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回溯到這一天下午的時分。
雖然已經是秋季,但下午的陽光依然非常毒辣,兩條人影正在這個時候走在一條林蔭小道上面。
“到了維特港以後,真的可以順利前往卡西利亞王國嗎?”一個身穿棕黃色長裙的女子眨了眨她那一雙漂亮的大眼,露出了困惑的表情。
“……聽說維特港前段時間也被裡格爾軍佔領了,想出航也許並不容易
。”金色頭髮的俊秀青年回答道。
“我累了……”女子撅起嘴,低頭看向自己的腳,鞋子上沾滿了塵土和泥巴,顯然是因為長時間風雨無阻的趕路才會弄得如此狼狽。
“今晚最好就到達維特港,不然露宿野外會很危險的。”青年並不憐惜嬌柔的女子,“再說,要不是因為你,我們也不會被裡格爾軍追殺。”他小聲嘀咕道。
“唉……我哪能想到嘛。”女子嘟著嘴抗議著。
“好了,託你的福,我們已經好幾天沒住過旅館了,難道還不應該走快一點?還是說,你更喜歡在荒郊野外和狼群、蟲子們一起睡?”青年出言諷刺道。
“嗚嗚……”女子佯作哭泣的模樣,但青年絲毫不為所動。
就這樣,可以看到一幕略為詭異的場景:在荒僻野外的林道上,一個青年板著臉走在前面,他的身後則不緊不慢的跟著一個嚶嚶哭泣的美貌女子。若是讓不明真相的人來判斷的話,多數會以為是青年對這女子做出了類似於始亂終棄的事情吧。
就這麼持續了一刻多鐘的時間,青年露出了接近於無奈的神色,轉頭對女子說道:“奈特莉大小姐,你這樣裝哭難道就不覺得累?”
“……被發現啦?”女子將捂住臉龐的雙手放了下來,驚訝的問道。
“保護你都好幾個月了,你以為我還會上當?”青年轉過頭去,一臉的無可奈何。
“羅維真是死板。”奈特莉輕聲的哼出聲來。
“是啊是啊,我反正就是個死板無聊的人。”羅維敷衍的說道。
“哼。”
“事先說明了啊,你要是不加緊一點步伐的話,我就把你丟下了。”
“真不負責,哪有你這種說要丟下僱主的人嘛。”
“……貌似我也並沒有答應成為你僱下的傭兵吧?”
兩人就這麼你一言我一語的走著,直到天色變黑,才終於走到了維特港郊區來
。
羅維和奈特莉在一起了數個月,原本只是偶爾會遇到零散的山賊什麼的,那還非常好應付,但到了後來,裡格爾與利西亞之間的戰爭爆發,奈特莉作為利西亞貴族的身份,一經暴露就會遭到裡格爾佔領軍的追捕,一路上能夠避開佔領軍,著實讓羅維費了很大的力氣。
“這裡都是些沒有人居住的破房子嘛……”奈特莉抱怨道,她原以為到了維特港,也許就能找到足以讓她吃一頓飽飯,舒舒服服的洗個澡,然後在軟綿綿的床鋪上休息一晚的住處,但現在的情形令她失望了。
“大概是害怕裡格爾軍,所以都提前搬走了。”羅維手持著照明用的魔法燈,並不在意奈特莉抱怨的語氣。
“可是,這裡明明到處都是房屋,現在卻都黑漆漆的,感覺好陰森啊……啊!”奈特莉一邊四處張望著,一邊緊跟在羅維的身後,卻並沒有注意到羅維已經停了下來,一不小心她的鼻子就撞向了羅維筆直的脊背,“幹什麼啦,突然停了下來!”
“噤聲。”金髮的青年輕聲叮囑道,奈特莉於是立刻閉上了嘴。
此時羅維站在一棟看上去頗為陳舊的建築之外,他的目光死死的盯著外牆上的一個類似於塗鴉一般的怪異符號。
——那是裡,分散開來的夥伴們為了重新聚合,而刻意留下的暗號標識。
羅維在好幾年前便脫離了黑衣新娘,而且最近也聽說了裡格爾王國已經取締了黑衣新娘的番號,那麼,這個標識會是什麼人留下來的呢?
於是,帶著滿腹的懷疑,羅維推門走了進去。
“幹嘛進去啊,裡面好黑的……”奈特莉小聲的問道。
羅維輕聲回答道:“這裡面明顯有人了。”
“……”奈特莉於是立刻提高了警覺,心中更加不滿羅維隨便進入這麼一個漆黑的地方,如果這裡有壞人埋伏著,那他們豈不是非常危險?
“不過,我想應該不會是山賊和裡格爾軍在這裡,所以應該不是敵人
。”羅維又說道。
“那你早說嘛,害我嚇一跳。”奈特莉抱怨道。
————
伏在臥室的門板上仔細聽著外面動靜的阿特魯很快就從這幾句話中確認了:對方應該不是敵人,而且似乎也不願意和裡格爾王國的人有什麼接觸。
現在,寶辛娜正發著高燒,生命垂危,他該不該出去向對方求救呢?
