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又開始飄起來了。除了風聲,四下寂靜。二長老屏住呼吸,死死盯著那座廢墟中的假山,鳶羽的話一次又一次的撞擊著他的心神:假山有問題!到底是什麼問題,要讓龍騰不惜一切代價的去觸動,甚至搭上整個北冥。難道,那做假山才是飛昇的必要東西?
鳶羽伸在半空的手臂晃了兩晃便頹然落下。赤焱重傷,龍尊重傷,自己心力耗損的厲害。就算讓赤焱勉強過去,結果還不是一樣?
輕輕閉起了雙目,似疲憊又似認命。
“轟轟轟……”整個大地開始搖起來,比起火山的爆發和雪崩還要劇烈。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哈哈哈……啊哈哈哈……雲之蘅,爭到最後,還不是讓我得到了一切?而你,只配給我當墊腳石!你只配死無全屍,灰飛煙滅!哈哈哈……”龍騰雙臂一陣,瘋狂地仰天長笑。
在他前面,那座假山不斷地顫抖著。然而,讓人奇怪的是:不過一座假山而已,那麼劇烈的震動它居然毫髮無損。
赤焱將鳶羽緊緊摟在懷裡,生怕未知的一切會傷到她。
霎時間,假山在搖晃中從中間分成了四分,“轟隆隆”一陣巨響,四分而成的假山向著外圍移動而去。金光從裂口噴射而出,直達雲霄。本是烏雲密佈的低空被衝上雲霄的金光割裂,分化,不一會兒,厚厚的烏雲層就出現一個小小的窟窿。沒想到,從神獸叛亂後就一直黑雲低空,如今竟然出現這樣一番景象。
隨著四座假山向周圍一動,金光的範圍越來越大,烏雲窟窿也越來越大。依稀可見,窟窿背後那久違的藍天在金光的照耀下,讓人心曠神怡。
所有人都瞠目結舌,大長老更是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原先瘋狂無比的屠夫們也漸漸冷靜了下來,彷彿那金光天生有著吸引所有人的能耐,和安撫人心的效果。赤焱更是驚訝無比,從小生長的天闕居後花園,那不起眼的假山竟然藏著如此祕密!
苦海之陣的存在是族中上層的公開祕密,但一直以來大家都以為那是為了守護浮生若冰。誰曾想,那千百年難得一見的稀世珍藥竟然只是個幌子,而真正被苦海守候的是這不知名的力量。
四座假山終於停了下來,大地也停止了搖晃。金光的覆蓋面差不多有十來丈,這才讓人看到金光的來源——一個古老的圖騰。四條批語從圖騰中浮起隨著金光一同竄上雲端“九天神脈現北冥,蒼生萬物跡可循。五色雲端
落神殿,一掌天下有神君。”
金光將龍騰罩在裡面,龍騰整個人看起來都金光閃閃。“嗖嗖……”那些被種下金色血咒的屠夫們紛紛閃身出現在龍騰的周圍,一同和他沐浴在金光之中。
只見他們痛苦地抖動著身軀,從頭到腳都被金光滲透。鳶羽掙扎著:“焱,扶我起來!”目光卻停留在龍騰的身上。“洗髓造骨,滌盪塵埃。這……這是在塑造身軀?!”她張大了眼睛,不可思議的唸叨。原來,龍騰是這樣成神的。
“呵,你倒是見多識廣。呃……”痛苦,他卻得意。“不妨告訴你,雲之蘅其實早就知道假山下藏有神脈一事。但在這件事情上與我產生了分歧,當初我念在手足情深,勸他和我一起想辦法破開苦海,一嘗神光。他卻斷然阻止了我,說什麼要與族人共享神恩。呸,如果讓整個北冥族人都站在這十丈有餘的地方,所有人都不能成神?再者,人性的貪婪是可以估計的嗎?不,如果讓其他人知道了,怕是再無北冥域的寧日。所以他一面阻止我一面想著辦法,希望整個族人動人從中獲益。”
“所以你表面上順從了你的兄長,取得了他的信任,但私下裡密謀叛亂,意圖飛昇?”鳶羽咬牙道。“之所以讓你狠下心拋棄手足,獨自籌謀的,就是因為雲夫人與族長共結連理。失去愛人的你,痛下狠心斬斷親緣,不惜一切喪心病狂到踏著全族人的屍體,走向你成神的道路!”
