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等待鹿肉烤熟的時間,老頭介紹自己的名字叫做“魯比”,是一個喜歡四處遊歷的魔法師;身邊這位矮人是附近一個矮人部落的酋長之子,名字叫做銅鼎。銅鼎對鐵刺點點頭,看起來這也是喝沉默寡言的人——跟其他矮人一樣。
“能告訴我你的名字嗎?這裡不遠處有一個矮人的部落,看起來你不象他們的一員。”魯比眼睛盯著火焰上燒烤的鹿肉問道。
鐵刺暗自思量著:果然是魔法師。如果自己能跟他學習,不是就可以得到強大的力量嗎?
在以前聽過的傳言裡,魔法師是一種強大的人,應該類似草原強盜們的薩滿,沙漠國家的戰僧一樣,這樣的人都可以操控元素,以一人之力對敵一隊軍隊,是社會中高高在上的一群!
好像魔法師更加強大,因為他們專門研究魔法的殺傷力量,不象薩滿、戰僧等主要是跟軍隊配合以輔助增強軍隊的力量。
想到這些鐵刺語氣變的非常客氣:“我叫鐵刺,來自遙遠的東方。現在這個樣子……嗯,是因為遇到了一些困難。”
“哦?”魯比的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狡黠:“我還以為你是這山裡某個我還不知道的部族的獵人呢。黑頭髮黑眼睛,嗯,確實是東方人。我很好奇你越過大草原跟沙漠來到這裡做什麼?”
“我的家鄉,常被草原上的桑德干人搶劫。在一次衝突中,我的父母被他們殺害了。我們那裡有一個傳言,在西方可以找到改變命運的力量,所以我要到環海大陸去。”鐵刺慢慢轉動穿著鹿肉的樹枝,決定跟魯比說實話。
鹿肉不斷的往篝火裡滴著油,冒出了撲鼻的香氣。
魯比用右手往左手一摸,拿出了幾瓶調料,開始幫著鐵刺往鹿肉上撒鹽:“哦,不要用那樣奇怪的眼神看著我,這只是一個低階的空間戒指而已。”
嚥著口水的魯比跟鐵刺解釋著:“你是一個人穿過沙漠的?”
鐵刺將烤好的鹿腿肉遞給魯比,拿起另一塊繼續烤:“是的。”
魯比貪婪吞食鹿肉的模樣跟初遇的道貌岸然簡直是天壤之別,更神奇的是在滿嘴的食物間隙中還能清晰的吐出聲音:“你烤肉的手藝不錯。能一個人穿越沙漠更是厲害,我還沒聽說過有別人能做到。”
魯比完全相信了鐵刺的說法,簡單的精神探測就可以看出這個少年的精神波動,用以確定有沒有撒謊。
“大師,我能跟隨您嗎?”鐵刺鼓了鼓勇氣,直接說出了自己的想法。雖然有點突兀,但是鐵刺實在是缺乏兜圈子跟與人交涉的能力,不如這樣坦誠一點吧。
“你是說,你想做我的學徒?”魯比狡黠的目光看著鐵刺。
“是的。”
“有很多人,包括很多貴族子弟,都想做我的學徒,他們還給我開出昂貴的學費。但是,魔法的精神並不是能用金錢衡量的!”魯比恢復了道貌岸然的樣子。金錢當然難以衡量,要很多的金錢才可以衡量。
“我沒有錢。”鐵刺黯然道:“我可以侍奉您,實話說吧,我被抓去做過三年奴隸,如果您能收留我,我可以做您的奴隸,只要您願意教我學習魔法。”
“這個建議並不好,我不需要奴隸,也沒有人教自己的奴隸學魔法的。”魯比繼續拿腔捏調。
“我……”鐵刺沒話可說了。他並不擅長這樣的談話,覺得沒有希望了。
“你能獨自穿過沙漠,我也很佩服你的勇氣。這樣吧,我檢測一下你的精神力,如果你有學習魔法的天賦,我就收下你吧。”魯比看到這個少年明顯不諳世事,只好放下了假繃的架子,開始自圓其說。
找個免費的苦力也不錯,要知道自己在家鄉可是很難找到魔法學徒的,因為自己只是個不入流的三級法師而已,可以說是剛剛脫離魔法學徒的階層,連中級法師都算不上。也是法師公會看自己一大把年紀了,才給自己評定了一箇中級的職稱。
雖然有收徒的資格,也不過只有一個平民的少女不知道吃錯了什麼藥拜自己為師而已。害得自己這次進山來都沒有隨從,因為不好帶著個小女孩來這麼艱苦的地方啊。
雖然魯比能夠簡單的用精神探測普通人的情緒波動,實際上根本不可能檢測到一個人具體的精神力數值,也沒有魔法學校那樣專門的儀器。
魯比還是裝模作樣的瞪了鐵刺一會兒,卻感到一陣奇怪,這個奇怪的少年的精神力似乎非常強大,只是具體達到什麼程度,自己根本沒有能力可以得知:“嗯,你勉強能學習魔法,但是資質不怎麼好。也罷,我就收下你吧。”。
“謝謝老師!”鐵刺大喜過望。
“要知道在魔法學院學習可要花一大筆錢的,現在你沒錢,我也不想問你要學費,但是要是法師公會知道我免費帶學徒的話,我可是要受處罰的。”老狐狸繼續編織著謊言。
“嗯?那怎麼辦?”
