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還不算太晚,但是這個偏僻的小鎮上的人們也沒有過夜生活的習慣。若不是這些大兵跟水手,金槍魚早就應該打烊了。
店裡的夥計開始打掃衛生,心裡美滋滋地盤算著按照現在的生意,老闆這個月應該要多發一點薪水了。
這時候他發現還有一桌客人沒走,不由得有些為難起來。
老闆說過現在不同往日,來金槍魚喝酒的大多數都不再是本地的漁民跟商人,所以打烊時間要變一變,那就是等到最後一桌客人離開後再打烊,至於大家的薪水他肯定會考慮加一些的。
照這幾天的情形來看,此時那些士兵跟水手們都應該回去了。夥計認為他們可能也有一個最晚的歸營時間。這剩下來的一桌客人坐在最不起眼的角落,因此夥計一開始並沒有注意到他們。此時是禮貌地告訴他們要打烊了請他們離開呢?還是等一等?夥計躊躇了一下。
這一桌客人一共是三個人,其中兩個都穿著深色的斗篷,即使在屋子裡,他們的面龐也隱藏在斗篷的陰影中。而唯一一個可以看清面目的人,看起來長相普通,卻不知怎的,讓夥計有種不敢過去跟他開口的感覺。
那幾人似乎也注意到了店裡只剩下了他們幾個。那面目可見的男子看著有些不知所措的夥計,微笑了起來,這一下夥計感到剛才只是自己的錯覺,這個男子明明就是很普通很和藹很好打交道的樣子嘛。
果然,那男子注意到夥計的為難之後,便招手示意他過去,問道:“是不是要打烊了?那幫我們結賬吧。”
這個客人真是善解人意。夥計感激地想。
結賬的時候,客人大方地丟了一把銀幣出來,告訴他多餘的都是小費了。然後問道:“這裡附近有沒有什麼住宿的地方?”
夥計正在激動地盤算除去酒菜錢自己能剩下多少,聽到問話便熱情地指點道:“鎮子上原本是有一家旅店的,可是去年實在經營不下去了。這沒辦法,我們這裡太偏僻了,常來販賣魚蝦的商人都是些小販,多住在自己相熟的居民家裡。”
看著客人面帶失望,夥計接著道:“雖然沒有旅店了,但是本店倒還有幾間客房。本是為喝酒太晚或者醉得無法回家的客人準備的,平時也沒什麼人住。我去跟老闆說一聲,就可以給你們收拾出來。”
那人點一點頭,旁邊那籠罩在陰影中的一個人出聲道:“這裡會不會太熱鬧……太吵了點?”
那人道:“沒辦法了,去找鎮民租房居住,怕是一時間更不方便。先在這裡住下吧,反正儘快把事情辦完,倒也不會出……”
說到這裡,看了夥計一眼,便頓住了。
帶著客人前往客房,夥計又增加了額外的工作。但是他並無不快,這幾人出手豪爽,哪有人跟錢過不去的呢?他反而熱情地跟幾位客人攀談著:“不知道幾位過來是準備採買什麼的呢?這個季節的海峽蝦最是肥美,運到城裡能賺不少錢。”
在他的眼裡,來這個小鎮的人,除了最近的軍隊,其他的全都是為著販賣海鮮而來,因為這裡只出產這個。這幾位雖然面生,想來也是為了這裡的特產而來了。等他們跑上幾趟,混的熟了,自有相好的漁民會請他們在自家居住,到時候就不會來這裡找住的地方了。
那說話最多的面目和善的客人稍稍一愣,然後道:“哦,我們倒不是為了販賣海鮮而來。”
說完便不再往下說了。夥計好奇心起,不過也不便追問。
那人看了看夥計,笑道:“我們是聽說此地風景奇峻,特意來觀光的。”
旅遊?夥計忍不住想笑,這麼多年沒有聽說誰到這鳥不拉屎的地方的旅遊的。不過出於禮貌,更大程度上出於對客人的銀幣的尊敬,夥計並沒有笑出來,只是恭維道:“幾位眼光還真是……獨特啊,不過本地有些地方想起來倒還真有些看頭吧。”
那人似乎對夥計的恭維聽不出來,只是饒有興趣地道:“是嗎?你可以給我們介紹一下有什麼值得一看的景觀嗎?”
