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冥軒正說之際,二人來到了一座漆紅大門的小府衙前,張冥軒不屑地看了一眼這個小府衙,對張震羽道:“好了!到了!以後你就在這裡做事了!我們進去吧!”
張冥軒話音剛落,二人便隱隱聽到裡面傳來一陣亂糟糟的叫聲。張冥軒眉頭一緊,快步向裡面走去,張震羽緊隨其後。
等二人走到了大院裡才聽清一群人正在大肆叫嚷著:“大!大!大!小!小!小……”這次不光張冥軒臉色大變,就連張震羽的臉色也變得一陣驚詫:這聲音很熟悉,一般在賭場附近都會聽到!可這裡是捕房呀!
而就在這時,忽然從正廳門角上躥出了一條大漢,那大漢身穿一身鮮豔的公服,公服胸口處繡著一個大紅“捕”字,頭上還帶著一根插有翎毛的盔帽。那大漢一臉的凶神惡煞,對二人吼罵道:“幹什麼的?進門不知道通報嗎?你們這是私闖捕衙知道嗎?”
張冥軒一臉鐵青,若不是因為張震羽以後還要在這裡做事,他早就出手教訓這名大漢了。
而這名大漢似乎也看出張冥軒是個不簡單的人物,他怒色有些收斂,但仍舊凶巴巴地對二人道:“你們兩個趕快給大爺我留下二兩銀子,大爺我也就不追究你們兩個亂闖捕衙的罪名了!留下銀子後趕快滾!”
只這一下,不光張冥軒惱了,就連張震羽也氣得想要發作。但,有張冥軒這等劍師高手在一旁,哪裡還用得著自己出手丟人。
張冥軒臉色氣得發紅,他冷聲道:“就你小子這副德性還配作捕快?恁地浪費了官府的公糧……”
那名捕快一聽張冥軒的哼罵,不待張冥軒說完,登時大怒,他一把拔出了自己腰間的配劍,吼叫著向張冥軒撲了過來:“媽的!亂闖捕衙還不算,竟然還敢侮辱捕快!老子我……”
“蓬~”張震羽只是見張冥軒的一條腿極快地踢了一下,之後,一道剛猛的劍氣噴出,瞬間便轟在了那名捕快身上,那名捕快還來不及慘叫一聲便象一隻斷了線的風箏似的向後面倒飛了過去。好久才聽到一陣沉重的撞牆聲。
張震羽暗自估計,恐怕這名捕快三個月之內是不能下床了。之後他又不屑哼道:“才不過是個低階劍士就想跟軒大伯過招,真不自量力!這種欺負百姓的惡捕,打死了也是活該!”
就在那名捕快被重重地擊飛之後,只聽到屋裡一陣“霹靂啪啦”地聲音,顯然是在收拾什麼東西。之後,轉眼功夫從裡面又奔出了幾名臉色駭然的捕快,當先出來的一名大漢,公服與其他人有些不太一樣,頭上捕帽的翎毛也比那些捕快多了兩根,顯然這就是這個捕房的捕頭了。
畢竟官大了一級,這個捕頭雖然臉帶驚訝,但卻顯得比那些捕快沉穩多了。他剛出來,便透過感應觀測張冥軒的氣息,一眼認出了張冥軒的劍師身份。之後,他連忙揖手道:“下官不知大人駕到,誤使小的衝撞了大人,請大人恕罪!”
而在他身後的那些捕快一看自己的頂頭上司都對這人如此恭敬,也都立刻整齊地站在了兩旁,不時拿眼瞟張冥軒一眼,各自暗暗猜測著這個大人的來歷。
張冥軒冷哼了一聲,道:“你就是這個捕房的捕頭?”
“是!下官便是負責這個捕房的捕頭黃己任!”黃己任看到張冥軒臉色不善,愈加恭敬地說道。
“你就是這樣帶你的手下的?”
“這個……這個……好象中京城裡的十幾個捕房,每個都……”黃己任聽到張冥軒的喝問,立刻有些不知所措,他很想說:這能怪我嗎?整個中京城哪個捕房不是這樣?你讓我一個小捕頭管,我管得了嗎?
