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君鈺雖及時捂住了口鼻,還是被嗆得連連咳嗽,偏偏捂的時候手還按在了昨兒被廖九睿用樹枝劃下的傷口上,這臉色就有些不好看。
一明是個知他心意的,當即怒道:“這人怎麼半點禮數不懂?虧得公子把他當大舅哥敬著,瞧他那氣量……哪有半分大哥的樣子?”
梓蓉遙望著廖九睿遠去的方向,黛眉略蹙,直到那馬蹄揚起的煙塵再沒蹤跡方悠悠一嘆。
吳君鈺見她這般,心裡就有些沒底,她該不會還惦記著姓廖的吧?
這個念頭一出來,他立時打了個激靈,姓廖的明顯賊心不死,要是蓉兒這兒流露出丁點兒對他的不捨,那傢伙知道了一準兒得黏糊上來,他和蓉兒之間的感情都快成一堆死灰了,要是那傢伙再來搞點兒風雨,這輩子他就別想死灰復燃了!
吳君鈺也顧不得生氣,試探性的上前攬住梓蓉的肩頭,緩聲道:“蓉兒,大舅哥估計還沒過去心裡的那道坎,蓉兒別難過,過段時間就好了。”
梓蓉真有些傷懷,對吳君鈺搭在自己肩頭的手也不在意,惹得他心中暗樂,然說出的話卻讓他不怎麼歡喜了。
“倒不是難過,就是覺得有些對不住他,這山高水長的,再見也不知道得什麼時候,他畢竟對我好了四年,我為著自己安心就這樣突然推了他出去,總覺得……唉,雖然覺得自己做的挺對,可不知怎的,總覺得心裡空了一塊似的。”
吳君鈺一聽,忙勸道:“蓉兒別多想,養了四年的貓狗突然沒了,還得空上一段時間呢,更何況大舅哥這麼個大活人?”
梓蓉撲哧一聲笑出來,這話和昨兒廖九睿說的差不多,不過那時候他口中的貓狗兒是自個兒,如今卻成了他。
“你自己都看不開,倒是會勸我,行了,人都走了,還不把手拿開。”她笑著望向吳君鈺,漆黑長睫輕顫,一雙澄澈眸子水波瀲灩,細白的肌膚被軟軟融融的陽光一照,纖毫畢現,讓人忍不住想要將之捧在掌心,微微翹起的嫣然脣角更是柔潤的讓人焦渴。
這模樣看得吳君鈺心頭髮癢,恨不能將人抱懷裡好好揉搓一番,可到底不敢,只得鬆了手擺出一副可憐巴巴的模樣來,“我和大舅哥可不一樣,咱們是兩情相悅成的親,之後我雖然做了混賬事兒,可名分還在的,大舅哥要是惦記你那就是把別人院子裡的紅杏往外拽,擱哪兒都說不過去,我要是對你放手……吃幹摸淨不問事兒,這不是更禽獸麼?”他纏著蓉兒不放是負責任,可不是看不開。
梓蓉後退兩步,盯著他的臉認認真真的看了足有十來息的功夫,直把吳君鈺看得紅了臉方開口,“夫君這是提醒我趕緊贖身出來,和你脫了那層名分麼?”
吳君鈺哽住,“蓉兒,我……”
梓蓉冷哼一聲,“吳君鈺,你莫要打錯了算盤,我這人是不聰明,可也沒笨到一而再再而三的往一個坑裡跳的地步,”她摸了摸自己的小腹,眉眼間帶了幾分厲色,“我若回頭,如何對得住這化成血水的孩子?”說完便扶了連翹的手登車,卻是不願意再搭理他了。
吳君鈺忙要跟上,卻被連翹一伸手擋在車簾之外,“姑爺,小姐這會兒憋悶,想必你也是憋悶的,不如在外頭透透氣?”