“你可以給我寫個欠條。當然這個並不是真的,只是在魔法公會那些傢伙追究的時候我好有個說辭。”
早已準備好的紙筆遞到鐵刺面前,同時拿出的還有一套粗陋的法袍:“嗯,作為魔法師,即使是魔法學徒,也不能再穿你身上那樣的東西了,這套優質的法袍,價值兩個金幣,加上學費我就給你算五十個金幣好了。”
鐵刺當然不知道普通的魔法學院每年的學費只需要五到十個金幣而已,對於優秀的學生還有減免,而這套粗布袍子即使卡斯特商會最優秀的奸商也不敢要價十個銀幣以上。
實際上他長這麼大還從來沒見過金幣是什麼樣子。在家鄉羅森丘陵最多的是以貨易貨的交易方式,流通的錢幣也只是偶爾能見到一些銅板,至於後來被抓去做奴隸以後更是跟錢幣無緣相見。鐵刺對金幣是個什麼概念都還相當的模糊。他看著紙筆一陣為難。
“額,如果你覺得比較貴的話,那就寫四十個金幣好了。要知道,這個錢我並不是真的想要你的。”魯比心虛的說。
“不是,我不會寫字。”
“……”
最後由老師執筆寫好了欠條,學生在上面按了個手印。
在魯比的要求下,鐵刺換上了粗布法袍,由於全身都能籠住,加上有一點火系的魔法加持,感覺比原來的皮衣耐寒多了。又用水清洗了一下頭髮,將頭髮梳理了一下之後,露出了本來面目,黧黑而深邃的眼睛隱藏著堅忍不拔的光芒。
“嗯,還不錯,先就這樣吧。”魯比看著便宜徒弟,感覺還能帶出門去:“你額角的烙印,等我們辦完事後回去我就找些魔法藥物給你去掉——還有銅鼎也有跟你差不多的烙印。當然價錢不會很貴。”
從山溝裡出來,魯比便帶著鐵刺順路而行。
很明顯魯比對這裡的地形和時隱時現的道路更為熟悉。
魯比此行是專程到銅鼎父親的部落來尋找一部神奇的“圖譜”,那是他年輕時跟銅鼎的父親銅錘冒險歷程中得到的。
至於銅鼎,他跟其他矮人還是有一些區別的。一般說來,矮人都及其戀家,但是銅鼎卻很不安分。雖然鐵刺看不出他的實際年齡,但是據他自己介紹,他才五十歲,還是矮人裡的年輕人。
這個年輕的矮人曾經跑到沙漠,不幸被那裡的軍隊抓住,也被烙上了奴隸的印記。但是好像他並沒有就此吸取教訓,居然不顧父親的勸阻,又跟從魯比——這個父親當年的損友一起再次出門了。
“唉,看來我們父子註定都是要被這個狡猾的傢伙剝削了。”在銅鼎臨走的時候,他的父親啜著麥酒嘆息著。不過他還是將那把“雷神之錘”交給了銅鼎——這把矮人心目中的神器還是魯位元地帶來換取那部“圖譜”的。
“學習魔法的第一步,當然是冥想。鍛鍊自己的精神力,凝聚魔力,感受空間裡的元素波動……”在翻越萬山山脈最高的雪山之前,魯比就在每天宿營的時候教給鐵刺這樣的一些基本魔法理論:“你現在先按我教的方法練習冥想,精神力達到一定程度以後,我再教你一些簡單的魔法咒語。”
對於魯比的教導,鐵刺當然是勤練不綴。渴望擁有力量的想法,支撐著他從十三歲起到現在經歷那麼多的艱辛磨難,都沒有被擊倒過。若是魯比真的有能力可以探測鐵刺精神世界的細微之處,肯定會發出感嘆:這樣以仇恨做支撐的精神,縱然強大,也根本不適合為一個魔法師所用!
