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月氏情事(3)
未藍天眼中的柔情頓然消失,沉沉問道:“魯權就是護衛隊長?他想要報仇,所以跟父王說起你,借父王之力抓你到月氏,接著他便開始實施陰謀……”
楊娃娃秀睫閃動,水眸中含蓄著汪汪的霧氣:“我也不知道他是何陰謀,方才都是我胡『亂』猜測的,可是,我根本就不想再回到匈奴,我只想回家……”
她低聲啜泣,兩行清淚蜿蜒而下,哀傷、絕望的神情讓人心憐:“我已經知曉侍衛大人的陰謀,他一定不會放過我的,說不定,會殺我滅口,或者,提前實施陰謀,那我該如何是好呢?還有你的父王,一定會發現我的病症是假裝的。”
她拿下他的兩隻手掌,側開了身子,望向花園中蕭影斑駁,傷懷的秀眉刻上道道堅決之『色』:“如果真是那樣,我絕不會苟存於人世,寧願永遠長眠於月氏,也不願再任人侮辱。”
他扳過她的身子,深眸中轉動著摯切的光影,誠懇道:“深雪,我不會讓任何人傷害你的,相信我,再忍耐一下,好不好?”
“可是……”楊娃娃猶豫道,娟秀的臉龐沉浸於無奈之中。
“你不相信我嗎?”未藍天急切地求得她的信任,直挺的鼻子勾勒出他的傲『色』與莫名的堅決,“你放心,我是月氏的王子,也是月氏未來的王,保護一個……女子,並不是很困難的事!”
楊娃娃“驚詫”地看著他,淚水泠泠的臉頰充滿了希望的光:“真的嗎?你真的願意幫助我嗎?可是……我不能連累你,我也並不值得你如此幫我……”
未藍天舒朗地笑著,鄭重地、懇切地點頭。
“可是……”
他面『露』讚許,開懷笑道:“別可是了,總之,你放寬心就是。你知道嗎?方才你跟侍衛隊長說的那番話,不費力氣就拆穿了他的陰謀,我真是……又敬佩又慚愧。深雪,你不愧是東方的燕國公主。”
她羞赧地低垂了娥眉,夜『色』中的眸光低低地流轉,輕輕咬住下脣——他以為她是嬌羞,而實際上,她是心驚膽戰的。既然他一眼就可以看出自己的心思,為何沒有察覺自己是在欺騙他呢?自己的演技真的那麼好嗎?他真的完全相信了嗎?一點都不懷疑自己的故事與眼淚?
難道,他真的是情動而淪陷而沉『迷』?
未藍天抬起她的下頜,鎖住她的眸光,面有愧『色』,猶豫著說出了口:“方才,是不是你?”
楊娃娃輕輕點頭,算是承認了。既然他已經猜到,否認又有何用?且看他如何解釋。
他的臉上抹了不自然的神『色』,惶『惑』地問道:“你是不是看輕了我?”
看輕?又不是他勾引雲夫人,何來看輕?她微蹙眉心,不解道:“看輕?我不懂……”
“我沒有立刻拒絕雲夫人……讓她……”他幽邃的俊眸中升騰起一抹歉疚的光『色』,彷彿做錯事的孩子,被大人當場撞見……
原來,他擔心的是這個呀!擔心她會生氣?擔心她胡思『亂』想?暈,這與她何干!不過,倒是表明他是很在乎她對他的看法的。楊娃娃心中竊笑,臉上卻是一本正經,安慰道:“哦,這個……是王子自己的事,與我無關,我沒有什麼想法,王子不要在意。”
未藍天越發焦急了,俊臉上都不知做何表情了,吞吞吐吐地辯解道:“不是這樣的,我……我並不是那麼……隨便的人,相信我,好不好?”
“相信?王子不必在意,真的!我可以理解!”
他的深眸中、異樣的光『色』漸濃,沉醉地直望著她,輕輕地,擁她入懷,側臉摩挲著她光滑的臉腮,衍生出絲絲的暖意。她渾身一顫,立時呆住,僵硬了身子,不敢有所動彈,任他擁在懷中,安靜地聆聽著他略為激越的心跳。瞬間,兩人之間充滿了曖昧的意蘊,彷彿一對深情的人兒。
他輕嘆了一聲,低聲呢喃著:“你還是不明白,我希望你……在意,希望你能……在乎我。”
聽聞他並非直接的表白,她的呼吸頓然滯澀,隨而慌里慌張地掙開他的懷抱,嬌羞地低下了頭,細聲道:“別這樣,王子。我並沒有資格在意、或者在乎王子的任何事情,王子未來的王妃一定是一個清白的絕代佳人,我麼,只不過是一個上蒼永遠不會眷顧的女子。王子抬愛了,對不起!”