“哈哈哈哈,你果然瞭解。不愧是赤焱看上的女子,一顆巧玲瓏心讓人不慎喜歡。如果不是你一路從中作梗,我需要費去那麼多的心血?哼,都是因為你,我才落得這樣的下場!”他怨毒的眼神掃過來,金光在描繪著他的骨架,使得他全身的骨頭結構都清晰可見,金光過處淨化著身體裡的一切。“他大婚的那天晚上,我徘徊在他的新房外,為的就是等一個機會,一個可以種下金色血咒的機會……一場雲雨,就算他是北冥最厲害的族長又怎樣,還不是讓我有了可趁之機!哼哼哼……於是,他便在不知不覺中成為了我的傀儡,成為了阻止赤焱,左右赤焱的工具,甚至陪我瘋癲一把,好讓我混跡在北冥中而不暴露的身份!就算他自己又那個意識又能怎樣?沒有證據,沒有一舉將我拿下的計劃,他只有受著。眼睜睜地看著我的計劃一步步實施,看著北冥陷入混亂,被人性的貪婪與殘忍淹沒。染滿鮮血的北冥域才是撩人的,妖嬈的顏色才適合這片冰天雪地,白色太單調了!”
赤焱驚詫地盯著龍騰痛苦的身子,雙眸一片血紅:“原來都是你……”是他誤會了父親?誤會了他只想當族長而背棄了他們的家!他可憐又可敬的父親是在怎樣的雙重壓力下挺直背脊的?他還一個勁地叛逆到天理難容的地步,而不顧父親的艱難萬險!父親說的對,他不是一個好人,他不忠不孝!
“呵,我?你不想想你,如果你們父子同心,憑藉你們的實力我還有實行計劃的機會嗎?是你,知道嗎?給了我一次又一次的機會,所以你的囂張跋扈,你的桀驁不馴都是我的助力。我該謝謝你!哈哈哈……”
鳶羽氣急:“一條血路通向神殿,就算成為世間的主人那又怎樣?還是敵不過‘喪心病狂’這四個字。你以為成為神就了不起了嗎?前程往事都會隨風消散嗎?你錯了,這四個字將會伴隨你的一生,直到永遠!”總算明白,他為什麼可以在後世將靈蛇、雪鷹滅族,將銀狐一族囚禁在迷幻森林,剝奪銀狐重生的權利,任憑血族覆滅夜狼全族……
因為他從來就是心狠手辣,冷血無情!為求人世安寧,不惜一切將其餘存在的生命悉數扼殺。
想到這裡,鳶羽不自覺的顫抖了起來,縮在赤焱懷裡的身子不斷地顫抖著。多少年啊,她就是匍匐在這樣一個神君的腳下,對他歌功頌德,對他崇敬無比,視他為萬物的主宰誓要與他一同構建完美世界。
“羽兒……你哪裡不舒服?是冷麼?”赤焱緊張地問道,雙臂卻是越發收緊,大掌來回在她的身上摩挲著。
“呵呵呵……哈哈哈……”她就是命運女神,幫著她心中的神君一起捍衛他制定下的狗屁法則,以為那就可以保證歷史的正常前進。“我們都是活該……楚天歌、蠡詩月、洛迦……我們都是白痴,以為神殿是一切,以為神殿可以捍衛生命的規則,以為神殿就是真理。說到底不過是你一個人的道理!”現在,她一點都不會再為了自己叛逃神殿感到內疚,現在看來那是理所當然。如果說當初楚天歌對神殿的冷漠嗤之以鼻,不惜封印自己的靈力和記憶也要忘記神殿的一切,那麼她是跟著楚天歌第二個做出正確決定的神。
“羽兒……你在說什麼?”赤焱迷惑的問道,“什麼楚天歌……你在說什麼?”
鳶羽沒有理會赤焱,繼續看著龍騰怒道:“你不配讓我們都匍匐在你的腳下,你不配凌駕於蒼生之上,更不配坐擁神殿!那樣崇高的信仰根本就不是你該得的!”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