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翹有些奇怪,“難道小姐就不擔心蘇胖子麼?”她沒想到小姐現在還能沉下心來想這些事情,雖然吳公子已經答應幫著周旋了,可蘇胖子未必就會吃這一套啊。
“擔心?”梓蓉略挑了眉頭,並不在意,“先看看吳公子成果如何再說吧,若是成最好,若是不成……”她抬手撫上自己的臉,輕輕一笑,“到時候我自有辦法斷了他的念頭。”
她說的篤定,把連翹的好奇心全都提起來了,小姐既然有法子為什麼還要去求吳公子幫忙,還一出手就是六百兩,這筆銀子對現在的沈家來說絕對不是一筆小數,若是此事小姐自己就能解決,這樣未免也太‘敗家’了些。
可小姐顯然不是敗家的人。
連翹很想接著問,可梓蓉明顯不願意多說,缸不是白頂的,更何況接下來還有兩遍千字文,她心裡雖然貓抓似的難受,可也不願意當傻棒槌,只得生生忍著。
成藥單子和賬冊都在醫館二樓的書房,要拿勢必得經過大廳,兩人去的時候,夥計們正在熱烈的討論著什麼,看到她們,眾人紛紛閉嘴,目光落在連翹臉上,滿是促狹之意。
顯然,方才院子裡頂缸事件大家已經打聽完了。
簫滿算是夥計們中的老大哥,比較有威望,他對連翹的心思大家也隱有所覺,不過他向來話少,平時都悶聲不吭,眾人也就沒當回事,誰知他竟能做出這樣的事情來……霸王硬上弓!
物件還是出了名的‘女土匪’!
這事兒實在是太轟動了,由不得人不關注。
連翹被看得羞惱,怒道:“看什麼看,沒見過啊?”
“你就別生氣了,剛才的事情我問過了,是蕭哥不對,”徐良比較欠揍,不顧連翹一臉紅,直接上前把事情挑開,“不過蕭哥真不是成心想欺負你,他就是……唉,男人麼,”說完,露出一副‘你懂’的表情。
“膽肥了是吧?敢笑話我!”連翹懂個毛,一個大巴掌拍他背上,徐良慘呼一聲受力前撲,踉踉蹌蹌的往前跌了好幾步,幸好他離櫃檯比較近,及時扶住了,這才沒弄個狗吃屎,他疼的吸了口涼氣,皺眉道:“你、你這手也太黑了,哪裡有點姑娘家的樣子?”
“我就這樣!”連翹哼了一聲,目光往周圍一掃,看誰還敢笑話她。
前車之鑑就在眼前,夥計們自然不多話,只是那眉眼間的促狹之意卻遮不住,這種河東獅也就蕭哥能消受的了。
她總不能不許人家笑,連翹又是羞又是窘,卻又無可奈何,只得狠狠一跺腳,望向梓蓉,“小姐,你看他們!”
“行了,你跟他們計較個什麼?”梓蓉其實也想笑,只不過是強忍著罷了,“簫滿還在後頭頂缸呢,你要是覺得不解氣再去揍他一頓就是,我估計他也不會還手。”
連翹急,“小姐,你也這樣!”說完,一擰腰,衝到後廳便蹬蹬蹬的上了樓,聽聲音,步子邁的很急。
這丫頭,梓蓉笑著搖了搖頭。
“小姐,咱家是不是快辦喜事了?”徐良見她這般,顯然也是樂見其成的,也顧不得後背疼了,忙湊上去問。
沈家的夥計包括連翹都是有賣身契的,說白了,生死榮辱都得由著沈家,更何況嫁人?連翹和簫滿親事如何,全是沈家一句話的事。
梓蓉敲了他一眼,笑道:“能不能辦,還得看簫滿有沒有本事讓連翹鬆口。”她倒挺願意把這兩人湊成一對的,肥水不流外人田麼。
“肯定能辦,蕭哥和連翹就是天生一對,再沒有更合適的了,”徐良一拍手望向眾夥計,大家亦紛紛應是。
但願吧,梓蓉笑笑,“你們平時也得注意些個,連翹臉皮薄,小心幫了倒忙。”
“那個……”徐良有些得寸進尺,他摸摸鼻子,上前求情道:“既然小姐不反對他倆的事兒,那就別罰蕭哥了唄,他這會子心灰的很,覺得小姐瞧不上他呢。”
饒了他?梓蓉眉頭略挑,“這可不成,我不反對這事兒並不代表就能任由他胡來。”
眾人有些失望,還待求情,卻見江梁拿著藥方單子沉著臉從格子間出來,“蕭滿那樣無禮,小姐這般已經是輕省的了。”
眾人知道他的脾性,俱都噤若寒蟬,徐良抬頭看了梓蓉一眼,見她面上依舊含笑,似乎早就料到江梁會出來。他心下了然,難怪小姐要重罰蕭哥。
江梁還是有些不滿,擱他這兒,蕭滿這種登徒子就該攆出去才是,不過小姐已經發了話,他不好逆著來。
見梓蓉換了身出門的衣裳,他把藥房單子擱在櫃檯上,臉色不善道,“小姐一會兒要去惠康藥房?”
“對,成藥單子的事兒,”梓蓉知道他對吳君鈺有防備,接著道,“我和連翹一起去,江叔若是不放心,不如也一起,可能還得和炮藥的師傅商量,有江叔在也方便。”雖然不覺得自己和吳公子之間有什麼不能見人的事情,可她也不願意讓沈家人生出不必要的誤會。
江梁就是這個打算,見她主動提出來,臉色這才好看了些,“小姐安排的果然妥當。”
連翹再次下樓,頭上已經戴了斗笠,沿子壓得低低,也就能看見個下巴頭。
梓蓉知道她這是羞極了,心裡有些好笑,這粗丫頭也有害羞的時候。
惠康藥房離得不遠,三人步行也不過花了半盞茶的功夫。
剛到門口,吳掌櫃便親自迎出來了,見面先行禮,態度十分恭敬,“沈姑娘、江先生。”
江梁對上次的事情很是過意不去,歉然道:“吳掌櫃,上次的事情對不住啊。”
“快別說這個,這事傳出去別人戳的肯定是我的脊樑骨,江先生少提幾句我就感激不盡了,來,快裡頭請。”吳掌櫃渾不在意,上次若不是沈姑娘他還指不定在哪待著呢,而且吳君鈺對梓蓉是個什麼態度他也看出來了,自然不會計較。
說完,他給站在櫃檯前的山子使了個眼色,山子會意,忙悄悄的去後堂報信。
後堂的羅漢**,吳君鈺正聚了四五個夥計拿骰子賭大小,他這些天也是憋壞了,一個認識的人沒有,已經往知州府遞了名刺,現在還沒訊息傳來。他竟是除了惦記沈家姑娘就沒什麼別的事情可做,心裡急躁的很,只得拿出以前的愛好來消遣。
吳君鈺是個中好手,此時面前已經堆了小山似的銅板。
夥計們大都輸的面呈菜色,也有幾個贏的,興奮的滿臉紅光。
一明充當荷官,拿了竹筒搖骰子,一邊搖一邊咋呼,“買大買小?放定離手啊,放定離手……”
夥計們猶豫不決,一會兒喊‘大’,一會嚷嚷‘小’,待開竹筒骰盅一開啟,有人喜不自禁,有人哭爹喊娘,好不熱鬧。
正鬧著,山子在外頭把門敲得震天響,“公子,沈姑娘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