話落,她轉身離開,匆忙地,一溜兒就隱沒在王宮的黑暗之中。
未藍天剛想張口喊她,突地意識到此時正是深夜,生生地嚥了下去,只是無奈地目送她的影子迅速地消失,棕褐『色』的眸中,充滿了深切的眷戀。
她知道,那只是他一個人的情意。她感覺到的,只有渾身上下的瑟瑟發抖,只有惶恐、愧疚與背叛,如此無奈,如此痛徹心肺。
每當與他單獨相處之時,她便有一種犯罪的感覺,那就是:背叛。
如果能不這樣,那該多好!可是,不由她……
兩日後的上午,傳來侍衛隊長魯權無故而亡的訊息。
據秋霜說,凌晨時分,一個婢女在王宮渺無人跡的北苑發現了魯權的屍身,已經死去多時。醫官找不到任何傷口,也沒有中毒的跡象,死得很離奇。
看著秋霜煞白的臉『色』,楊娃娃疏冷地笑了笑,揮手讓她退下。未藍天幫她除掉了一個威脅,雖是鬆了一口氣,心中仍然悶悶的,壓抑得緊。她是想著除掉他,除掉匈奴的威脅,真到了這份上,卻有點過不去這道坎兒。虛偽也好,涼薄也罷,她的雙手只能染上血腥了。
在這陌生的月氏,敵人越少越好。
殺人於無形,想查也無法下手,未藍天的狠辣、無情不可小覷。他說過要保護她不受任何傷害,如果是他的父王,他會如何“保護”呢?
正悵惘地沉思著,忽然聽聞屋外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旋而奔進內寢。秋霜慌張地站著,惶急地高聲叫道:“閼氏,不好了,不好了,大王到了。”
楊娃娃像是聽不明白秋霜所說的意思,愣愣地出神,旋即彷彿受到極大的驚嚇,睜大了眸心,顫抖地問道:“大王真的來了?”
“是的,怎麼辦啊?”
幸好今日“全副武裝”,即便大王來了也不會發現什麼,只是醫官不要來就好了。她略略定神,緩下焦躁的情緒:“沒事,我自有辦法。”她一想不對,跟月氏王沒法交流,對秋霜道,“待會兒你站我邊上,幫我翻譯大王所說的話。”
秋霜麻利地放下簾幔,幫她整理好“儀容”,拉好衾被,方才恭敬地站在旁側。恰時,月氏王帶著一夥人走進來,伺候的人抖抖索索的站在門的兩側,齊刷刷地低著頭,縮著身子。
月氏王心急火燎地徑直走進內寢,醫官趕忙攔住他,恭敬地勸道:“大王不要進入內寢,以免有損貴體。大王先於外屋等候片刻,老臣先檢視閼氏的病情,再向大王稟告,如何?”
月氏王無奈地點頭答應,轉身一屁股坐在凳子上,乖乖地等候。旁側的宮人擺上了酒壺與酒杯,斟滿了一杯美酒,那濃郁的酒香飄散開來,瀰漫於整個屋中,引人直嚥唾沫。
醫官步履沉重地走進來,蒼老的眼睛朝楊娃娃使了一個眼『色』,示意她不要擔心,有他在,肯定不會有事的。她點頭,任憑醫官有模有樣地檢查病症……
她的聲音壓得很低很低,仿若耳語:“大王懷疑了麼?”
醫官輕輕搖頭,低聲安慰道:“大王擔心閼氏的病情,定要老夫來檢視一下。”
月氏王響亮地聲音透過簾幔傳進來,帶了些疑問:“老大人,你跟閼氏說什麼?”
醫官不慌不忙地沉聲答道:“大王,老臣向閼氏詢問日常膳飲的情況。”
良久,醫官走出內寢,月氏王正引頸向裡張望,見醫官出來,黝黑的臉上又是焦急又是期待又是懼怕,顫抖了聲音:“老大人,閼氏……如何?”
醫官擰起疏淡的淺眉,臉『色』凝重如墨,稟告道:“大王,閼氏的瘟疫症狀並無好轉,似有加重的跡象。”
月氏王詫然地問道:“為何會這樣?”
“近來夜裡時常起風,寒涼入侵,許是夜半沒有關好窗戶的緣故,閼氏見風了。”醫官略略一頓,欲言又止,臉上的皺紋更加深沉……
月氏王看出醫官有話要說,溫和道:“老大人有話直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