魔法師是什麼人?以研究奇妙的元素為己任,終其一生,都是用平和的心態沉醉於自己的研究裡。這樣的魔法師,才有可能得到成就!
浮躁,仇恨等等所有負面情緒,都是魔法之路的大敵!
可惜魯比只是一個誤人的庸才而已,他沒有那個能力來糾正鐵刺的偏差,而是放任鐵刺以熱烈的信念鍛鍊自己的精神力,在魔法之路上越走越遠!
鐵刺原本只是在山裡胡**索,憑著一個大概的方向希望走出萬山山脈。現在跟上識途老馬魯比以後,前進的速度快了不止十倍。
一行三人曉行夜宿,越過雪山,地勢逐漸降低,開始出現大片的森林。
一路上有魯比在儲物戒指裡的帳篷、食物等野外維生用品,倒也輕鬆。加上魯比熟識路途,目的也只是趕路,有危險的地方都是繞過,所以也沒有大事發生。
銅鼎想看看精靈是什麼樣的要求也被魯比毫不留情的拒絕,理由是精靈的住所都遠離道路,會發生不可知的危險。
看來魯比是一心要儘快趕回去。
當春天來臨的時候,他們經過了十八天的旅行,終於走出森林,踏上了海東國的領土。當然如果按照海東國在它的行政地圖上的標示,這一帶森林甚至包括很大一片山脈,都是海東國的領土。不過習慣上,大家都認為在森林邊緣海東國駐有軍隊的實際控制區域才算是它真正的地盤。
不知不覺,鐵刺已經過了十七歲的生日了,當然他早已忘了自己生日是哪一天,於是習慣的把每過一年看做是自己又長了一歲。
一路上鐵刺都在默默記憶著經過的路徑,他沒有忘記將來有一天還要從這裡回去。同時他也沒有停止過練習冥想,現在他已經學會了一點咒語,目前可以用魔法生火了。
***
坐在馬車上,魯比得意的跟自己的弟子和矮人說:“這次回去,我就要造出一種新的車,它不用馬,自己都可以走,哈哈,到時候,銅鼎你也會出名的!”
“是魔法車嗎?老師。”鐵刺對魔法的神奇無比羨慕。
“額……不是,它不需要魔力,普通人都可以使用!”
銅鼎沉默著認真的研究著車廂的構造,對兩人的談話不怎麼感興趣。
現在的目的地是海東國的西部,陸中海的海濱,那是魯比的家鄉。
環海大陸的名字由來,這個“環海”,指的就是陸中海。這個內海周圍環繞著十幾個國家,出海口從南邊連線著更廣大的無盡之海。
海東國領土不大而富饒,東臨萬山山脈,西靠陸中海,跟南北交界的國家關係良好,所以是環海列國裡治安最為良好的國家之一。尤其是靠著通衢大道行走的話,基本上都不會遇到強盜流寇之類。
轉了三次馬車,經過四天的旅行,在一個春光明媚的下午,三人就從東向西穿過了整個國土,抵達了魯比的家鄉,福柯省管轄下的一個海濱鄉村。
有魯比的空間戒指,兩人人省卻了搬執行李的麻煩。只有矮人銅鼎揹著自己沉重的包裹,他說:“矮人從來不把自己的財產託付給不值得信任的人。”
聽到這種話,魯比自然不會再強迫他使用自己的空間戒指。而且打定主意,即使矮人累的吐血,也要用自己的空間戒指很差勁儲藏空間不夠為理由,而拒絕他可能提出的幫他保管行李的要求!
