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乾雲長長的吐了一口氣,說道:“真是人間慘劇。”
曾臨錦和其他聽到他這句話的人一樣,都用無比驚奇的眼光看著葉乾雲。他們大概是認為一向鐵石心腸的葉乾雲決不會說出這種悲天憫人的話來,因為這似乎並不符合他的性格,以至於他們都認為自己聽錯了。大概在他們看來,葉乾雲做出一個冰冷的表情,然後說些不鹹不淡的話這才符合葉乾雲在他們心目中的給他們留下的印象。其實,這是他們對葉乾雲的誤解。葉乾雲雖然總是一副冷冰冰的面孔,但並不是一個會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傢伙,他屬於外冷內熱的那一種型別,只要他們接觸到葉乾雲的內心,他們一定會發現,葉乾雲的心其實很**而善良,呃,我不想用“多愁善感”這個詞。事實上,很多人都會被葉乾雲那冷若冰霜的面孔所欺騙,認為他會是一個心腸有如鐵石一般的人,這恐怕也是以貌取人在某一個方面的表現。
葉乾雲也不理他們臉上那種奇怪的表情,這種情況他已經遇見很多次了,而這卻又恰恰正好是他一向都懶得去解釋的。他將臉轉向曾臨錦,問道:“醫生,你需要多少人手和工具才能將下邊的事情搞定?”
曾臨錦說道:“搞定?你是指把受害人的數目統計出來嗎?”
葉乾雲說道:“我更希望你能將他們的身份一併弄清楚。”
曾臨錦說道:“呃,那麼這就是一個系統工程了,藉助現代的科學技術和國家已經建立起來的基因庫,從技術上來說並不是很難的。問題在於,你能夠給我多少時間。”
“兩天。”葉乾雲淡淡而堅定的說道。
“這是不可能的,”曾臨錦立即反駁,說道,“依據我的看法,僅僅完全清理那個血池——嗯,我想你完全清楚我說的是什麼東西——就需要兩天的時間,更不要說去檢測那麼多的殘肢與器官的基因,再將它們同基因庫中的資料進行對比核實了。那樣就需要更多的時間了。要知道,上帝創造萬物還用了六天的時間呢。”最後,曾臨錦用了基督教中的一個比喻來結束了自己的這番話。
葉乾雲冷冷的看著他,說道:“我並不信上帝。”
聽到葉乾雲這句話,曾臨錦和周圍其他人臉上的表情都很奇怪,就象是在吃東西的時候被突然噎住了一樣。曾臨錦將臉上的那種表情維持了大約半分鐘左右,才慢慢的緩了過來。他極力的做了幾個吞嚥的動作,恢復了正常的表情,這才說道:“我也不信上帝,剛才只是一個比方罷了。少校你似乎,似乎缺少一些幽默。”一邊說著,曾臨錦隨意甩了甩自己的雙手。
葉乾雲的臉色依舊是那樣的冷漠,他直視著曾臨錦,說道:“我並不認為現在一個能夠幽默的時刻。”
曾臨錦撇了撇嘴,馬上擺出了一本正經的神情來,說道:“好吧,我承認你的看法是對的。”他沉吟了一會,似乎是在計算需要用多少人手和工具才能完成這項工作。還一會之後,曾臨錦輕輕的搖搖頭,抬起頭來說道:“不可能的,無論如何都是不可能的。就算清理現場可以透過加派人手來加快進度,但是在基因核查對比上,光是增加人手是沒有任何用處的。那一部分的工作,只能依靠計算機來進行,還得透過網路與基因庫連線之後才能進行對比。這中間需要的時間絕對超過兩天。更何況,對比有了結果,我們還得去統計其他的資料以及證實那擁有這基因的人是否受害了呢。總之,兩天時間絕對是不夠的。”
葉乾雲盯著曾臨錦,臉上還是沒有絲毫的表情。好半天之後,葉乾雲才淡淡的說道:“隨便你,就照你的意思去做吧。不過在兩天之內,你必須把這裡清理出來的情況向我報告一次。”
曾臨錦說道:“這沒有問題。只是清理而不進行身份的核實對比的話,頂多只要一天半的時間就夠了。”
葉乾雲點點頭,說道:“那麼,現在又回到先前那個問題上來了,你需要多少人才能把這件事情辦好。”
曾臨錦又低頭想了一下,說道:“十五個人。不過……”
“不過什麼?”葉乾雲追問道。
曾臨錦說道:“我希望這十五個人能由我來指派。”
“完全同意,你是這方面的專家,對不對。”葉乾雲說道,“那麼你就儘快擬定一個名單,只要是名單上的人,我一定會把他弄來,我才不管他是歸誰管的呢。”
曾臨錦懂葉乾雲最後那句話的意思,能夠在這方面派上用場的人多半是在調查部門中,而調查部向來與葉乾云為首的行動部不睦,二者素來有齟齬,在什麼事情上都要鬥上一鬥。只是雙方的首腦都很不簡單,幾年下來誰也奈何不了誰,慢慢的在一些場合雙方就演變成了現在這種雞犬相聞老死不相往來的局面。不過在私人場合中,雙方的人還算能夠相處得來,畢竟有很多時候雙方得共同行動。
以曾臨錦從事的業務來說,他本來應該是去調查部的,只是在陰差陽錯之下,他居然進入了以一群“暴力分子”為核心的行動部,這或許也是對他棄醫從法醫的一種諷刺。
曾臨錦點點頭,既然雙方都明白對方的意思,那也就不必要多說些什麼了。
曾臨錦轉頭看了看四周,突然發現這諾大的大廳中除了他們幾個之外,就再沒有其他什麼了。他將眼光轉向葉乾雲,問道:“其他的人呢?”