但這種話,他哪敢跟張冥軒說,於是說得很吱吱唔唔,樣子難堪到了極點。
張冥軒似是也想到了一些什麼,確實,他也從別人口中聽到了過這些捕快的惡行,這的確巳經形成了一種風氣。之後,張冥軒的臉色變得舒緩了一些,他嘆了口氣道:“算了!我也懶得管你們這些破事兒!今天我來,主要是給你添人來的!”
一面說著,張冥軒從懷裡掏出了一張精緻的楷紙遞給了黃己任道:“這是刑法司開的任令!以後,這小子就在你們捕房做事了!”說到最後,張冥軒指了一下身邊的張震羽。
張冥軒話一說完,包括黃己任在內,十幾雙眼睛盡皆瞟到了張震羽身上。隨即,黃己任頭點得跟小雞啄食似的道:“是!是!多謝大人給小的增添人手!小的一定不負大人的期望,將外城東南的治安管理好……”
“行了!我也不打擾你們辦公了!讓這小子留這裡吧,我走了!”張冥軒似是對黃己任的這些裝模作樣的保證很煩感,粗暴地打斷了黃己任的話之後,有些莫名失望地向門口走去。
眾人很沉默地目送張冥軒的離開,直到張冥軒的身影再也看不到了之後,黃己任才大叫道:“別傻站著了!快去兩個人把那個倒黴的許清送家裡去!我可不想把這捕房變成屍房!”
他的話一說完,立刻有兩個機靈的捕快匆匆走了進去。
之後,黃己任當著張震羽的面,對他手下這些不爭氣的捕快罵了起來:“你們這些臭小子!玩的時候就不能多長兩隻耳朵嗎?人家走到院子裡了你們還不知道!這次是許清倒黴,下次我看是你們誰倒黴!行了!趕緊都打理一下,統統都給我巡邏去!天黑之前誰他媽也不能給我回來!”
“是!”剩下的那七名捕快立刻同聲應道,之後各自跑進屋裡,收拾東西去了。
張震羽看了看了眾人,又看了看象一頭髮怒公牛般的上司,他小聲對黃己任道:“黃捕頭!那我呢?”
黃己任這時才想到身邊還站著一個新人,他冷冷地看了張震羽一眼,之後,瞟了一眼張冥軒給他的那張楷紙,道:“張震羽!是吧!雖然你是新來的!但也別想我會心疼你,你跟他們一樣……先跟我去庫房領一套公服,之後,跟他們一樣去巡邏去!”
不一會兒,張震羽便由一個鄉下小子,搖身一變成了一名中京城的正式捕快。在換上公服戴上捕帽之後,張震羽又被黃己任冷冷地叮囑了聲,之後便跟眾人一樣上街巡邏去了。
說是去巡邏,其實跟玩也差不多。張震羽這群“散兵遊勇”根本就沒一點目的地亂逛,張震羽駭然地發現,有兩個捕快竟然大搖大擺地進了妓院。而另外幾個捕快,也在張震羽不知不覺中消失不見了。
最後,張震羽身邊就剩下了一個看起來還算比較敦厚(相對於其他捕快來說)的捕快,他悄悄湊到這名叫作程鑫的捕快耳旁小聲道:“咱們頭兒不是讓我們來巡邏嘛,怎麼這些兄弟……”
程鑫有氣無力地白了張震羽一眼,露出一種“小樣,你還嫩呢”的眼神,道:“我說震羽兄弟!你這想法也太天真了!你真以為我們作捕快的一個個都跟百姓衛士似的嗎?說白了,我們這些其實都是來享受的!你來得時間短,可能還不知道,我們這些人大多都是出身富貴之家,那個個在家都是公子哥!你想,讓我們這些人乖乖地巡邏,這可能嗎?以後多學著點吧!兄弟!”
張震羽一聽這個才恍然大悟,但他又接著問道:“就我們這樣,整天吃喝玩樂的,那不怕被別人檢舉嗎?如果被上面查住我們玩忽職守,還不得撤了我們的職嗎?”
