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葉乾雲的注視下,雷曉仝越發顯得侷促起來,他實在沒有想到事情為什麼會變成這個樣子。在這個時候,他突然覺得,要是自己並不認識眼前這個看似熟悉實則陌生的人,那該有多好;或者退一步,要是自己在眾人面前沒有做出與他十分熟悉來的姿態,那同樣是一件很好的事情。然而,時間不可逆轉,這世間同樣沒有後悔藥可以買,事情變成這個樣子已經是不可以改變的事實,到了如今,哪怕前頭是刀山火海,他也同樣要往裡邊跳。
不過,也許事情並不是象自己所想像的那樣呢,或者,只要把話說清楚,就可以峰迴路轉、柳暗花明又一村呢。雷曉仝心中惴惴,在那裡胡思亂想著。
葉乾雲盯著臉色白一陣紅一陣的雷曉仝,淡淡的說道:“你今天本來就是過來跟我說事情的,為什麼臨到頭了又不把話說出來,用不著這麼吞吞吐吐的,反正你遲早都要說的,又何必在這裡浪費我們的時間呢?”
這個時候,雷曉仝已經在心中將那兩個人女性直系親屬全部問候了一遍。聽見葉乾雲這麼說,他長長的吐了一口氣,慨然決然有如革命烈士赴刑場一般,說道:“好吧,我說,我這次來,首先確實是為了來看望你,二來嗎,我替你帶來了一封信。”
信,葉乾雲在心中劃過了一個問號。他並沒有追問,而是眼睛一瞬不瞬的盯著雷曉仝,他知道,雷曉仝肯定會將這件事情說明白的。
“事實上,如果換一種說法的話可能會更……”雷曉仝咬著嘴脣,尋找著最合適的字眼,“……更貼切一些,因為,我給你帶來了一封挑戰書。”
葉乾雲輕輕的哼了一聲,笑了一下,說道:“挑戰書?那是什麼東西?”
雷曉仝驚訝的看著葉乾雲,他並不太明白葉乾雲這句話中蘊含著什麼意思。挑戰書嘛,從字面上就可以理解為有人要向他進行挑戰的意思,恐怕就是一個小學生都知道它具體的意思。葉乾雲當然不是一個小學生了,但他為什麼又要這樣說呢。
雷曉仝遲疑起來。
葉乾雲卻不放過他,說道:“怎麼了,你為什麼不說話?”
雷曉仝小心翼翼的問道:“你真的不知道挑戰書是什麼意思嗎?”他還是覺得,先弄清楚這個問題比較好。
葉乾雲的嘴角露出一個可怕的笑容,說道:“我已經很就沒有收到‘挑戰書’這種東西了,它究竟是什麼樣子,我早就忘記了。”這句話倒是真的,大凡對葉乾雲有一些瞭解的人都不會做出這種這麼幼稚的事情來,因為這跟用自己的腦袋去碰堅硬的花崗岩石沒有什麼兩樣。
看見了葉乾雲嘴角的那個惡魔般的笑容,雷曉仝只覺得全身發冷。“請你把這難看的笑容給收起來!”這句話他差點就對葉乾雲脫口而出,不過他殘存的一點理智讓他及時收回了這句到了嘴邊的話。
對於葉乾雲的話,雷曉仝還是持著半信半疑的態度,雖然葉乾雲笑得是難看了一些,早先也曾見過他的身手,但要說道沒有人敢向他發出挑戰,雷曉仝對這一點是不信的。
雷曉仝更願意相信另一種可能,那就是從來沒有人向葉乾雲挑戰過,所以葉乾雲就說很久沒有見過挑戰書是什麼樣子了,這才是他話中的本意。
在腦海中轉過這麼多的念頭之後,雷曉仝定下心來,在身上的口袋中掏摸了一陣,結果從上衣的口袋中找出一個被折成兩半、疊得整整齊齊的大信封來。雷曉仝將其展開,葉乾雲看見在那信封的正面用毛筆寫著“挑戰書”三個殷紅大字。也不知道寫字的人蘸的什麼墨水,那顏色竟然看起來象是血一樣,在這樣的環境中看起來甚是嚇人。
不過,葉乾雲又淡淡的笑了笑,寫字的那人功力可真不怎麼樣,那三個字就象狗爬一樣,歪歪扭扭的趴在上面。
葉乾雲看著雷曉仝,說道:“大軍沒有把你揍一頓吧。”
雷曉仝頓時一驚,說道:“你怎麼知道這是大軍要我交給你的?這上面並沒有落款啊。”雷曉仝將那信封翻來覆去的看,果然除了那幾個殷紅的醜陋的大字外,就只有印刷在上面的廠名、地址和幾個數字,除此之外在沒有人為另行加上去的字。
雷曉仝放棄了進一步尋找的希望,抬起頭看著葉乾雲,貌似希望他能解釋一下他是怎麼知道是大軍讓他轉交的。
葉乾雲卻默不作聲,那句“用腳趾頭都能想得到”的話實在太過傷人的智商,葉乾雲他並不打算將它說出來。他現在考慮的是另外一件事情,那就是,大軍讓雷曉仝來轉交這個東西到底是什麼意思呢?
