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5章 明悟
寧無悔身軀無力的倒在天地決之上，發冠破碎，銀髮染血散亂，雙眸之中一片失神，似乎一時間，無法接受眼前這一戰的勝敗。
一片陰影落下，那人緩步走到寧無悔面前，俯視著寧無悔，輕聲言道：“我們都明白，這一戰的勝敗早已註定，相由心生，無論是執念心魔，還是真實自我，都應當一般無二，但是你，卻多出了一個如此致命的弱點。”
輕輕一聲，嘆息一句，讓寧無悔失神的眼眸漸漸恢復了平靜，喃喃說道：“致命的弱點，是麼？”
這一戰，寧無悔敗了，但卻是敗得理所當然，敗得預料之中。
就如若眼前之人所說的那般，寧無悔身上有一個致命的弱點，在開戰之前，就一直存在著的弱點。
那便是寧無悔自身！
這個世界，是心神構建而成的虛幻世界，相由心生，因此無論是自我還是心魔，修為根基都是相同的，連劍式道法都一般無二，所以按照道理來說，沒有誰能夠佔據絕對的優勢，壓倒另外一方。
這自我與心魔的戰鬥，能夠決定勝敗的因素只有一點，那便是各自的意念，那堅定自身是真實，是自我的意念。
只要自我意念堅定，不動如山，那麼心魔始終只是心魔，在真正的自我面前，終究只是虛妄。
只不過，這看似簡單的一個條件，卻是無比的艱難。
從古至今，不知道有多少人傑天驕，在面對自身心魔之時，道心崩潰，魂飛魄散，因為陷入魔劫之中後才會明白，這心魔到底是何等恐怖的存在。
也正是因為如此，自太古至今，無盡歲月，人族無數人傑天驕，也不過才走出了一百零八位尊皇而已。
只有尊皇，修成大道無上之境，使得自我道心衍生出了無上威能，以此護持自身，堅定自我，方才能夠斬斷心魔，成就圓滿。
就好似世尊的渡世大願，道祖的太上無為，軒轅的聖皇之道。
這是一位位尊皇，窮究一生，踏入無上，證得大道之後，方才衍生出的無上道心。
而這一戰，代表前世的寧無悔，也有一顆無上道心。
他要證道，證得那無上劍道，踏入他一生所追求的劍之無上境界，成就尊皇。
這就是前世而來的寧無悔，以無上劍心，斬魔證道而來。
面對這樣的對手，今生的寧無悔，卻是陷入了自身的質疑當中。
並且他所質疑的，還是在這一場戰鬥之中最為致命的一點。
那就是，他，是否真的存在？
逆轉時光，重生一世，這樣的事情實在太過離奇，從太古至今，也未曾聽過有這種事情發生。
而他的重生，更是沒有任何理由，也找不到任何原因，說重生便重生了，所以，有的時候，寧無悔心中都不由得懷疑，這是不是他的一個夢境，一個真實無比的夢境。
當然，這樣的懷疑都被寧無悔一直壓在心中，如若平常這倒是沒有什麼，不過是些許疑問罷了，對寧無悔造不成什麼影響。
但是此刻，在這心魔與自我的戰鬥之中，對於自身存在的質疑，就變得無比的致命了起來。
原本就懷疑自身的存在，再加上這心魔出現，他代表的種種，對於寧無悔的內心又是一輪劇烈的衝擊。
如此一來，開戰之前，寧無悔的心中就壓制不住的升起了一個聲音，告訴他，重生的這一切都是不存在的，只不過是他在天地決上重傷之後，心魔叢生，執念化作的虛妄夢幻。
所以，現如今的他，不是自我，而是執念！
這些聲音在寧無悔內心之中迴盪著，讓他自己都開始質疑自己的存在，縱然理智告訴他，在這樣的戰鬥之中，質疑自身是何等的致命，但是這疑問，卻如若魔種一般死死的盤踞在他的內心之中，不斷迴盪，讓他根本無法壓制。
如此一來，這樣的質疑，便成為了寧無悔身上最為致命的一個弱點。
一個修成無上道心，勢要斬魔，證得無上劍道之境界。
一個質疑自身存在，意念動搖，陷入迷茫之中難以自拔。
