些人願意接觸你們才怪。更何況,這個周招弟死的不是一般的嚇人。聽說,渾身毛孔都在流血呢。”
凱恩想起自己之前做的事,覺得如果死狀不恐怖的話才是奇怪呢。
“不過反正呢,我們也要離開這裡了。再說,周招弟也是自討的。”露西說,“這些汙七八糟的事離我們就遠了。”
凱恩不置可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