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乾雲正要張嘴說話,將軍已經厲聲喝道:“閉嘴,給我站好!”
葉乾雲一凜,急忙立正,身體站得筆挺,眼睛目不斜視,正視著前方,一副標準的軍人做派,相信就是將軍自己來做,也不會比這做得更好了。
然而將軍對此並不滿意,因為某些特殊的緣故,葉乾雲身上穿的是一件沒有標誌的軍服,換言之,若非是認識葉乾雲的人,別的人是不會從葉乾雲身上穿的軍服看出他的品級與序列來的,現在他的這種情況,也可以歸入到儀容不整中去。
將軍很不滿的伸出一個手指,指著葉乾雲身上的軍裝,厲聲喝問道:“你身上穿的是什麼?”
“軍裝啊,將軍!”葉乾雲乾脆利落的大聲回答道。
“軍裝,”將軍湊近看了一眼,似乎他的眼神不好使似的,但葉乾雲知道將軍的眼神其實好使得很,打靶從來就不會低於九環,“既然是軍裝,你身上肩章哪裡去了,袖章哪裡去了,品級呢,序列呢,你現在這麼一身算是怎麼一回事?”
葉乾雲依舊站得筆挺,聲音也依舊洪亮:“報告將軍,這身軍裝並不是我的,我是臨時向別人借的。”
“借的,身為一個軍人,竟然連自己的軍裝都沒有,還要找別人去借,這成何體統。你的軍裝到什麼地方去了?”將軍繼續沒好氣的追問。
“報告將軍,我的軍裝在出京的時候留在那裡了。”葉乾雲說道,他心中已經有點明白將軍要將話題往哪邊引了,但為什麼要這樣做,他卻有如墜入迷霧中,暫時還看不清楚。
將軍又說道:“你出京來做什麼?”
“按照您的命令,是來這裡唸書啊,將軍。”葉乾雲耍了個小聰明,把自己出京的目的推到了將軍的命令上,就算有什麼事情,反正也是奉命行事,有事大家就一塊兜著吧。
將軍卻不上他的當,徑直按照自己既定戰略問了下去:“那麼,你既然是來這裡唸書的,你目前從事的事情與你到這裡來的目的有關係麼?”將軍等著看葉乾雲回答不上來時的張口結舌的表情。
“有,將軍,”葉乾雲的表現卻讓他失望了,他依然回答得振振有詞。
“哦,”將軍的話中有了那麼一絲驚奇,“你倒是說說看,這二者之間有什麼關係?”
葉乾雲大聲說道:“讀萬卷書行萬里路,理論要與實踐相結合,我目前做的事情就是要將理論與實踐結合起來……”
“閉嘴!”將軍的聲音再度嚴厲了起來,“那麼你一定是開創了一條理論與實踐相結合的新途徑了,那麼,你一定認為自己是這個世界上最聰明的人了?”
“不敢啊,將軍!”
“不敢,這個世界上還有你葉乾雲不敢做的事情嗎?”將軍的腔調中充滿了憤怒,“看看你都做了什麼好事。”他一邊說著,一邊抓起桌子上的一份檔案,劈頭蓋臉的向葉乾雲扔了過來。
葉乾雲伸手將其接住,展開來一看,卻見那是一份內參,標題上赫然寫著“現役軍人當眾行凶,無辜市民慘遭毒手”的十六個黑體大字,下面就是被葉乾雲打斷了腿腳的趙威廉的照片。那張照片照得確實比較好,反映出來的狀況比趙威廉當時的狀況還要慘。
葉乾雲暗中嘆了一口氣,想不到這件事情居然上了內參,而且時間還這麼,難怪趙顯生那王八蛋這麼沉得住氣。葉乾雲將雜誌放到桌子上,說道:“我可以解釋,將軍。”
“閉嘴,”這已經將軍第三次叫葉乾雲閉嘴了,“解釋,你怎麼解釋?你可以向我解釋,我又怎麼向上邊解釋,向其他人解釋?”
不等葉乾雲回答,將軍又說道:“你以為我不知道那個傢伙是什麼樣的王八蛋嗎,你知道我也知道,很多人都知道……”
葉乾雲介面說道:“既然大家都知道那為什麼還要放任他胡作非為,我只不過是順從民意而已。”
“民意有讓你要把他打成這樣嗎,民意有讓你不經過任何手續就去抄別人的家嗎,民意有讓你不經過任何手續就調動軍隊去打砸搶嗎,民意有賦予你不經過任何手續就隨意拘捕人的權力嗎?”