程鑫似是被張震羽這樣的“白痴”問得有點煩了,他索性按住張震羽的肩膀,低聲對他說道:“我實話告訴你吧!就我們這些富家公子們,哪一個也不是透過正當途徑進來的!進來也只圖給家裡爭個臉面,根本就沒想在這裡好好做事,說白了就是來混的!將來混了幾年之後,再讓家裡給塞點錢,說不定能向上挪兩級,若是實在不行,就回家守自己的家底去!你小子想得也太簡單了!這社會可沒你想得那麼公正,就這社會,有錢有實力就有道理,除此之外,什麼叫他媽的公正?那就是騙老實人的!你敢說,你能來這不是透過關係進來的嗎?”
張震羽被程鑫這麼一問,立刻無話可說了,可不是嘛,自己就是搭關係進來的!雖然和這些富家公子的初衷想法不太一樣,但都是一樣的途徑,也只能說是彼此彼此了。
就在張震羽慢慢咀嚼著程鑫的這些話時,忽然看到程鑫對一個賣燒餅的小販吼叫起來:“媽的!你小子沒長眼睛啊?竟然連大爺我也敢撞!信不信大爺我把你小子抓進去讓你小子在裡呆幾天?”
那個小販不過是個低階劍客,身上連把佩劍都沒有,被程鑫這麼一陣吼罵,嚇得身子直哆嗦,他連忙給程鑫跪下,不停地磕頭道:“對不起!對不起!小的真的不是故意的,大人您就饒了小的吧!小的下次再也不敢了……”一面說著,那名小販差點都要哭出來了。
而程鑫則似是經常碰到這事一般,他把臉一沉,哼道:“哼!算了!看你小子也怪可憐的,乖乖地給大爺我一兩銀子的酒錢,趕緊滾吧!”
那小販一聽到程鑫的話,臉色變得更加難看了:“大爺!您不能這樣啊!小的我一天到晚辛辛苦苦才不過掙幾個銅板,您一張口就要一兩銀子,小的半個月也掙不了這麼多啊……”
程鑫臉色沒有一絲妥協,他不屑地罵道:“少他媽的費話!要不就給老子銀子,要不就跟老子走!你小子看著辦吧!”
那名小販看著一臉怒色的程鑫,最終低下了頭,彷彿認命了一般從身上那個破口袋裡摸出了幾顆小碎銀子,還沒待他數一數,便被程鑫一把拿在了手裡:“你這他媽的賤骨頭!還數什麼數?就他媽的這點銀子還不夠老子的一頓飯錢呢!快滾吧!”
拿到銀子的程鑫絲毫不理會後面小販的哭喊,對張震羽擠了擠眼道:“行了!現在老哥我也有錢了!走!咱哥倆去喝兩鍾!總不能讓那群狗娘養得快活,讓咱們哥倆在這兒活受罪不是?”
張震羽本不想去,但看著周圍人們那憤恨的目光,顯然眾人巳經把他當作和程鑫一夥的,那火辣辣的眼神看得張震羽渾身不自在。只好隨大咧咧的程鑫來到了一個小酒館裡。
張震羽萬萬沒想到自己第一天的辦公竟然會是這麼一個樣子,當張震羽喝得酩酊大醉回到家裡時,把梅麗絲和艾琳等人都嚇壞了。
在隨後的時間裡,張震羽雖然有些不情願,但也只能漸漸融入這個“團隊”中,但他下定決定絕不去敲詐那些手無縛雞之力的小販,至於和大家一起吃點飯喝點酒嘛,張震羽也只能“入鄉隨俗”了。一時間張震羽成了東南捕房的一個另類,就連頂頭上司黃己任都對張震羽“讚賞有加”:他媽的!世界上還真存在這種有便宜不佔的傻。
這天,就在眾人都出去尋歡作樂之後,捕房裡就剩下了張震羽一個人。他在小院裡修煉了一會兒之後,便來到捕房的文書房裡,閒得百無聊賴的張震羽有意無意地在文書房裡轉悠了一圈,看著那堆積成山的公文。他隨便拿起幾張,別有興致地看了起來。
可他看著看著,卻突然發現了一個現象,那就是有大量的公文都提到一個詞諱:屠靈殺手!張震羽越看越震驚,因為他發現,這個殺手組織是一個存在了很長時間的組織,以致在幾十年的時間裡,犯下了上百件大案。而且,每次作案,現場的金銀珠寶,都紋絲未動,他們根本不求財只求殺掉目標。
