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女的好漂亮。”
賣豬肉眼睛都不眨，用手搗搗看呆的賣包子的，賣包子的屏住了呼吸戳戳一旁捏麵人的……
雪衣好奇地看著熱鬧的小鎮，卻是在她出現的瞬間安靜了下來，雪衣到底是個熱情爽朗的姑娘，山中的生活也讓她少了一分小女人應該有的矜持和羞澀，她落落大方的站在賣包子的面前，眼睛都不眨盯著那人問道：“你知道陰魔門在哪裡嗎？”
哪裡知道，卻是一聽陰魔門，所有人都變了臉色，再也沒人敢看她一眼，雪衣眉頭一皺，她問了幾個城鎮了，都是這樣的反應，今天無論如何也要問出來，雪衣抽出匕首，“咔”一聲，插進了木桌寸許，冷颼颼地問道：“我再問一遍，陰魔門在哪兒？”
雪衣沒有找到陰魔門，因為她在半路上就碰到陰魔門的弟子出任務，十一穿著白色衣衫，最為沉靜，最為出眾，像是有感應一般，十一的目光就落在了她身上。
她說：“十一，我不用問什麼，我相信你的。”
她說：“十一，你做事肯定有你的理由，他們不理解，我理解。”
她說：“十一，我只是跟著你，我不會礙手礙腳的，墨雪衣永遠都不會是十一的累贅。”
如果可以後悔，墨雪衣後悔自己曾經所做過的一切，如果可以狠狠的恨，墨雪衣恨自己曾經說過的每一句話。
雪衣見過十一他們屠殺和滅門，只為了掠奪財務或者純粹是為了殺戮，鮮血橫溢的時候，十一依然那般沉靜，飄渺的沉靜，連同雙手都那般乾淨，白衣，依然勝雪。
雪衣對十一的信念動搖過，但是她又不肯相信。
直到她站在滿目瘡痍的逍遙谷，她從來沒想過有一天，逍遙谷會被十一帶領的陰魔門血洗。
朝陽升起，鮮血乾涸的深色田埂，屍體橫陳在那裡，那天，張伯應該還在耕田，王叔還揹著藥簍，是要上山採藥嗎？
雪衣一步一步的走過，她的步子趔趄了一下，看向了小虎子，虎子手中還拿著竹蜻蜓，是在這兒玩嗎？在這兒玩嗎？
驀地，雪衣突然狂奔了起來，鮮血的味道，屍體的味道，死亡的味道，糾纏著，充斥著她，小山谷，小山谷，爹爹！她的爹爹！
爹爹盤坐在那兒，那瞪大的雙眼中凝滯著憤恨，他面色呈現著死亡後的灰白，嘴角還有乾涸的血痕。
她，好想哭，她，哭不出來。
雪衣面色蒼白的踏入陰魔門，這些人知道她跟十一之間的關係，沒人攔著，她聽到有人嗤笑道：“還以為逍遙谷是什麼樣大地方，竟然窮的叮噹響，搜刮了半天竟然就這麼丁點東西，真是浪費時間。”
雪衣沒動，她臉色慘白的看著十一，她嘴脣微動，卻是問：“為什麼？”
十一淡然地看著她，好恨的沉靜，好狠的沉靜，好冷漠的沉靜。
十一說：“你又為什麼這般？不過螻蟻。”
好一個不過螻蟻，好一個不過螻蟻！
雪衣忽然如同發瘋了一般，將匕首狠狠地扎入十一的心口，卻是連紮了數下，都無法扎破十一的身體，她的眼淚終於瘋狂的流了下來，抬頭看著十一，可恨的面孔，沉靜地看著她，無動於衷。
雪衣卻是反手將匕首刺入到了自己的心口，鮮血，在胸口開了朵炫目的鮮花，雪衣看著十一，咧嘴露出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她的眼中是滿滿的恨，她說：“我今生今世最恨的就是遇見你。”
她是睜著眼睛倒在十一的面前，她，死不瞑目。
十一淡然的眼神忽然變得很迷惘，像很久以前那般，卻是很快清明，看著周圍的弟子嬉笑著，扔下火球，看著她的屍體，在烈火之中化為灰燼。