“已經離開了,”葉乾雲說道,“我讓他們去辦一件事情。”
曾臨錦叫了起來,說道:“已經離開了,為什麼,有什麼樣的事情需要把所有的人全部調開才行?這跟本就不合規矩,要知道這間大樓還沒有徹底的檢查呢,這麼大的一座樓,有誰真正知道這中間發生了多少罪惡,一年半載也未必能夠調查得清楚,你居然就讓所有的人離開了。”
“並不是所有的人,”葉乾雲淡淡的反駁道,連他自己都很意外,在曾臨錦這般語氣的責問下,他居然都沒有發火,“外邊還有人守衛,至少不會讓人隨便闖進來。”
曾臨錦低聲嘟囔了一聲,旁邊的人並沒有聽清楚他在說些什麼。其實他是想說門口那幾個人跟本就沒有辦法擋住那些想要進來的有心人,不過現在木已成舟,他知道說些什麼都是沒有用的。
他又抬起頭來,問道:“我能不能知道你把所有的人都派出去做什麼了?”
葉乾雲說道:“當然可以,因為我讓他們去監視那位趙大公子的老爹,看他會做出什麼事情來。”
曾臨錦又是吃驚又是擔心,說道:“你瘋了,他可不象他的兒子那樣,能讓你想抓就抓,這要冒很大的風險的,不要說上頭不會同意,要是傳了出去,這會沒有辦法收場的。”
葉乾雲的臉色依舊淡定,說道:“我知道。不過有誰會說出去呢,而且,他們也並不是去直接抓人——雖然我也曾經下過這樣的命令,他們只是去監視他的行動,我相信很快我們就能掌握到足夠的證據和工具,把他身上那層保護膜給扒下來。”
所有人都理解葉乾雲的意思。他的兒子既然公然打著他的旗號在外面招搖過市,那他的屁股也就不可能幹淨。天知道有多少黑色收入透過他兒子的手流入到了他的錢袋當中。那麼,只要盯緊一點,相信他很快就會露出馬腳了,更何況葉乾雲已經將他的兒子掌握在手心中了,憑他和他手下的手段,趙大公子很快就會將一切都招認出來,到時候就由不得那位副主任大人了。
葉乾雲轉過頭,看著曾臨錦,說道:“只要把他的保護膜扒下來,他就跟一條蛆蟲沒有什麼兩樣了,我想怎麼捏,就怎麼捏。”一邊說著,葉乾雲還用三根手指做出了一個不甚雅觀的手勢。
曾臨錦閉上了嘴巴,低下頭,開始在自己的筆記本上記著什麼東西。其他的人則開始四散開來,隨意打量著這經過了一場大戰的大廳。
如前所說,這間大廳中發生了一場較大規模的戰鬥,大廳這座建築不可避免的遭受了波及,不僅地面上一片狼藉,牆面上的情況也好不到什麼地方去,上面佈滿了大大小小的腳印,裝飾材料也一大塊一大塊的脫落下來,砸在地上,變成了灰白色的粉末。有些牆體已經出現開裂,上面還能隱隱約約的看出人影來。
由此可見,先前發生在這裡的戰鬥是多麼的激烈。這些人悄悄的吐了吐了舌頭,望向葉乾雲的眼光又變得不一樣了。“要是自己的話,恐怕早就被人砍成七八塊扔出去餵狗了。”好些人在心中這樣想。
突然有人小聲的叫了一聲。葉乾雲飛快的轉過身,望向那發出尖叫的人,厲聲問道:“發生了什麼事情?”
在這空曠的大廳中,葉乾雲的聲音越發顯得嚴厲。那人嚇了一跳,開始變得支支吾吾起來。葉乾雲的冷冷的盯著他,顯然是要他馬上說出來。
在葉乾雲的逼迫下,那人支吾了兩聲,指著地上的一樣東西問道:“少校,那是什麼東西?”
葉乾雲朝他所指的方向看去,原來他所指的就是從薩滿蘿身上脫落下來的尾巴。原本是挺粗壯的一條,現在已經變得象薩滿蘿本人一樣乾癟瘦小了。
葉乾雲淡淡的說道:“那是一條人的尾巴。”
不少人臉上都現出了好奇的表情,畢竟他們都沒有看見薩滿蘿變身之後的情景。還是先前發出驚叫的那人問道:“人身上怎麼會有尾巴。”
葉乾雲伸手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冷冷的說道:“如果我知道,我就改行去當生物學家了。”
這個時候,曾臨錦抬起頭來,說道:“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