吳君鈺伸著脖子往車廂裡頭望,陪著小心道,“蓉兒,我沒那個意思,你不願意搭理我不搭理便是,只彆氣壞了自己的身子……”
其姿態不可謂不低聲下氣,然梓蓉根本不搭理。反倒是連翹壓低聲音勸了幾句,“姑爺若是真不想讓小姐生氣就安靜些,那事兒才過去幾天,你真當小姐平時不提就是忘了麼?”說完,車簾子一撩,將內外隔絕開來。
吳君鈺無法,只得老老實實的和駕車的一明在車轅上坐著,一臉的抑鬱。
早知道這樣還不如讓姓廖的在跟前礙眼呢,那樣蓉兒好歹還能和自己裝裝恩愛,恩愛這玩意兒麼,裝著裝著還不就習慣了?剛才他攬蓉兒肩頭不沒事麼?
想到這兒,立時便有些扼腕,真不該攆人攆的這麼痛快的。
馬車從城外十里亭一路駛到沈家醫館,吳君鈺如今在昆州城也算是響噹噹的人物,一路上見的人還真不少,他一個貴公子不在車廂裡坐著反而在車轅上待著,眾人自然好奇,況且他臉上還頂著道傷痕。
樹枝劃出來的傷和女人指甲劃出來的實在是太像了,以至於沒過多久,市井裡就有了吳家公子懼內的流言。
呃,好吧,其實也不算是流言。
迎著各色目光,別說吳君鈺了,就連一明這個當下人的都覺得沒臉,然車廂裡的那對主僕卻是淡定,梓蓉甚至還有心思和連翹閒聊,顯然沒把她剛才給吳君鈺甩的冷臉當回事兒。
然馬車到了沈家門口,梓蓉蒙著面紗掀開車簾出來,臉上又帶了笑,在吳君鈺身邊一站,還是那副親親熱熱的恩愛模樣,“孃親怎麼在這兒?昨兒不是說好了麼,醫館還是我管著,你只管好好養病就是。”
她一靠近,吳君鈺的心就猛跳了下,這態度轉變的也太快了吧?
“不過診視幾個病人,又不是什麼勞累活計,”沈娘子沒察覺兩人之間的異常,臉上帶著淺笑,向來清冷的眸子此時甚是溫和,“倒是君鈺這孩子昨兒累的不輕,今兒該好好的歇一歇。”
吳君鈺昨兒天被梓蓉在炮藥房裡折騰了一天,自然瞞不過沈娘子,沈娘子雖然覺得不大妥當,可梓蓉說吳君鈺要上進,吳君鈺也是一副甘之如飴的模樣,她這個當岳母的自然不好多言。
吳君鈺一聽,立時感動了,還是丈母孃對我好啊!
他是身嬌肉貴的人兒,平時衣來伸手飯來張口,何曾勞碌過?昨兒被梓蓉在炮藥房折騰一天,已是難捱,昨晚上幾乎是沾床就睡了,今晨醒來更是筋酸骨軟,這和抱姑娘一逞雄風后的筋酸骨軟絕對不是一個感覺,更何況除了勞碌之外還弄了一身傷……手被藥刀切了,臉被廖九睿用樹枝劃了,腳被藥罐子砸了,就連腿都被火炭燙了一下。
從頭到腳,全都“照顧”到了。
忙活的時候有佳人言笑晏晏相陪,他光顧著樂了,倒不覺得什麼,可一個人靜下來的時候,不免覺得傻氣。
可剛誇下的海口總不好立時食言,只得生生受著,然此時岳母大人開了口情況就不一樣了。
吳君鈺臉上的喜色是顯而易見的,剛要應下,梓蓉已經笑吟吟的攬住他的胳膊,搶先一步開口,“孃親說的事兒,之前我也這樣勸他來著,可他說做事情就該一鼓作氣,斷然沒有吃些苦頭就舉步不前的道理,我見他一片上進之心難得,而且說的也蠻有道理,這才沒攔著。
吳君鈺傻眼,你什麼時候勸的我?這謊撒的也太順嘴了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