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刻門就被人從外頭撞開,連翹猛衝進來,看到**的血跡,一驚,“小姐,你、你的孩子……”
“連翹,孩子沒了,”梓蓉委屈的望向她。
連翹忙上前將她從吳君鈺懷中搶下來,一臉驚慌,“怎麼會這樣,小姐昨天還好好的。”
梓蓉趴在她懷中,並不說話,只是肩膀一抖一抖的哭。
“姓吳的,你還愣著做什麼,趕緊的去請大夫啊!小姐若有個三長兩短,我要你償命!”
“對對對,大夫,大夫……”吳君鈺顧不得羞,光溜溜的從被子裡鑽出來,披了外袍赤著腳就往外頭跑,“一明,快,快去請大夫……”
吳家的下人很快就被驚動了,好一通兵荒馬亂。惠康藥房的謝衛仁很快就被請了來,看到**還沒來得及收拾的被血汙了的床單,老臉一紅,再探脈象,心裡立時有了數兒,只是不好明說,“老夫醫術不精,不如還是讓沈娘子來看看吧。”新娘子結婚第二日就沒了孩子,婚前失貞這一條是跑不了了,他怎麼說這話?開口就是得罪人吶。
吳君鈺見他這反應豈能會不明白其心中所想,只覺得自己整個人都掉進冰窟窿裡,然還是不死心,“可是……小月了?”
“呃,我、我也拿不準……”謝衛仁掃了梓蓉一眼,有些尷尬道,“沈姑娘的醫術比老夫高明多了,產門、女科又是她擅長的,我這點能耐不過是班門弄斧,公子有話不如直接問她好了,”說著,收拾了藥箱就告辭,“那今兒還得出個診,就不多留了。”說完,逃也似的去了。
最後一絲僥倖蕩然無存,吳君鈺愣在當場,臉色煞白的看著**的一灘血,整個人像是被抽了魂似的。
可別嚇出個好歹來,梓蓉見他這般,有些擔心,剛要說些什麼,連翹已經指著吳君鈺罵開了,“你當初是怎麼跟我家小姐說的?是怎麼跟我家夫人保證的?我家小姐一心想要和姑爺好好過日子,可姑爺你、你……你為了自己一時痛快就這樣糟踐我家小姐,這、這還是個人麼?就是那樓子裡的姐兒,懷了胎也得好好照顧著,我家小姐在姑爺你這兒,連個姐兒都不如啊……說著說著就哭開來了。
忽的,吳君鈺撲通一聲跪在地上,“我混蛋,我該死,蓉兒,你打我吧。”
梓蓉不語,只望定了自己手上的兩道肉色疤痕,這還是上次廖九睿要殺吳君鈺,她替吳君鈺擋那一下留的。
吳君鈺越發悔愧。
連翹冷笑著看他,“姑爺這苦肉計用的真是順當,說跪就跪,說打就打,男兒膝下有黃金,這跪多了可就不值錢了!”那二十九藤杖的傷才剛好,接著就出這事兒,誰還能信他?
一明一臉憂愁的望著自家公子,難得的沒有吭聲。
公子這事兒做的的確是不地道,沈姑娘懷胎嫁進來,必然是想和公子好好過日子的,可公子為了一夕之歡,竟然、竟然……唉,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你若是因為色心有個三長兩短,別人聽了也不過是一笑置之,可讓媳婦肚裡的娃兒做鬼……該遭雷劈啊。
說實話,他這個當奴才的都看不過眼。
吳君鈺張張嘴,似乎是想要說些什麼,然話還沒出口,連翹就接著斥責開來,“姑爺想說什麼?是不是要指天立誓,說昨天只是一時糊塗,以後斷然不會這樣了?說你對我家小姐的一片痴心天地可鑑?說以後會對我家小姐彌補?哼,姑爺,這些鬼話只怕你連自己都騙不了吧?”
吳君鈺一怔,隨即垂首,他剛才的確是想要說這些來著,但並不是鬼話,都是出自真心,但是……想起自己的累累前科,他欲哭無淚,現在再說那些話,的確很難讓人相信。
“你出去吧,我想自己一個人呆會兒,”梓蓉聲音清冷,仿似燒盡的灰煙,輕輕嫋嫋,風一吹便散了。
吳君鈺自然捨不得走,可不敢惹她不痛快,那叫一個抓心撓肝的難受,“蓉兒,你先好好歇著,有什麼需要直接讓連翹吩咐下人去做,現在最重要的是養好身子,至於其它……好聽的話我也不多說了,說了你也不信,日久見人心,你只看我如何做便是。”
梓蓉垂著長長的睫毛,沒吭聲。
出了新房,吳君鈺又啪啪的抽了自己幾個大嘴巴子,直把腦袋抽懵了這才扶了一明的胳膊下去。
很快,房間便再次安靜下來,連翹側耳聽了一會兒,待再聽不到腳步聲響,吐出一口濁氣,“呼……總算是瞞過去了,虧得謝大夫醫術不精!”剛才把脈的時候她真怕謝衛仁看出些什麼來。
“醫術精通也沒用,別說他,這個脈象就是我孃親來了也診不出什麼,”梓蓉撩起袖子將手臂上的幾根毫針取下,笑的非常得意,這偽造流產脈象的法子還是她自個兒琢磨出來的,為確保有效還特特在幾個青樓姑娘身上試了試,她有這個自信,“行了,別忙著樂,趕緊把這床褥換掉,一股子雞血味兒,難聞死了。”
不錯,這**的那灘血根本就不是她的,而是提前準備好的雞血,為了準備今日的流血事件梓蓉可沒少花功夫。
雖然很想在沈娘子面前做出一個夫妻和睦的形容,然讓她和吳君鈺做那種事兒的確是為難,她可不願意和那些青樓姑娘共用一個物件兒,髒死了,染了病連個哭的地方都沒有,再說了,那又不是什麼舒服的事兒,梓蓉可還記得從恆祥客棧醒來的那天早晨自己是如何難受的。
然和夫君同房這又是一個妻子的義務,她若是不肯屈身相就,吳君鈺肯定不會願意,所以最好的法子就是哄得他配合,既不要求和自己同房又願意配合著在她孃親面前和自己做出一副恩愛模樣。
思來想去,來硬的不如來軟的,這才想出這麼個招兒來。
吳君鈺這兒的生活水準比沈家高多了,而他對梓蓉又是滿懷歉疚,自然是卯足了勁兒的獻殷勤。
梓蓉剛和連翹收拾完床鋪,下人便送了洗澡的東西來,熱水、浴桶、香胰子、澡豆、炭盆、益氣活血的中藥材……十分周到。
洗完澡,湯藥就送上來了,和它一起送上來的還有糖塊蜜餞,杏脯、梨脯、蘋果脯、話梅、糖漬櫻桃、桂圓乾……零零總總得有十數種。
飯食更是豐盛,早晨是血燕窩、參芪燉白鳳、蝦仁燒賣、水晶湯包、杏仁佛手、合宜餅,單湯包的餡料就有四五種,中午是枸杞乳鴿湯、紅棗雞湯、鳳尾魚翅、花鼓鴨掌、雞絲銀耳……統共二十來樣菜品,足足擺了一桌子,而且樣樣精緻,沒有一道是敷衍的。
期間,新房桌上的點心就換過兩回,鬆軟酥脆甜鹹麻香俱全……一看就知道是現做出來的,裡頭有好幾樣梓蓉都沒見過。
梓蓉總算明白為什麼這麼多人寧肯為妾也要往大戶人家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