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雲夢拍賣行離開之後,看著那古樸蒼勁的連綿建築群以及那熙熙攘攘進出的人群,許岩心中忍不住暗歎一聲。
不知道有多少人打破頭都想要擠進此處,但是,又有誰知道,在這看似光鮮亮麗的背後,究竟隱藏著多少波濤暗湧和凌厲殺機。
雲霓裳如此,自己又何嘗不是如此,一時間,許巖有些落寞,心中不禁升起些許悲涼之感。
“怎麼了,小傢伙?”
劍老敏銳的察覺到了許岩心中的些許落寞,淡淡的蒼老聲音,也是在許岩心中響徹開來。
許巖苦笑一聲,低聲道:“老師,你說,我們武者為何不能和平共處下去,非要不斷的勾心鬥角,生死搏殺,尤其是這種大宗門勢力中,上一秒還能與你談笑風生的夥伴,下一秒,便有可能在你背後捅你一刀?”
雲夢拍賣行,已經是傳承千年的勢力,就算是四大宗門也同樣不敢不賣其顏面,陸家在雲夢拍賣行中的權勢滔天,但是,即便如此,陸常卻依舊走上了反叛的道路。
千年之前,陸家先祖同樣為開創雲夢拍賣行的數人之一,享盡無數榮耀,而千年之後,其子孫卻要棄先祖的榮光於不顧,踏入黑暗之中。
雲夢拍賣行如是,問劍谷,同樣如是!
若是日後,自己的朋友,族人,同樣選擇了這樣一條道路,許巖,又該如何自處?
而此事也讓許岩心中鬱結,心念都變得不通達起來。
這鬱結之念,便為武者的執念,甚至可以稱之為心魔,若是心魔不除,許巖日後的武道之路,便會變得極其艱難。
許巖的疑惑讓劍老的神情變得肅穆之極,他閱歷極為豐富,心中自是清楚,許巖正處在一個極為關鍵的階段。
若是許巖能夠突破心魔,武道之心會更加堅定,巋然不動,若是抗不過去,日後的武道之路,便會受到極大的阻礙。
劍老沉吟片刻,方才緩緩開口道:“小傢伙,武道之路,崎嶇坎坷且極其狹窄,若是最多能容數人透過,但是,你卻是被隔絕在那數人之外,你會怎麼想?”
“我會拼了命的往前衝,直至擠入那數人之列。”
許巖沉默許久,方才咬牙切齒的擠出一句話來。
劍老淡笑道:“沒錯,大陸之上,資源本便有限,唯有真正的強者才有資格坐擁,但是,並非所有人都會心安於此。”
“世間一切,皆是等價交換,想要得到更多的資源,有的時候,便要拋棄此前固守的一切,甚至是用先祖的榮光,己身的尊嚴來交換。”
看著若有所思的許巖,劍老沉聲道:“但是,對於那數人來說,臥榻之下,豈容他人安睡,因而,他們同樣會不擇手段的打壓那些可能撼動他們地位的人,衝突,便是由此產生。”
“沒有慾望,便沒有衝突,或者,當你的實力已經達到了一種無懼他人覬覦的程度,到時候,你在看這些人的時候,便會覺得他們如跳樑小醜一般。”劍老低聲笑道。
“呼!”
許巖長長的撥出胸中的一口濁氣,眼中原先的迷惘之色,也是逐漸的消弭,取而代之的,則是一種堅毅之色。
誰人不貪?想要讓所有人都無慾無求,根本不可能!唯有擁有強大的力量,才能夠將所有人的貪念都牢牢地壓制住,為往生開太平!
許巖捏緊拳頭,眼神中一片清明,然而,此時,他體內的血液彷彿都是為之沸騰起來,就在前一刻,劍老的一席話,終於讓他原先鬱結的念頭通達,將心魔破除。
大陸之上,弱肉強食,本來便是亙古不二的規則,你弱,便只能受欺凌,唯有強者,才能夠受到萬人敬仰,成為他人敬畏的存在。
既然,我不能做到讓所有人都無慾無求,那麼,我便讓自己變得堅不可摧,到時候,又有誰人敢忤逆於我?!
