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財富號”出了明珠港,很快便修正航道,向著海東國的福柯城行去。
這條航路,也是鐵刺第二次經過的了。想起藏在貨艙的那段經歷,鐵刺不禁笑了起來。
“在笑什麼?”茱兒的聲音從身邊傳來。
鐵刺轉頭看去,茱兒正跨前一步,跟自己並排站在船舷。
鐵刺道:“想起了以前的一些事。”
海風吹來,除了大海的氣息,還夾雜著茱兒身上的清香。鐵刺不禁心神盪漾。一時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兩人默默地看著海面。半晌,茱兒柔聲道:“這次回去,你想去魯比老師的農莊看看嗎?”
鐵刺猶豫道:“我想去……不過,你的傷……”
茱兒道:“我也想去。我的傷不要緊,反正也不致命的,晚幾天而已。”
這時兩人突然聽到“哇”的一聲,回頭看去,戴娜剛走上甲板,就捂住肚子嘔吐起來。
鐵刺忙上前攙扶:“怎麼暈船了?”
戴娜用力將鐵刺的手甩開,自己扶著船艙,眼淚和鼻涕一起奔流。
茱兒頓時無比尷尬,匆忙回到了自己的船艙。
鐵刺柔聲道:“是暈船嗎?我扶你回去。”
這時布倫特聽到響動也走了出來。見狀怒視了鐵刺一眼,對戴娜道:“暈船?我扶你回船艙吧。”
戴娜點點頭,在布倫特的攙扶下回到了船艙。
鐵刺不禁一陣失落。
這個布倫特,到底是怎麼回事?難道因為戴娜跟年輕的德妃很象,想追尋初戀的感覺?才一路跟上?不過這不像布倫特會做的事嘛。而且戴娜很明顯對布倫特也有一種依戀之情……那種值得信任的依戀,對長輩一般的。而不是對鐵刺一般若即若離。
這次的整個航程大約需要七、八天時間。
“財富號”的船長跟水手們都自覺地從來不打擾這幾個人。說起來這艘船還是依附明珠島的產業之下,因此對現任島主的敬畏在所難免。
入夜,飯後。
鐵刺躺在還算寬闊的艙室裡——這本來是船長的房間,但是因為鐵刺的地位,船長便主動讓給了鐵刺——聽著外面的濤聲,心裡默默地想著心事。
想得最多的,還是茱兒和戴娜。對眼前的狀態,鐵刺苦惱極了。
正在輾轉反側,突然響起了敲門聲。
鐵刺問道:“誰呀?”
門外傳來布倫特的聲音:“是我,你睡了嗎?沒睡出來跟我談談吧。”
鐵刺披衣起身,推門而出。布倫特已步向甲板了。
在船舷站定,眼前是一片漆黑的大海。但是海上的空氣無比干淨,滿天的星星特別清晰。
聽著海浪拍打著船舷的聲音,布倫特道:“你知道我為什麼要跟著你們嗎?”
鐵刺搖搖頭,突然醒悟布倫特正面向大海,看不到自己的動作,於是說道:“是為了戴娜?”
布倫特道:“正是。”
話音剛落,突然轉身出手向鐵刺襲來。
在布倫特鐵鉗般的大手剛抓到鐵刺胳膊的時候,鐵刺體內的真氣瞬間被激發,迅速灌注到被抓的胳膊上,微一用力,布倫特的手滑了開去。
鐵刺心中疑惑,但是一點也沒有延遲自己的反應速度。無論是誰,對自己有敵意,鐵刺都會先解決掉再說,而不是先問個明白。
“冰凍之環”,鐵刺已經可以瞬發這個魔法了。
萬幸的是,布倫特似乎並沒有運用鬥氣在身,也沒有魔法抗性的裝備,一下子被凍在了船舷邊。
“瞬間移動術”,這些魔法雖然等級不高,但是非常實用,鐵刺可沒有忘記。
一轉眼,兩人便拉開了距離,分別站在了船舷兩側。
隨著腳下的冰環“喀哧喀哧”的破裂,布倫特哈哈大笑道:“小子,反應還不慢,我就陪你玩玩吧。”
“呼呼”的破空之聲響起,三個風刃已經襲向布倫特。鐵刺這才開口道:“你想做什麼?”
