庫弗林踱步往回走,然而,瓦妮絲的那番瘋話卻在他的腦海裡揮之不散。璐璐安小姐的確是死了,這是六年前就經由弗魯西斯陛下的口中所傳達出來的訊息。然而,瓦妮絲卻說那位尊貴的小姐很可能還活著,而且還成了基蘭鎮上的一個娼妓。不過,瓦妮絲已經被憤怒和仇恨佔據了理性,她的話又能相信幾分呢?
總不可能因為那個瓦妮絲的幾句酒後話,自己就拋棄一切,跑去基蘭鎮上去調查吧?只是,如果自己屬於那種死忠於主人的下屬的話,也許真的會那麼做。
庫弗林滿腹牢騷的走回了房間,一開啟門,就聞到了一股奇怪的味道。
“啊,你回來啦?等等哦,我馬上就把晚飯做好。”銀髮的少女正在廚房裡忙碌著。
“那個……我不是說,晚飯什麼的等我回來做不就好了嗎?”庫弗林聞到那類似於燒糊的奇怪味道,忍不住皺緊眉頭問道。
“可是,最近庫弗林回來得越來越晚了……我想,肯定是工作很辛苦吧?我在這裡已經很麻煩你了,要是不能為你減輕一點生活負擔的話,我會感到內疚的。”璐璐安說道。
“……”庫弗林無奈,走進了房間,順手關上大門。
“庫弗林,你很不願意吃我做的飯菜嗎?”璐璐安端著兩盤炒飯走了出來,她的神色略有些不安,似乎很擔心被別人嫌棄
。
“倒也不是不願意了。”黑髮青年說完,再仔細看看那盤子裡的所謂“食物”,心中一陣後悔:有的時候他覺得自己似乎又太好說話了,何必在乎她的感受呢?這種黏糊糊的飯菜真的是能夠下肚的?
兩人在客廳裡相對而坐,璐璐安一邊扒拉著晚飯,一邊看著庫弗林,感到對方似乎消瘦了不少,而且隱約能從他身上聞到酒味:“你……是不是心情不太好啊?最近工作方面不順利嗎?”少女關切的問道。
“嗯……你別擔心。”即使已經和璐璐安一起生活了好幾天,但是黑髮青年依舊有些不習慣別人不加掩飾的關心,他早已習慣了冷漠——別人對自己冷漠,自己也對別人冷漠,那樣才是他二十幾年來走過的人生。()
“……要是經濟上面有什麼困難的話,我身上還有一些金幣。”璐璐安小聲說著,一開始沒有告訴對方自己還帶著錢,那是為了防止對方見錢眼開,做出些不理智的行為。但是經過這幾天的相處,璐璐安能夠感受到,這個青年雖然有時候冷漠,但絕不是一個惡人,更不會是見利忘義的小人。她想,自己身上帶著金幣還有多餘,該拿出來接濟一下這個肯收留自己的人,這是成天躲在別人家裡的她現在唯一能做到的。
“不用。”庫弗林拒絕了:“我的錢一向不多,但也還不至於淪落到需要拿一個小女孩的錢來補貼家用的地步。”
“哦……”璐璐安不再堅持,她用柔柔的目光注視著青年:這個人一定是從小就過著獨來獨往的生活,所以早已習慣了一個人死撐,也許,自己會讓他慢慢的找到家人的關懷。就像阿特魯一樣,想起阿特魯,璐璐安的心緒也有些不寧靜了:那孩子性格很要強,獨自在外不知道會不會惹來麻煩,會不會吃苦……
其實,庫弗林在回家以後,一看到璐璐安他心裡就有些毛毛的,因為他始終很在意瓦妮絲的話,儘管他明白,以這個銀髮的璐璐安外表來看,絕對不可能是那位身為迪恩宰相獨女的璐璐安小姐。可是,自己收養的這個璐璐安,很多時候也非常奇怪。要說她應該是個十四五歲的小女孩吧,可她有的時候表現出來的氣質,以及那不經意間展現的嫵媚之姿,是完全超脫於少女的嬌媚。但說她是個成熟女性吧,她的容貌和個頭也太嬌小了一點,五官依舊彌留著未脫的稚氣。
可是,庫弗林懶得去問這個女孩子的過去,因為,他不是一個喜歡刨根究底的人
。只要能確定對方對自己沒有害處,他就懶得去管。從小就是個孤兒的他,習慣了對待很多事情選擇木然和無視,否則他也不可能活到今天。
“那個,我想問問……”庫弗林第一次開口想問璐璐安一個問題。
“嗯?”璐璐安抬起眼眸,一雙碧藍的眸子柔柔的注視著他。
看到璐璐安那一雙不設防的眼眸,庫弗林又感到一陣心煩,真是的,為什麼自己會那麼在意那個喝醉了的瘋女人所說的話?
——你是從基蘭鎮來的嗎?