夥計心裡哪裡覺得自己天天看的膩味的海風、峭壁、海浪什麼的有什麼值得觀賞的,剛才那麼說不過是順口胡扯而已,此時客人認真起來,夥計不由得抓耳撓腮,突然靈機一動道:“現在內維爾最值得看的,我以為是碼頭的那艘鐵甲艦了。”
客人聽到這話似乎互相看了一眼,夥計話一出口,自己越想越是那麼回事,說的越發有理有據起來:“海風、懸崖,就算大海,什麼地方看不到?可是那艘鐵甲艦啊,我敢說其他地方絕對沒有。比咱們原來的船既漂亮又結實,還沒有帆,可是它跑的還不慢。昨天還打了個大勝仗,可是那船看起來還是跟新的一樣。我說幾位其他的什麼都可以不看,這艘船可是個稀罕玩意。”
這些話,一多半倒是聽酒館裡閒扯的水手跟士兵們說的。不過作為酒館夥計,自然有他的資訊收集跟處理方式。現在這麼一說出來,就顯得他完全是一位本地訊息非常靈通無所不知的人物了。這本來也是酒館招待夥計的本事。
那和善客人點一點頭:“那倒是要去看一看的了。這船我們也是聽說過的,不瞞你說,我們確實有一大半的原因是為了它來的呢。”
夥計大為高興,沒想到自己隨口一說,居然說到了點子上,不禁“嘿嘿”笑了起來。
那人又道:“其實咱們跟那戰艦主人還是故交,說不準還能上船去參觀參觀。”
夥計有些羨慕地道:“啊?那船可不是能隨便上去的。不過要是你們認識鐵刺大人,那肯定無妨的了。”
那人笑道:“對,我們就是認識鐵刺。”
三個人只要了一間住房。
酒館夥計離去之後,在溫暖的房間裡,兩位一直隱藏在斗篷中的客人終於將斗篷取了下來,柔和的燈光映照出兩人的面龐。那位看起來年紀稍長的男子神情嚴肅,向最開始就拋頭露面的夥伴道:“阿爾卡,你不覺得你跟那個夥計說得有點多了嗎?”
阿爾卡道:“這是值得的。至少我們確定了鐵刺確實是在這裡。”
年長男子似乎從來就沒有笑過,他冷冷道:“他不過說了一個名字而已。”
阿爾卡微微笑道:“叫‘鐵刺’這個名字的人,在整個聖海西帝國難道還有第二個嗎?”
另一位男子道:“泰尼奧,不用過於擔心了。反正我們也呆不了多久。”
叫泰尼奧的年長男子道:“我從來不輕視任何一個任務目標,這也是為什麼我當年的夥伴們大多都去了另一個世界而我還活著的原因。”
阿爾卡並沒有介意這個人話語裡流露出的的那種冷冰冰的不滿:“泰尼奧的謹慎是值得我們學習的。迪福,不用再說了,咱們早點休息吧。”
迪福卻似頗為不滿地對泰尼奧道:“我知道你心裡不爽快……阿爾卡不願意招惹你,可我也是一個魔法師。”
言外之意是自己並不會怕了這位臉色一直難看的泰尼奧。
泰尼奧冷哼道:“我有什麼不爽快的?你就知道了?”
迪福不顧阿爾卡阻止的眼色自顧自道:“現下正是會長交接的關鍵時刻,你離開總部跟我們一起出來,自然是不大樂意的。”
泰尼奧還是淡淡道:“是嗎?你可真看得起我。我從來沒以為自己有資格繼承會長的位置。”
迪福道:“你是沒有那個資格,可是你哥哥卡里克是不是也沒有?”
泰尼奧眼神中精光一閃,阿爾卡已經有些惱怒地小聲喝道:“夠了!這些事不是我們該操心的。”
房間裡擺著兩張床,泰尼奧整理著自己的床鋪道:“阿爾卡說得對。我們現在最重要的事,還是完成這次任務。”
說著看了看迪福,又道:“就算以後你想當會長,也得有足夠的資本不是嗎?在我們深淵行者,可是全靠積累的功勞跟作出的貢獻來決定你的位置的。”
迪福道:“我沒那野心。雖然話是你那麼說的,可是足夠的人的支援,對於一個想當會長的哥哥來說,也是必不可少的吧?”
阿爾卡臉色也沉了下來:“不要再說了。迪福!雖然現在新會長暫時還沒有決定,我們領取的任務要是完不成,還是會有處罰的。現在我以這次行動負責人的身份命令你,不許再提組織內的事情。在完成任務回到組織之前,我們要保持團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