黑暗中,布倫特身上陡然一亮。他並沒有拔劍,但是已經將金色的鬥氣聚集於體外,三個風刃無聲無息地被鬥氣所抵消。
布倫特“咦”地驚訝道:“你的魔法很特別……很有力道啊。”
腳步可一點也沒有停下,一閃身又靠近了鐵刺。
鐵刺的“精神衝擊”再次發出,同時布倫特的手也再次抓住了鐵刺的左肩。
兩人一瞬間同時停了下來。
布倫特是被“精神衝擊”所震盪,而在同時他那特殊的可以鎖住關節的鬥氣,也讓鐵刺半邊身子麻痺起來。
片刻,鐵刺執行真氣衝開了被麻痺的部位,但是他並沒有趁機出手,而是再次移動了自己的位置,站到了布倫特伸手不及的地方。
雖然這一系列動作並不驚心動魄,但是鐵刺卻感到前所未有的威脅。第一次有人能如此威脅到鐵刺,彷彿生死就在一線之間。
不過鐵刺也馬上反應了過來,似乎布倫特並沒有打算跟自己拼個你死我活,因為他一直沒有拔劍。實際上他完全有機會將劍拔出來。鐵刺知道他的軟劍從來沒有離開過他的腰間。
果然片刻之後,“精神衝擊”的效果消失,布倫特沒有再次動手,只是看著鐵刺,若有所思。然後開口道:“你特意鍛鍊過‘風刃’這個小法術吧?”
鐵刺點頭道:“是的,我覺得這個會很有用。”
布倫特凝神思索片刻後道:“你的思路很奇特。不過我得承認這可能很有用。為什麼你不花更多的時間去鑽研大型魔法呢?比如那些禁咒什麼的。”
鐵刺道:“我才成為一個魔導師不久……”
布倫特驚訝地道:“魔導師?我看走眼了,我以為你最多剛踏足高階魔法師的行列呢。我想想,歷史上象你這麼年輕就成為魔導師的人,不會超過三個。可能你是最年輕的一個也說不定。”
鐵刺道:“你找我到底想說什麼?不會是為了和我較量一下吧?”
說實話,對布倫特突然出手,鐵刺感到很不愉快。因此語氣就變得生硬了起來。到底是不是因為戴娜對布倫特的特別親密,讓鐵刺感到不舒服?鐵刺也不願意多想,只是覺得布倫特看起來沒有開始那麼順眼了。
布倫特笑道:“哈哈,一說起和戰鬥有關的事,我就忘了正事了。小子,我希望你對戴娜好一點。”
鐵刺皺起了眉頭:“你完全可以對戴娜很好,我知道你從她身上看到了你念念不忘的那個影子。而我,我覺得你並不適合指揮我。”
其實鐵刺自己也很想對戴娜好一點,也在努力去做,只是戴娜自己不知道為什麼那麼不自然,而且中間還夾雜著一個茱兒,這就讓鐵刺手足無措了。雖然如此,聽到一個外人,用教訓的口氣對自己說這這話,還是讓鐵刺很生氣。
布倫特苦笑一聲,對鐵刺道:“這件事,我就不隱瞞你了。我告訴你吧,戴娜是我的女兒。”
鐵刺大驚,看著布倫特的臉色,完全是一個慈父替女兒跟心上人攤牌的表情,鐵刺尷尬起來:“這……”
布倫特道:“你以為我吃飽了撐的,要跟著你們?實際上在知道戴娜是什麼時候出生的以後,我就知道她是我的女兒了。因為那時候,路易三十七世已經失去了生育能力……”
鐵刺搖頭道:“我相信這事,你不用說了。戴娜知道嗎?”
鐵刺擔心的是戴娜無法接受這樣的事實。畢竟一個皇妃和宮中侍衛私通,還生下一個女兒,這樣的事在哪裡也不是那麼光彩。
布倫特道:“我還沒有告訴她,不過父女天性,我想她有所察覺吧。本來我已經心如死灰,只想在明珠島了此一生。但是在知道了戴娜是我的女兒之後,我決定要好好地補償她。對她的母親,我這輩子欠的太多了。”
鐵刺再次回憶這些時間來戴娜的表現,差發現戴娜對布倫特的依戀,確實就如女兒對父親的依戀一般。看來冥冥中自有某種神奇的感應。
布倫特緩緩踱步,又道:“那孩子對你的感情,我也看出來了。我也知道你跟茱兒認識在先,不過我只希望你能對戴娜好一點,讓她開開心心的,將來她真正長大了,也許會遇到另一個愛她的人,你只需要忍耐一段時間,好嗎?”
雖然布倫特的語氣是商量,但是話裡的意思卻非常霸道。
鐵刺不禁苦笑,也許這就是強者的作風吧。不過看起來布倫特根本還不知道自己和戴娜之間發生了什麼。鐵刺不禁惡作劇般地想到,要是布倫特知道自己在死亡新月對戴娜做過的事,是會撕爛自己呢?還是會逼自己馬上娶戴娜?
鐵刺只得道:“我對戴娜一直都很好的。你沒發現表現奇怪的正是她自己嗎?”
布倫特點點頭道:“好像是這樣。你知道,我對女人的性格一點也不瞭解……就像當年她媽媽經常對我發脾氣,我也不知道是為什麼。總之我覺得,作為男人,只要順著她的意思去做,就沒錯。”
鐵刺心中暗暗哀嘆:可憐這個強者,在感情上居然如此弱智,難怪會落得流離孤島近二十年的下場。轉眼又想到自己,還不是一樣無奈,一樣的束手無策。
一老一少兩個男人,雖然想得完全不一樣,在這一刻居然也產生了同病相憐的感覺,相視苦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