一瞬間,許岩心中豪情萬丈,一種睥睨霸道的氣息,也是驟然從他的身上爆發而出。
此時,破除心魔,他的武道之心更加堅定,整個人的氣勢都是為之一變,彷彿一柄無堅不摧的出鞘神兵,霸氣凜然。
而破除心魔之後,許巖也終於理解了陸常反叛的根源。
陸家,只不過是想讓家族更為繁盛,方才鋌而走險,選擇了這樣一條道路而已,歸根結底,還是為了追求力量,無可厚非。
暗暗嘆了一口氣,許巖低聲冷笑:“只不過,只能怪你們運氣不好了啊……既然收了霓裳姐的好處,總歸要做些事情才是。”
或許是有些畏懼了許巖的奸商嘴臉,亦或是此次感激於許巖出手相助,雲霓裳對於許巖的要求有求必應,最後,竟是弄得許巖有些不好意思起來。
最後,雙方也是達成協議,在將陸家剿滅後,讓許巖優先從陸家的珍藏之中優先選取三件。
對此,許巖也是頗為心動,陸家傳承千年,必然有著諸多珍藏,恐怕,就連一些七八品的宗門,都難以與其相媲美。
而劍老見識廣博,目光如炬,只要劍老出手,許巖並不擔心找不到陸家真正的寶物所在。
“小子,又藉著老夫的虎皮扯大旗。”劍老沒好氣道:“小子,此事一了,你必須速速接受劍陣傳承,否則,一旦血魂殿的人真的找到老夫,嘿嘿……”
劍老沒有說下去,不過,許巖卻是沒由來的心中一寒,他清楚,若是劍老被血魂殿的人發現,自己的下場,恐怕同樣會十分悽慘。
苦笑了聲,許巖無奈搖了搖頭,旋即,便是返回問劍谷中。
接下來的數日之間,許巖一直埋頭於修煉之中,林慕帶給他的壓力實在太過巨大,若是不快速提升自己的實力,自己,以後恐怕真的只能仰望同樣是得到了真龍血脈的林慕了。
在許巖這種近乎瘋狂的修煉之下,他體內的劍氣也是再度穩固,徹底的穩在了人劍境三重的境界。
而許巖體內的真龍血脈,也是再度和許巖的身體契合,許巖驚異的發現,真龍血脈,似乎在無聲無息間淬鍊著自己的身體,甚至,他隱隱有種預感,只要真龍血脈濃度再度提升,他,甚至可以達到八門遁甲之境!
許巖眼中精光爆閃,血脈之力,向來都是最為神祕,也是最為強大的一種,尤其是上古真龍這種強悍存在,更是站在了萬獸之巔的位置上,只要自己能夠得到真龍精血,不斷提升自己的血脈濃度,必然能夠突破至八門遁甲之境!
不過,除去這些,無論是四相遊雲步,還是大寂滅手,似乎都陷入了一種停滯階段,難以存進。
對此,許巖也是無奈之極,這兩門戰技等級皆是不低,而且,越到後面,越是難以修煉,自己直到現在才出現瓶頸,已經是出乎了他的意料了。
修煉之餘,許巖也並未放鬆對天誅鏡的研究,雖說自己手中的只是一面分鏡,但是,其威力同樣不可小覷。
楊風憑藉初入人劍境的實力,憑藉此鏡,便能夠擋下任耀的全力一擊,其威能可見一斑。
最終,許巖也是發現,這天誅鏡爆發出的最強力量,約莫便在半步地劍境的水平,不過,卻是可攻可守,單論功效,就是比已經毀損的靈寶戒指都要強上幾分。
許巖咧了咧嘴,雖說靈寶戒指已經毀損,但是,自己依舊有著儲物戒指可以使用,反而是得到了一面可攻可守的天誅鏡,算起來,自己還是佔了不小的便宜。
這數日時間裡,許巖也是數次進入識海,想要和雷翼天蝠隼的精魄互相交流,畢竟,若是能夠成功煉化後者,他體內的雷霆之力,恐怕能夠再度濃郁幾分,雷火殺的威力,也會有極大幅度的提升。
然而,被空間囚牢鎮壓的雷翼天蝠隼,對於許巖卻是愛答不理。許巖數次前往,皆是落得一個灰頭土臉的結局。
對此,許巖唯有無奈苦笑,他能夠感受到,雷翼天蝠隼那壓抑著的濃郁殺機,顯然,若是讓雷翼天蝠隼恢復過來,恐怕,它第一個要對付的便是自己。
許巖處在一個極為尷尬的情境中,而巖盟的發展,在林慕全方位的壓迫之下,也是進入了一個停滯時期。巖盟諸人,皆是小心翼翼,如履薄冰,就連前往冰雪森林歷練,都是以數人組成小隊。
畢竟,谷中雖說禁止同門相殘,但是在冰雪森林中,就算是身死道消,又有幾人知曉?
而在這種巨大的壓迫之下,已經有人承受不住,選擇脫離巖盟了。
對此,許巖只是淡淡一笑,竟然沒有絲毫阻攔,任那些想要脫離巖盟的弟子自行離去。
畢竟,人各有志,即便強如許巖,同樣不好勉強他們,而且,林慕的凶名在問劍谷中實在太過熾盛,就連許巖聽了都是有種如臨大敵的緊迫之感,何況是那些修為更低的弟子?
不過,吹盡黃沙始到金,經過這次洗禮,巖盟之中留下的,方才會是真正忠於巖盟的絕對精銳。
數日時間,便在這種安靜的修煉之中,一閃而過。
這日,就在清晨第一縷陽光透過窗櫺的時候,靜室之中盤膝而坐的少年,也是緩緩睜開了眼睛。
嘴角浮現出一抹和煦笑意,寬大的黑袍從空籠罩而下,巨大的黑色頭罩,將少年那張俊逸的臉龐徹底遮蔽而住,緊接著,少年那淡淡的聲音,也是在這不大的房間之中響徹開來。
“老師,我準備好了。”
“小傢伙,接下來,就交給老夫吧。”
一聲低沉的蒼老聲音緩緩響徹,緊接著,少年那黑白色的瞳孔,瞬間一縮,一抹充滿著幽暗深邃的混沌,旋即緩緩浮現而出。
淡淡一笑。“許巖”深深地看了一眼雲夢拍賣行所在的方位,身形一動,便是瞬間消失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