而且被他們確定為目標的,大多都是一些修煉有成的高手,或是朝廷的大員。他們搶手的次數極少,在上百件案例中,失手的僅有三次,但屠靈殺手一旦失手便會自裁,使得官府根本無從查起。
但透過多年的接觸,官府也發現了許多屠靈殺手的特徵,那就是他們幾乎清一色全是外國人。冥靈人中也有,但極少。僅有的那個幾個成為屠靈殺手的冥靈人也只是滲進官府的內應。
張震羽越看越是吃驚,在一個“屠靈殺手基本特徵”的公文中,張震羽看上面寫道:屠靈殺手,一般均是西方人,以魔法師和戰士為主,他們之中高手極多,大多都是高階魔法師或是高階戰士,中級魔法師或是戰士只是配合作戰,極少單獨出動。屠靈殺手內的等級極其森嚴,而且都有統一的標識——骷髏頭!根據殺手的實力,屠靈殺手共分為三等,普通的白色骷髏代表的一般都是中級魔法師或戰士,但他們只不過是小嘍嘍而巳;真正的中堅力量是銀牌殺手,即他們的骷髏頭是銀色的,他們一般都至少是高階魔法師或戰士;至於金牌殺手,很少出現,但一般大任務都會有金牌殺手參加,他們是屠靈殺手的頂級力量,同理他們身上的骷髏頭是金色的。這些屠靈殺手不求錢財,專門殺害修煉有成的煉劍高手,或是朝廷大員,尤其是皇室子弟……
“專門殺害皇室子弟?”張震羽看到這裡,忽然想到了一些什麼:當初自己下山時,追殺靈熙公主的那些人不都是西方人嗎?而且他們都是那樣的訓練有素!更重要的是他們身上都有骷髏頭……
難道說追殺靈熙公主的那些人就是屠靈殺手?一定是他們!張震羽忽然做了一個長久以來一直疑惑的斷定。但他們為什麼要殺害這些人呢?這些人非富即貴,他們既然不求錢財,那為什麼還要冒這麼大的風險殺害他們呢?
張震羽越看腦子裡的疑團越大,他漸漸感覺到了,這個殺手組織的不簡單,他從這些公文也隱隱明白了:這個屠靈組織根本不是單純的殺手組織那麼簡單,他們有著比殺手組織更大的陰謀與野心……
“看夠了嗎?”忽然一個冷冷的聲音帶著一陣涼風從張震羽背後傳了過來。
張震羽手上正拿著一張公文,腦子裡也正想著這個神祕的殺手組織,猛然間聽到這個冰冷的聲音不由得一驚,他只覺得這個聲音象是從萬年冰山中傳出來的一般,在聽到這個聲音的一霎那,張震羽感覺自己的脊背都透起了涼風。
他立刻轉過了身來,卻忽然發現黃巳任正一臉冷厲地站在自己身前,黃己任雙眼象是被凍住了一般,死死地盯著張震羽,渾身竟透著一股莫名的殺氣。沒有絲毫表情變化的臉象是人死後的猙容,冷漠中透著一絲令人寒到心底的殺氣。
張震羽感覺自己在這種濃郁的殺氣中,都快透不過氣來了。尤其是,黃己任離得自己很近很近,幾乎就要貼到張震羽身上了。張震羽甚至連黃己任臉上的汗毛孔都看得一清二楚。
“黃頭兒!您……您怎麼來了?”張震羽下意識地對黃己任說道,卻不知怎麼回事,他竟然感覺自己的兩排牙齒都在打顫,使得說出來的話竟變成了顫音。
黃巳任沒有說話,只是象死人一般凝視著張震羽,彷彿他就是一個來自地獄的魔鬼正在用眼神吸食張震羽的靈魂。好久,張震羽巳經數不清自己因為恐懼吞下了多少口吐沫,黃己任突然說話了:“沒事!我來看看你!你發現了什麼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