可惜矮人一路上都沒喊過一聲累。銅鼎除了一顆不安分的心,倒還算一個正宗的矮人,強壯,結實之類的字眼都是形容這個種族的。
魯比在這裡擁有一個小農莊。這個農莊距離大海還有一段距離,靠著一個小鎮——博奧鎮。
魯比的農莊,僱著幾個農民,主要種著大片的碧桃樹,養了一些牛羊,剩下少量的耕地種植著當地的作物。
幾座黃頂白牆的房屋帶著濃郁的環海風格,這就是魯比的家。
鐵刺跟銅鼎一路上早已得知,魯比一生未娶,厭倦漂泊的生活之後,才在前幾年買下這個農莊做養老之用。
眼下正是碧桃花開的時節,桃花繽紛,風光如畫。
一瞬間,鐵刺冷卻的心竟有些被感動。他暗自警惕,提醒自己萬萬不可忘記身負的家仇。
房屋前,一個褐發少女正在攀摘一束桃花。
“茱兒!”魯比笑咪咪的叫道。
少女這才發現老師跟兩個陌生人回來了,臉上浮起了一片紅暈:“老師。”
花樹之間,這個少女十八九歲年紀,褐發銀瞳,明眸皓齒,肌膚勝雪,一襲白裙。此時臉兒上有一個小小酒窩,微現靦腆,甚是清秀絕麗。
在某人眼裡,此情此境真是應了一句古老到不可考證年月的話:人面桃花相映紅。
一絲莫名的情愫悄悄的侵佔了鐵刺那只有仇恨、力量的心。
這不能怪鐵刺心志不堅,縱觀他的經歷,十三歲之後,幾乎連女人都沒見過,何況是美麗的少女?更何況是在這樣能烘托少女容顏的場景裡?當然,這個美女的標準是以鐵刺來衡量,不包括銅鼎,因為在銅鼎的村子裡,可能也有銅鼎心儀的矮人美女呢?
介紹過學弟鐵刺、騙來的苦力銅鼎之後,眾人總算進到屋裡休息了。
茱兒去準備晚餐了。
“鐵刺你以後跟著茱兒先學習簡單的魔法,她已經在我這學習一年了,沒事的時候跟著僱農幹些農莊裡的活。”魯比開始安排幾個勞動力。
鐵刺聽到要跟茱兒學習魔法,一顆心又開始不爭氣的“噗通”直跳:“好的,老師。”
“銅鼎明天跟我看看需要些什麼工具,還有怎麼建造熔爐,這次‘圖譜’齊全了,我們就要開始準備製造不用馬的馬車了,哈哈。”一說到自己最感興趣的東西,魯比不禁興奮起來。
“那個‘不要馬的馬車’,是叫‘蒸汽機車’吧?我父親曾經說起過,他手上的圖譜就是這個機車圖譜的一部分。”銅鼎問。
“是的,蒸汽機車。不過,這個東西,還是不要告訴外人的好。”
“為什麼?”
“你們知道這個圖譜是誰畫出的嗎?”
“不知道。”
“白尼戈!”
銅鼎跟鐵刺一頭霧水,沒聽過這個名字啊?
魯比看著兩個不學無術的傢伙,搖搖頭,然後擺出一副傳道授業的模樣:“白尼戈是兩百年前最有名的發明家!不過你們要是能上學的話,你們的課本上會告訴你們,他是褻瀆神的異端。哼……”
魯比看來頗為不平:“這個所謂的異端,告訴我們,我們所處的大陸是在一個圓球上面,引起了教廷的憤怒,把他燒死在了火刑柱上。至於我們是不是生活在一個圓球上面,我並不關心,但是我知道白尼戈還是一個偉大的學者,這個‘蒸汽機車’只是他所設計的眾多奇怪東西里的一種而已。”
圓球?眾多奇怪設計?兩個不識字的年輕人張大了嘴巴。
“那其他的呢?”矮人天生對這些奇巧玩意興趣濃厚,銅鼎問道。
“大部分的圖紙,還有製作好的一些東西,包括一輛造好的蒸汽機車,都被教廷當作罪證抄走銷燬了!只有少數圖紙流失出來,不知所蹤。”魯比看起來對教廷有點意見:“所以我們還是不要讓太多人知道我們準備造這個東西,誰知道會不會惹教廷生氣呢。”
“那你打算怎麼給我算工資呢?”矮人準備計算自己的收穫。
魯比恨恨的看著銅鼎:“先不要想工資!我還得先教會你們兩個文盲識字,你先算算怎麼給我學費吧!”
“我還是打欠條吧。”鐵刺只能使用他唯一學會的付款手段。
魯比幾乎暈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