這樣的意念，對比之下，誰強誰弱，自然不用多說。
而相由心生，在這心神世界之中，意念代表的便是力量，因此相同的根基修為之下，因為雙方不同的意念出現了變化。
所以寧無悔敗了，敗在自己的手中。
倒在大地之上，身受重傷，被鮮血染紅的身軀，已經調動不了絲毫力量，寧無悔緩緩閉上了眼眸，點點光芒閃耀著從他的身軀逸散，讓寧無悔的身軀都漸漸的變得虛幻透明瞭起來，似乎就要如此消散於天地之間。
在他的身旁，輪迴輕顫，發出聲聲悲鳴，劍體亦是變得虛幻，似乎便要與主人一同湮滅。
見到這一幕，那人發出一聲輕嘆，喃喃道：“一切終是結束了，你放下，我也放下，執念不存，過往一切，煙消雲散，吾道，終成！”
話語落下，那人便轉過身去，掃視了一眼這滿目瘡痍的天地決，發出一聲輕嘆，便要離去。
然而，就在此時，身後忽然傳來了一聲輕語：“證道無上，便真的能夠放下一切麼？”
輕輕一聲質問，在這死寂的天地決之中響起，迴盪耳旁，久久難以消散，更是讓那欲要離去的腳步，僵硬在了原地。
而同一時間，封魔深淵之中，無窮魔氣侵蝕之下，被心魔糾纏的寧無悔身軀猛然一顫，口中猛地噴出了一口鮮血，半跪在地。
“終於是堅持不住了麼，快，快啊！”見到這一幕，魔氣之中響起了一個沙啞至極的聲音。
聲音沙啞而低沉，更是掩飾不住的虛弱，正是玄魔尊，此刻他已經到了灰飛煙滅的邊緣，陷入了絕望，卻沒有想到，事情再次出現了變故。
看著吐血跪地的寧無悔，玄魔尊內心之中又浮現出了一絲希望，調動所剩不多的力量，吸納周圍的魔氣，艱難的拖延著自身灰飛煙滅的時間。
但就在此時，身軀無法動彈的寧無悔，體內驟然浮現出了一道恐怖至極的凌厲氣機，無上劍意驟然爆發，引動不滅劍體之力。
剎那之間，聲聲劍吟怒嘯而起，一道道劍光在寧無悔周身凝聚浮現，縱橫而出，一切阻擋在前的魔氣根本毫無抵抗之力，直接灰飛煙滅。
“怎有可能！”再生驚變，玄魔尊觸不及防，那在魔氣護持之下苟延殘喘的魔魂，剎那被劍光轟擊，絞殺之下，這一位魔神只來得及發出一聲滿是駭然的驚呼之聲，隨機便被劍光絞殺，灰飛煙滅。
劍光縱橫，絞殺了玄魔尊殘存的魂魄之後，竟仍舊沒有停止，道道劍光席捲四方，將周遭魔氣不斷絞殺，
而同一時間，寧無悔軀體之上，竟是出現了一道道鮮血淋漓的劍痕，剎那，便將他身上的衣衫染得鮮紅一片。
鮮血淋漓，寧無悔的身軀亦是開始顫抖了起來，一股恐怖至極的力量在他的體內若隱若現，透出了一道不朽不滅的無上氣息。
這一股力量太過強大，太過浩瀚了，便是寧無悔的先天不滅劍體已然步入大成境界，幾乎不遜色一般的至極道器，但仍舊是難以承載這一股浩瀚至極力量，開始緩緩的崩潰。
被鮮血染紅的衣衫，逐漸崩潰的不滅劍體，都無法讓寧無悔甦醒過來，緊閉著的雙眸，言明他此刻仍舊深陷在自我的心魔之劫當中。
而此時此刻，心神世界，天地決之上，一片死寂。
一聲質問，淡漠輕語，卻是讓那人的身軀僵立在了原地，許久不語。
而同時，寧無悔身軀之上逸散出的光芒漸漸收回，虛幻的身軀也重新凝實了起來，他站起身，注視著背對自己的那人，道：“若我真的是心魔，你真的是自我，那麼，便給我一個答案，證道無上，真正是寧無悔一生所求麼？”
面對寧無悔質問話語，那人轉過身來，注視著寧無悔，卻是沒有回答的意思，片刻之後，方才發出一聲輕嘆，喃喃道：“你，不同了。”
“是啊，不同了。”寧無悔低語一聲，反手拔起了一旁的輪迴，喃喃道：“因為，我終於明白了，你不僅僅只是心魔執念，更是一個……”
話語之中，劍吟怒嘯，冷厲劍鋒，直指眼前這心中之魔。
“我最痛恨的自己啊！”