誰知道過了多少年，陰魔門都被時光淹沒，沒人再記得十一，他獨來獨往在人世間，偶爾會想起雪衣，那個像雪娃娃一樣的女孩，她的眼睛像朝露一樣晶瑩剔透，她會問道：“你叫十一是因為你十一月出生嗎？”
“喂，讓開，你擋住我了。”
十一回過頭，看到的是一個漂亮的姑娘，不知道是不是因為他看起來的呆滯，對方掩脣輕笑，眼睛還帶著笑，卻是抿抿嘴問道：“你叫什麼名字？”
鬼使神差嗎？十一回答道：“十一，我叫十一。”
那女孩裝模作樣的沉思了一下後，突然好奇地問道：“你叫十一是因為你十一月出生嗎？”
這樣的問話，讓十一如遭雷擊，他第一次，這麼認真的盯著一個女孩。
那女孩並沒有因為他這緊盯的眼神而不自在，反而眉眼飛揚笑道：“我也是冬月出生的，我娘說我衣雪而生，所以我叫雪衣。”
雪衣，她也叫雪衣。
十一不由自主的跟著她，是城裡武館家的女兒，她對仙人很感興趣，但卻沒有靈根，他就在她家中當學武，聽她抱怨自個兒是個女兒家不能上山尋仙問道。
為什麼，好像一模一樣？
直到有一天，他陪她上山，天降大雨，他們困在了山上，她的肩胛骨被劃傷，那個姑娘一如既往的爽朗，她雖然微微臉紅，卻沒有不自在的讓他處理傷口，他看到了她的心口，那有一顆鮮紅的硃砂痣，像鮮血流出來凝固而成了一般，那是當初的雪衣，將匕首刺入到胸口的位置。
十一，突然就怔住了，他突然很想很想雪衣，其實那些人都如同螻蟻，但雪衣到底是不同的，他不知道哪裡不同，但總是不同的。
他不自覺的用手摸過那顆鮮紅的硃砂痣，他用自己都無法理解的語調問道：“疼嗎？”
她，原來，還是雪衣啊！
只不過，她已經在輪迴中忘了他。
雪衣一本正經地說：“十一，我被你看光了，你娶我吧。”
他，找不到任何理由拒絕。
雪衣穿著大紅嫁衣的模樣，讓他想起了當初那鮮血從她身體裡溢位來的模樣，紅的鮮豔，紅的刺目。
十一盯著雪衣，心口的那顆硃砂痣在雪白的肌膚上是那麼的顯眼，他著魔地盯著那顆硃砂痣，他著魔地吻上了那顆硃砂痣。
雪衣卻忽然呼吸急促，好似承受莫大的痛苦一般，卻又突然平靜了下來，雪衣沒有動，雪衣突然開口道：“我聽說，前世痛地太狠，就會在今生留下記號。”
十一到底是離開了那顆硃砂痣，看向了雪衣，他依然沉靜如斯，看到雪衣眼中的恨，他知道，果然是觸動了雪衣前世的記憶，她想起來了，她的輪迴依然帶著前世的記憶。
“既然如同螻蟻，又為何尋到此來！”雪衣說著。
十一淡淡道：“不是我找到了你，是你找到了我。”
雪衣笑了，瘋狂地大笑，顫抖地大笑：“我殺不了你，我殺不了你，我也不要再見到你。”
雪衣是跌跌撞撞跑了出去的，他沒有去追，大紅的喜服穿在他身上，他從鏡子中看到自己，他的樣子，像一個普普通通的凡人。
雪衣是在第三天被找到的，不知道她死的是不是依然充滿了恨，水中的她早已失去了原先的模樣，唯有那大紅的喜服，鮮豔如血。
十一也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又過了很多年吧，四時變化，生老病死，這些走馬觀花般凡人的面孔，他一個都記不住，唯有雪衣，讓他忍不住在世俗界尋找那抹身影。
那天黃昏，遇到一批趕路的行人，他們在野外露營，沒有人去驚擾在樹下盤坐的他，唯有一個少女，盯著他身邊那開的燦爛的小花，走了過來，二話不說摘了下來。
見到原本閉目養神的他忽然張開雙眼，那少女看了他一眼道：“我摘了這花，便是這花的福氣。”
忽而，就聽到有人叫道：“雪衣，過來。”
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