雖然只是很簡單的一個詢問句,而且如果對方不是那位尊貴的璐璐安殿下的話,即使自己問了這麼一句,這個銀髮的女孩肯定也十分都不懂。
可是,庫弗林不允許自己這麼去詢問,那樣他會感覺自己是受到了瓦妮絲的蠱惑,從而變得疑神疑鬼。
“……沒事,繼續吃飯。”庫弗林終究沒有打算開口。
“真是怪。”璐璐安笑罵了一句,低頭吃著剩下的晚飯。
晚餐以後,璐璐安開始收拾餐盤。
看著如同賢妻一般忙活著的女孩,庫弗林突然感覺:如果自己有個妻子的話,也許就是現在的情形吧?然而,他馬上又在心底裡唾棄著如此想著的自己:怎麼能對一個小女孩抱有那樣的不良思想?他可是向來都很鄙夷那種喜歡雛兒的男人。
“庫弗林先生!”門外傳來一陣敲門聲。
“你繼續洗碗吧,我去開門看看。”庫弗林對璐璐安吩咐了一句,隨即走到了門口,打開了大門。
門口站著一個小男孩,依舊是白天給他通風報信的那個孩子,這個男孩在街上的任務主要就是負責聯絡保護者。
“怎麼了?”庫弗林皺著眉頭問道,都這個時候了,還來找自己,肯定不是好事情。
“庫弗林先生,舊街的娼寮裡剛才有客人鬧事,你還是去管管吧?”少年說道,他的臉紅撲撲的,顯然是急速奔跑過來的
。
“好,我這就去!”庫弗林穿上了夜間出門的黑色外衣,對璐璐安說道:“給這個小鬼拿瓶牛奶招待他。”
“哦,好。”正在廚房洗碗的璐璐安應了一聲。
隨後,庫弗林急速奔跑了起來。
裡格爾軍方的人實在是太可恨了!白日裡在飯館和酒吧中鬧事也就算了,現在居然敢在夜間,在娼寮裡出手,欺負娼妓,算是什麼本事?庫弗林在心裡鄙夷著。
很快他就來到了娼寮,這一次,算是他誤會了裡格爾軍方,因為鬧事的人是一個常客,而且也說不上是鬧事。這個大漢總是喜歡喝醉以後來這裡尋歡作樂,脾氣雖然有些暴躁,但人不是個壞人,真是難得這次他會發脾氣。
“怎麼了,在這裡出手?”庫弗林趕到的時候,看到醉漢已經平復了下來,娼寮也只是客廳內有一個凳子被他砸壞了。
“媽的,我承認我砸壞了東西不對,可問題是你也不該給我找那麼一個瘋女人啊?媽的,我辦事的時候她在下面叨唸叨唸的,煩死我了!”醉漢嘴巴里還在罵著。
“庫弗林,你給評評理!”管理娼寮的中年女子看到庫弗林趕到,就像是看到了救星一般,“是他非要點名我這裡最新的姑娘的,我是個誠信的人,當然給他安排了新到的姑娘,他都吃幹抹盡了,就想鬧事?”
“到底怎麼回事?”一頭霧水的庫弗林問道。
根據兩人的對質,庫弗林這才瞭解到:原來這次大漢喝醉了以後要求找最新的娼妓,結果這個娼妓卻是腦子有點問題,即使是“工作”中,也反覆唸叨著一些大漢聽不懂的話,這才惹惱了大漢,於是大漢打了那娼妓一巴掌,然後出來就大發酒瘋。
庫弗林聽完,對醉漢冷冷道:“不管怎麼說,人家是給你提供了服務的,你怎麼可以因為嫌別人煩了你,你就打人?還砸壞東西?這樣吧,你們雙方都退一步,你把木凳的錢賠償了就可以了。”
醉漢怒道:“為什麼?我可沒說要她給我安排一個神經兮兮的女人
!”
庫弗林突然一把掀著醉漢的衣領,將他提了起來,醉漢的身材比起庫弗林而言可是高大了不少,但卻輕而易舉的就被這個黑髮的青年一隻手提了起來,足見青年的臂力了得。
“聽仔細了,我沒讓你賠償打人的錢財,就算是便宜了你了,知道嗎?”青年冷冷的看著醉漢,令其產生了一種被毒蛇盯上的恐懼感。
“我……”醉漢汗流滿面:“我知道了。”
被庫弗林一把掀著以後,他才想起:這個傢伙可是舊街區出了名的打手,身手相當了得。以前自己還不知道其底細,今天發現對方單手就能提起自己,他明白,本來就空有外表的他更不可能打得過這小子,於是連忙認慫。
青年丟開了醉漢,露出了一個微笑:“這才對嘛,大家和和氣氣的,以後日子都好過。”
醉漢付了錢以後逃也似的離開,庫弗林這才對中年女子說道:“以後啊,你這兒的娼妓也該好好管理一下,要真的是那種神經兮兮的,還是別給那種粗野的人服務比較好。”
“唉,那丫頭……也是個苦命人啊。”中年女子嘆了口氣。
“人呢?沒被打壞吧?讓我看看。”庫弗林問道。
“嗯,也是該讓你看看,這可是今天才到的新貨。”中年女子笑道,其實很多娼寮新到的妓女都是要陪保護這裡的人睡覺的,這個有個利西亞傳統的說法叫“認親”。不過,庫弗林這個人從來沒和娼寮裡的女人發生過什麼,所以中年女子才沒有馬上把自己這兒新到了娼妓的事情告訴給庫弗林,結果當晚就出了事。
很快,一個看起來十七八歲的姑娘被帶了出來,她的容貌十分清麗脫俗,談不上十分美豔,但有一種完全出脫於風塵的氣息,似乎根本就不是出生於貧賤的家庭,而是類似於貴族家的千金。
庫弗林稍微看了看女孩,就能猜到:為什麼這個女孩腦子有問題,娼寮還肯要,原來是因為這份氣質和相貌,的確是容易成為招牌的。
那女孩看起來其實並不像是腦子有問題的人,她的臉頰還有點紅腫,但表情卻很冷靜,只是看了庫弗林一眼,她便開口問道:“你以前是軍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