他與那個身材高大有如巨人一般的大軍雖然只短暫的見過兩次面,他雖然面貌粗獷,卻並不象是那種容易讓怒火支配自己頭腦的傢伙。如果他真是那麼莽撞的人,早在那天早上,兩人在銀行門口碰見的時候他就會不顧一切的衝上來與葉乾雲幹上一架了。事實上他卻並沒有這樣,而是很明智的選擇了迴避。
但是,他今天又為什麼會做出這樣的事情來了呢?處在葉乾雲的地位,他不能不多想一些。
雷曉仝並不知道葉乾雲心中同樣轉過了這許多的念頭,他只是定定的盯著葉乾雲,希望能夠從他的嘴裡知道是怎麼知道這封挑戰書是大軍發出來,要知道他對這件事情也還是一頭霧水呢。
這大概是四天前的事情,也就是這個禮拜的星期一吧,中午的時候,雷曉仝在食堂打了飯菜,在食堂中找了個空的座位坐了下來,在那裡大快朵頤——今天他手頭上難得的寬裕了一些,不好好的犒勞犒勞的自己實在是說不過去。
一會兒之後,他的身邊又坐上了幾個相熟的同學。幾個人在這裡一邊吃一邊胡吹海聊,不知道怎麼的這幾個人就談到了那天晚上發生的事情。其他的人一個勁的表示自己不知道那個與怪物打架——事情好像也確實是這樣——的男人是誰,其中一個傢伙突然“啊”的叫了一聲,放下手中的碗筷,定定的看著雷曉仝,說道:“我想起來了。老雷,那天晚上是你陪著那個傢伙到學校來的吧?”
他的話頭一起,其他人也紛紛點頭,一起證明剛才那人所言不虛,畢竟那天晚上葉乾雲進入北苑的時候聲勢太過於浩大,想讓人忘記都不可能。
不料這一下卻騷著了雷曉仝的癢處,他頓時端坐,得意洋洋的掃了一眼在座的諸位,那模樣,那架勢,很有《皇帝的新衣》中那位光著身子上街時的派頭。待造勢成功,見諸人都用崇拜和渴望(??)的眼神望著他,於是他狠狠啃了一大口扣肉,狠狠的咀嚼了兩下,將其嚥下去之後,才開口說道:“那當然,你們也不看看我老雷是誰。想當初我在市場上一看到他,就知道他不是一個普通人。我老雷是誰,現代版的伯樂啊……”
話一開頭就扯得沒邊了,也不想想那天早上要不是運氣好的話早就被大軍給揍得像個豬頭一樣了。但這裡在座的諸位並不知道那天早上的事情,而雷曉仝的記憶那是相當的好,早就把這件事情拋到九霄雲外去了。於是在眾人的注視下,他就不停的吹啊吹,就差沒有說出葉乾雲的本事是他一手**出來的話了。
就在雷曉仝口水四濺的說著自己與葉乾雲的親密關係的時候,他偶然發現自己的忠實聽眾居然走了神,都一起看著他身後,並且還一直向他努嘴、使眼色,大概是叫他閉嘴往後看的意思。
雷曉仝心中傳過一陣,是哪個不長眼的傢伙在打斷本伯樂的發言,敢情的皮癢了欠抽是吧。於是雷曉仝將筷子往桌子上一摔,霍然轉過身來。然後……
然後他的氣焰就全部消了下去。
因為大軍就站在他身後,正居高臨下,冷冷的瞅著他。
被遺忘的事情迅速回到了雷曉仝的記憶當中,他臉色的一變,剛才的氣焰消失得無影無蹤。雷曉仝的臉上堆滿了笑容,開始對大軍進行恭維。他的態度轉變之快,連與他相熟的同學都感到吃驚。
大軍身後還站著兩個一米八左右的彪形大漢,其中一個伸出手,向坐在周圍的人做了個趕快離開的手勢,於是其他的人一鬨而散,卻也沒有離開,遠遠的在旁邊看熱鬧。
大軍冷著一張臉,從身上掏出了一個大信封,扔在了雷曉仝面前的桌子上,讓他將信封交給葉乾雲。然後,大軍留下了一串冷笑,帶著自己的兩個手下揚長而去。
大軍離開之後,與雷曉仝一起吃飯的幾個人又圍了過來,問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雷曉仝將事情一說,其他人全部譁然,然後眉開眼笑,因為不久之後又會有好戲看了。
雷曉仝收斂了心神,滿懷希望的看著葉乾雲。這是一個出風頭的好機會,葉乾雲沒有理由不答應。更何況,他要是完不成這個任務的話,百分之百會吃苦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