葉乾雲說道:“可是我認為我做的每一件事情都是對的,而且你用不著向誰解釋,這件事情是我乾的,有什麼責任我自己來擔著好了。”
將軍笑了笑,說道:“很好,很好,你想當英雄是不是,說得這麼理直氣壯。有什麼事情我來擔著就是了(將軍學著葉乾雲的語氣),呸,你算是什麼東西,這些責任你擔得起嗎?”
葉乾雲不說話,但他的眼神依舊倔強,絲毫都沒有退讓的樣子。
將軍繼續說了下去:“你以為那麼輕飄飄的一句話就能將所有的責任撇開嗎,你簡直是在做夢!你要知道,從你一入伍,你就是我的兵,你的一舉一動別人都會同我聯絡起來,你現在這麼做,別人只會說我帶兵無方,而不會說這只是你自己的行動。”將軍喘了一口氣,繼續說了下去:“更何況,一旦你穿上這身軍裝,你所作的言行舉止就立刻代表了整個人民軍隊,一旦出現了什麼事情,別人不會說你葉乾雲如何如何,只會說這支軍隊如何如何。你知道外邊是怎麼說這件事情的嗎?”
“知道一些。”葉乾雲回答,事實上他一直很關心外界的反應,這也是他為什麼會透過一些渠道放出一些內幕訊息的緣故,雖然一直沒有召開正式的新聞釋出會。
“那麼你有何感想啊?”
葉乾雲說道:“我認為人們只要瞭解了事實真相,他們是會理解的。”
“那麼你要什麼時候才能讓他們瞭解到整個事情的真相啊?”
葉乾雲沉默了一下,說道:“這恐怕還需要一些時間。”
“還需要一些時間,在這些時間內,事情會朝什麼樣的方向發展,你能控制得住?人們對此會有什麼樣的想法,你能控制得住?你以為那個趙顯生一直在你的監視之下,他就什麼都做不了了嗎?可他還不是照樣讓人把內參做了出來,捅到最上面去了,上面已經開始注意這件事情了,你知道嗎。”
“那不正好,一查起來他也跑不了,這反而省了我不少事情。”
“你要是死了就什麼事情都省了,”將軍尖刻的說道,“他就是因為自己也跑不了,所以才會拉著你去同歸於盡。你是打算這樣了?”
葉乾雲搖頭。
將軍又說道:“你知道那個明霞是什麼人嗎?”
“知道,”葉乾雲說道,“她是政林的女兒,也是此次案件的主要嫌疑人之一。”
“是嗎,”將軍說道,“可是我還知道她是天舞組織議事團的列席成員,大陸滲透計劃的具體執行人,全權調配天舞組織在中國大陸的人、財、物。她還掌握著華東地區最大的毒品和人體器官走私通道,同時也是境外某殺手集團在中國的一級代理人……這些情況,你都知道嗎?”
葉乾雲艱難的搖頭。
將軍不屑的哼了一聲,說道:“我想你也根本什麼都不知道,只是看見了一點點東西就急不可耐的跳出來,打打殺殺一番,把自己當成是這個世界的救世主一樣。你知道有多少人在盯著她嗎?”
葉乾雲說道:“這麼說,我所作的一切都做錯了?”
“難不成你還認為自己對了,你知不知道你這些天來打亂了多少人的計劃,原本可以圓滿解決的事情就被你弄得一塌糊塗。”
“那麼說,那地下室中的那些人就算是白死了?”葉乾雲反問道。
將軍沉默了一下,說道:“有時候,犧牲總是不可避免的。”
葉乾雲跳了起來,大罵道:“放屁,放屁,放屁!”他一連用了三個“放屁”來表示心中的憤慨,說道:“原來人民都不過是你們向上爬的階梯,虧你還一口一個人民,原來你也不過是一個官僚而已。要是都象你所說的,那還會有多少人死去,你們知不知道?”
將軍也爆發了:“我當然知道。可是你現在這樣也不過只是治標而已,根本不能治本,不久之後還會有第二個、第三個明霞跳出來,你能抓得了幾個?”
“那要怎樣才能治本呢。馬克思曾經說過,只要有超過百分之三百的利潤,就會有人冒著被絞死的危險去逐利。我今天把這個窩點打掉,不知道會拯救多少人的性命。”
將軍悲哀的搖搖頭,說道:“這麼久了,你還是一個菜鳥,除了殺人你什麼也不會……”
這句沒有說完的話徹底引爆了葉乾雲,他跳了起來,大聲喊道:“不錯,我是殺了不少人,但我從來不是一個嗜血如命的瘋子。既然如此,那這個副隊長誰愛幹誰幹,我是不幹了,你自己慢慢去統籌全域性,老子我不玩了。”說完,葉乾雲氣沖沖的轉身就往外走。
“慢著,”將軍緩緩說道,“把你身上的軍裝脫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