“嗯！”寧無悔劍鋒直指，讓心魔那一雙冷漠的眼神終是出現了絲絲變化，喃喃說道：“是啊，我是你最痛恨的自己，我是你的執念心魔，不過，那又如何呢，現在的你，還有能為來毀滅我這個心魔麼？”
輕聲一語，已然是不在掩飾！
心魔與自我終是分明，但這一戰，卻仍舊沒有結束。
因為所謂心魔與自我，本就是一個虛幻的概念，心魔可以是自我，自我也可以是心魔，所以身份如何，並沒有意義。
因為在這戰鬥之中，唯一勝者，才能夠決定一切，其他，皆是虛妄！
“來！”寧無悔冷冷一聲迴應，已然是不願在多言半句。
“哈，便看看，此時此刻，你還要做出怎樣的掙扎！”聽此，那人亦是輕聲一笑，劍指點入虛空，頓時間，劍光綻放，無名道劍，直朝寧無悔殺去。
無名劍鋒，破碎虛空，攜先前大勝之勢，悍然襲來，直指寧無悔心口受創之處。
然而寧無悔眼神冰冷，步伐踏開間，手持輪迴一斬，正面相應。
“轟！”
一聲轟鳴，劍鋒對撼，凌厲的劍氣席捲四周，貫穿寧無悔身軀的同時，也重重的轟入了那心魔的軀體。
“唔，這般的瘋狂，你要與我同歸於盡麼！”一擊受創，心魔被震退三步，脣邊已然多出一縷殷紅血跡。
然而，寧無悔卻是不言不語，手持輪迴踏開，冷冽殺機，已然鎖定住了心魔周身。
在身受重創，即將消散的那一刻，在聽到心魔說出大道終成的那一刻，寧無悔終於明悟了一切。
他的弱點，不是質疑，而是恐懼！
之所以質疑自己，是因為他沒有這個勇氣去面對前世的一切，那埋藏在內心之中不願回憶起來的記憶。
所以，這是恐懼！他自己都不願意承認的恐懼。
前世，因為如此，寧無悔選擇了不斷的逃避，最終將一切都放在了劍道之上，欲要踏入無上劍道之境。
但這其實，不過是他給自己找的一個藉口，為了逃避那過往記憶的藉口，如此，他才能夠將這一切都封印在內心深處，如此，他才能夠忘卻過往自己所造成的一切悲哀！
執著於劍，便可遺忘，便可放下，便可成道！
這就是前世的寧無悔，這就是他真正的執念，真正的心魔！
也是一個，他最為痛恨的自己，他身上最為致命的弱點！
正是因為如此，這心魔，早在出現的那一剎那，便對寧無悔進行了攻擊，擾亂了他的心神，讓他陷入了自我的迷惘與質疑之中，最終因此，遭受重創。
但也正是因為如此，寧無悔悟出了一切，更是明白了自我！
若是在外界，深受如此重創，無論怎樣都不可能改變戰局。
但是現如今，這裡是寧無悔的心神世界，意念代表一切，心境的變化，明悟的自我，讓身受重創的寧無悔恢復，重新獲得了一戰的力量。
而現如今，他要做的，便是斬斷過往，斬斷心魔，斬斷自我！
明悟，心念決然，寧無悔眼神冰冷，輪迴劍鋒絕殺而出，一劍快過一劍，一式強過一式，招招逼命之間，心魔接連受創，連連敗退。
最終，一劍碰撞，震撼之力，衝擊對手，亦是傷害自身，最終兩道血光飛濺，寧無悔與心魔身影交錯分離。
“啊……”
落地，心魔踉蹌後退，心口之中，一道劍痕近乎貫穿了他的軀體，重創其身。
“你連自己也下的去手啊！”身受重創，人魔卻是反聲大笑，手握這那無名道劍，注視著寧無悔，道：“既然如此，那麼也不需要要浪費時間了，一招，你我都尚未徹底領悟完成的一招，來決定此戰勝敗！”
話語之中，心魔眼神剎那一凝，手中無名劍鋒直指寧無悔，剎那，天地陷入一片寂肅之中。
寧無悔不語，但手中輪迴卻是輕聲一顫，似乎已然明白了主人劍意，劍體冷光一寒，隨即便陷入了沉默之中，為這最後一招，做著最後的醞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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