梓蓉笑的毫不心虛，丟了他的手臂轉而拽了沈娘子的袖子，來回搖了幾下，“孃親，你趕緊回去歇著吧，放心，我自個兒的夫君還能不知道心疼麼？”
沈娘子笑著搖了搖頭，也是拿她沒辦法，“成成成，你們兩口子的事兒我不問就是了，虧得君鈺有心胸，換了別人，誰能容你這般胡鬧？”她這倒不是客氣話，便是廖九睿也不可能讓她嫁人之後再把孃家當自家的，自家這個姑爺的確是難得。
吳君鈺一聽，得，沒指望了！
幾人又說了幾句家常，沈娘子還真往後院去了，她一走，梓蓉臉上的笑容就淡了下來，吳君鈺看得又是一嘆。
他原本以為自己是個逢場作戲的行家，如今見了梓蓉才知道什麼叫天外有天。
沈家醫館現在坐堂的兩個大夫都是吳掌櫃指派過來的，當然，沈娘子不肯能因為有人頂著就撒手不管，來這兒看病的人衝著的是她沈家的名頭而不是惠康藥房，她總得防著庸醫誤人，所以病人的脈案藥方之類的她都要一一審看，有那久治不愈的還要親自診視，如此下來倒也沒出什麼紕漏，然沈家的收入難免少些。
吳君鈺這個當女婿的知道孝敬，她這個當岳母的總不好太不講究，也就沒貪那份診金，都是哪個大夫看病哪個大夫拿銀子……惠康藥房借沈家的地兒、沈家的名頭坐堂賺銀子，沈家還得幫著拾遺補漏，說來，還指不定是誰幫誰的忙呢。
好在沈家也不指望這幾個診金過日子，惠康藥房定的成藥才是銀錢來項的大頭，這些個小利也並不放在眼裡。
梓蓉帶著吳君鈺在醫館晃盪了一圈兒，見一切井然有序，便拿了賬冊、脈案、藥方等物去了醫館二樓，“你先瞧瞧這個，瞧出問題來同我說，或是有什麼疑惑也能同我說。”她將一本藥材出入庫冊子扔給吳君鈺就不問事兒了，轉而翻開沈家這些天的脈案來看。
梓蓉雖承沈娘子衣缽，得她傾囊相授，醫術比尋常人要高明些，然醫道博大精深，而她只是個十五歲的少女，便是早慧，所學畢竟有限，人命至重有貴千金，梓蓉唯恐自己醫術不精誤了別人病情，素來不敢懈怠。看這些脈案一來是監督別的大夫，二來是擴充套件見識，每個大夫診病的角度不同，用方風格不同，看脈案和看醫書相比，要事半功倍的多，所以，不管多忙，她都不曾斷了這個習慣。
梓蓉看的認真，小小書房安靜的針落可聞，吳君鈺有心勾搭幾句，卻怕突兀，只得低了頭遵著她的話翻看那本冊子。
冊上仔仔細細的寫著某年某月某日出庫何藥用於某處得銀幾許失銀幾許，某年某月某日入庫何藥價值幾何從何而來……通篇的日期、藥名、價銀，委實是枯燥的很，所幸上頭字跡溫潤秀雅，卻是梓蓉所寫，而且上頭涉及的不少藥材昨兒他在炮藥房裡都見過，吳君鈺倒勉勉強強的能看進去一些，看了一會兒，他還真看出問題來了，“蓉兒蓉兒，我怎麼瞧著這固元膏的單子不太對啊。”
“哦，怎麼不對？說來聽聽，”梓蓉聞言，當即從賬冊上抬起眸來，臉上帶笑，甚是溫和的模樣。
在教導吳君鈺一事上，她向來甚有耐心，把一個玩的心野了的紈絝拽到正途上不是容易事兒，她既然下定了決心要靠這個償還欺瞞他欠下的人情，自然會盡力。
吳君鈺忙將那冊子湊到她眼前，“蓉兒你看，這天為了配固元膏從庫裡取阿膠十斤、黑芝麻十斤、核桃仁十斤、紅棗十五斤、冰糖五斤、黃酒二十斤……這個和咱們昨個配製的比例不一樣，阿膠足足多用了一倍。”
梓蓉瞧了眼，心中暗笑，真真是上不得檯面的，這麼淺顯的問題便是沒接觸過的能看出來也不稀奇，虧得他還當個事兒來說，幸好這兒只有自己在，否則還不得丟個大人？
想是如此想，面上卻還得誇著，“果然是用心了的，我就說麼，憑你的悟性，只要肯用心定用不了多長時間就能摸到其中的門道。”
吳君鈺不知這裡頭的門道，見她眉眼間俱是笑意，只當是欣慰於自己的悟性高，一顆心頓時跟泡在蜜罐裡似的甜，“哪裡哪裡，是蓉兒教的好才是。”
梓蓉可不想讓簡單的教學變成男女**，臉上笑容未減，“那你可想過為何這上頭的分量會翻了倍？”
吳君鈺略一思量，猜測道：“多用了藥材，原因無非以下幾條，一是炮製之人粗心大意，炮製不當損了藥材，二是有人從中貪墨，藉著炮藥的機會將庫裡的阿膠弄出來謀利，三是……呃，這冊子記錯了。”
梓蓉不說對也不說不對，而是指了下頭的記錄讓他藉著看。
吳君鈺一瞧，“當天入庫的固元膏是六十五罐，咦，不對啊，一罐是一斤，這六十五罐應該就是六十五斤……藥材蒸煮必有損耗，這六十五斤的固元膏用七十斤的原材差不多，也就是說……那十斤阿膠全都放進去了？”他睜大眼睛望向梓蓉，顯然弄不清這裡頭的緣由。
一下子多出這麼些個阿膠來，出的固元膏必定滋膩，沈娘子這人較真，在銀錢上或許不在意，可如何能容忍所出的藥材不過關？這說不過去啊。
梓蓉依舊是笑，又指了記載的日期給他看。
“辛丑年八月二十……怎麼了？”吳君鈺不解。
梓蓉細心解釋道：“醫館藥房的藥都得提前準備，比如說現在是四月，可夏季用的藥這時候就該備下了，這批固元膏雖然是八月底做的，可卻是冬季用藥,同樣的病症，可藥材的分量卻要根據不同的季節而有所增減，阿膠性熱，夏季服用太燥，所以咱們昨兒配置的固元膏裡的阿膠分量才減了五成。”
吳君鈺麵皮有些僵，敢情弄了半天啥問題都沒，唯一的問題就是他笨的不知道阿膠這玩意兒兒上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