可是,如果是敵人的話,那就更加麻煩了,自己的實力並不強大,而平時戰鬥力最高的寶辛娜此刻已經無法動彈了。如果對方剛才的對話只是刻意欺騙自己,那麼現在出去無疑就是羊入虎口,阿特魯陷入了沉默。
“哎喲。”
外面傳來了撞擊聲,似乎是人的血肉之軀撞到了房間內某個硬的物體一般,那是一個女子的嬌呼聲。
“……喂,你小心一點啊。”羅維輕聲囑咐道。
“嗚嗚,這裡太黑了嘛,而且你還拿著唯一的魔法燈。”奈特莉帶著哭腔抱怨道。
……不會是敵人。
這是阿特魯的判斷,因為,敵人大概不會這麼笨……
“你們是什麼人?”
阿特魯隔著臥室的門板,猛地開口問道。
“問別人之前,應該先通報自己的名號吧,根據這所房屋外面的標識來判斷,你應該是黑衣新娘的人,對嗎?”門外青年的聲音傳來。
“……”阿特魯在短暫的沉默以後,還是決定正面回答:“我叫阿特魯,但並不是黑衣新娘的成員。”
“哦,我叫羅維……不過這可真是奇怪了。”青年愣了一下,“你居然懂得黑衣新娘的標識,可以告訴我是誰教你的嗎?我們彼此都誠實一點的話,也許能避免很多不必要的紛爭,你覺得呢?事先說明,我們屬於逃難的人,既要躲避山賊,又要逃開裡格爾軍的追捕
。”
“……我們似乎也差不多。”阿特魯道,“是一個叫做萊奧爾的人教我的,事實上,我在這裡也是為了等他。”
“萊奧爾!”聽到熟悉的老友名字,羅維暗暗吃了一驚,“你和他是什麼關係?”
“可以說是朋友吧,他教會了我不少東西,不過還不算是我的師傅。”阿特魯說道,他已經暗暗的放下了警覺,收攏了殺意,從對方的語氣來判斷,應該是萊奧爾的老熟人,這樣一來,雙方是敵人的可能性就微乎其微了。
“我和萊奧爾是多年的戰友,如果你說要等萊奧爾匯合的話,那我也可以承認你是我的朋友,現在,可以開啟臥室的門嗎?”羅維問道,他對於阿特魯的身份還是略微感到一些好奇,不過黑衣新娘已經被撤消了番號,就算萊奧爾他們要把黑衣新娘的標識告訴給外人,也不是他這個早就脫離隊伍的人可以管的。
“……可以,不過我這邊有個朋友受了重傷,我希望你們能安靜一點。”阿特魯回過頭看了一眼神志不清的寶辛娜。
“哦,那真是挺巧的,我們這邊剛好還有人會使用治癒的魔法呢。”羅維回答道,憑直覺他能判斷臥室裡面的人並不是敵人,既然不是敵人,那就有機會成為朋友。
“我的魔法一般般啦……”奈特莉不好意思的揉了揉臉。
阿特魯已經打開了臥室的木門,他雙眼直直的打量著羅維和奈特莉,兩人風塵僕僕的形象也消除了阿特魯最後的一絲疑心。
“她已經用過了治癒的魔法,目前是在發高燒,可以的話,如果你們有藥物和水就更好了……”阿特魯說道。
不過,羅維並沒有認真聽,在開啟房門的一瞬間,他就看清楚了躺在木**的黑髮少女。
“寶辛娜大姐!”
金髮的少年異常激動,絲毫在意阿特魯的一旁,他就疾步走了過去。
“你……你居然都受了傷?不可能吧!”
羅維看著面色潮紅,呼吸微弱的寶辛娜,露出了痛惜的神色來
。
“你也認識寶辛娜姐?”
“你們認識嗎?”
——阿特魯和奈特莉幾乎是同時問道。
“嗯。”羅維點了點頭,側過頭看向阿特魯,少年黑色的頭髮以及瞳孔令他皺了皺眉頭,雖然很想問阿特魯到底和寶辛娜是什麼關係,但看到寶辛娜如此虛弱的模樣,羅維如今只想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
“她到底怎麼了?為什麼會受傷?”羅維關切的問道,在他印象裡,寶辛娜一向是強大到無法用常理來形容的大姐大,實在難以想象她會有如此虛弱的時候。
“……被裡格爾的軍方第一戰術級魔法攻擊到,所以受了創傷,雖然我給她上了藥,而且她也使用過治癒魔法止血,但失血太多,所以才發高燒了。”阿特魯如實回答道。
“奈特莉,你快過來看看。”羅維向奈特莉招手。
“……這,”奈特莉走到了床邊,仔細的看著躺在**的少女,接著魔法燈的光線,她能夠清楚的看到寶辛娜的容貌:黑色的長髮傾瀉在腦後,白皙的肌膚此刻微微漲紅著,五官精緻到難以想象的地步……
好可愛啊……
這是奈特莉的第一印象,當初第一次見面就給她這個印象的女孩,還是那個化名為露露的少女,想到露露……奈特莉心頭一暗。
“是傷口發炎了。”奈特莉雖然並不是很懂醫術,但多少學過一些書本上的知識,能夠透過簡單的觀察瞭解到情況。
說完,她將斜挎在腰間的布包放到床邊:“還好,我這裡剩了一些消炎清創的口服藥,給她服下應該就可以退燒了。”
羅維和阿特魯聽了奈特莉的話,頓時都鬆了一口氣。
“總之,試試看吧。”
奈特莉說道,看著兩個英俊的男生都那麼在意這個黑髮的美貌少女,她露出了微微的笑容來,儘管目前還搞不清楚他們之間到底什麼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