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那些五階六階的魔法卷軸,給我來十幾個,我帶走。”走進店鋪,沃蘭娜稍微掃視了一下兩側貨架上隨意堆積著的羊皮紙,毫不客氣地對裡間幾個埋頭苦幹的老頭子來了這麼一句沒頭沒腦的話。
“呃……”傑斯當紅著臉,把沃蘭娜給拉到了身後,順便把懷裡的一堆衣服交給了她。
“有什麼事嗎?”一個穿著藍色法師袍的中年女子輕輕說道。
“來三張魔法卷軸。”傑斯當說道,“五階的範圍性魔法卷軸兩張,四階的聖光術一張。”
“嗯,我認為龍捲風和冰結百里會比較適合您。”中年女子淺淺地笑道,顯得儀態萬方,她轉過身,從左邊的貨櫃上信手取下三張魔法卷軸,遞給傑斯當。這信手一取,足以見她對這家店鋪了如指掌。
“不錯,多少錢?”傑斯當略略感受了一下魔法卷軸上淡淡的元素波動,滿意地點頭。
“龍捲風一百個金幣,冰結百里八十五個金幣。”中年女子很快就報出了價格。
傑斯當臉色一苦,嘴角僵硬地動了動,從錢袋裡仔細地數出了一百八十五個金幣,核對了三遍,然後再遞給中年女子。
“啊,對了,再來三張羊皮紙,一支畫魔法卷軸用的筆。”傑斯當肉疼了半天,總算是下定決心抬起了頭。
“好的,一共五個銀幣一個銅幣。”中年女子笑著回答,同時又善意地揶揄道,“要不要把零頭省掉?”
“不用了。”傑斯當黑著臉接過幾張羊皮紙和一支看起來普普通通的羽毛筆,然後掏出六個硬幣交給中年女子,在沃蘭娜不懷好意的笑中走出了商店。
“等賣掉了地行負山龍,”傑斯當惡狠狠地賭咒道,“一定要出去顯擺顯擺。”
“得了吧,傑斯當。”沃蘭娜把衣服扔給了傑斯當,“你這傢伙什麼德行我還不知道?”
“呃……”傑斯當撓了撓頭髮,向前方走去,“我要去一趟教堂,沃蘭娜你先在這邊逛一會,我很快回來。”他狡黠地說道,然後把衣服又遞給沃蘭娜。
“喂!”沃蘭娜生氣地說道,跑向傑斯當。
鷹背城大教堂位於鷹背城的南部,第二道環形街道的位置。它比起其他幾座城的教堂來說,規模可以說是中等偏上,戰神阿塔克的信徒們懷著崇高的敬意,在神殿門口矗立起一座高大的戰神像,建造了堅固的黑色院牆,把門柱上的劍盾雕紋用飄揚的紅色旗幟掩蓋起來,然後修整了美麗的草坪,優雅的噴水池,專等著有什麼被這裡外表的美麗給掩蓋了的傻乎乎的傢伙主動把口袋翻過來,試圖往教堂的募捐箱裡多扔幾個金幣。
神甫和祭祀們閒的沒事做了,就把一些懶漢從家裡拖出來,戴上褻瀆戰神的大帽子,然後綁上已經很久沒有用過的火刑柱,以此來打發無聊的時間。
不過和其他國家不同的是,他們可只能用自己瘦弱纖細的手臂去驅趕那些異教徒——阿塔克帝國沒有設立諸如什麼“光明之神拱衛者”、“裁決戰士”、“魔法恩賜騎士團”、“鋼壁信徒”一類的部隊來保護他們脆弱的宗教。
傑斯當虔誠地站在戰神像面前,雙手合十,彎下了自己的腰,嘴裡低聲說道:“願戰神寬恕我這個不幸的罪徒。”
沃蘭娜坐在不遠處的木頭椅子上,欣賞起自己新買來的衣服,順便打量了一下傑斯當,“喔,我可憐的傑斯當。怎麼會信這種虛無縹緲的東西呢?”
傑斯當謙卑地鞠了三個躬,然後帶著一股忠誠的意味,踱進了神殿。他慢慢地踩在著名的綠谷出產的大理石鋪成的地板上,掃視著兩側平整的鮮綠色,和其他一些愚蠢地認為信奉神靈可以給自己帶來好運的信徒一起走進了中央大殿。
這裡倒是換上了鮮紅色的地毯,不過兩邊黑漆漆的磚瓦和它起了明顯的對比。兩側放置著統一規格的戰士像,或手持劍盾,或持長刀,或執矛,森冷之氣不言而喻。唱詩班們賣足了力氣,站在角落的唱詩臺上,頭頂上掛著反射亮光的鏡子,放聲朗誦著《戰神阿塔克的神恩》或者《立國傳說》,再不然就是《先皇與他的金色衛士》,這三首吟遊詩人嘔心瀝血之作是最常見的。至於一些大街小巷中流傳著的詩歌嗎?那只有每逢週末才會朗誦的,讓自己創作的《劍與罰之長歌》有朝一日能在唱詩臺上傳播到整個教堂,是傑斯當一大心願。
“戰神啊,我這個肩負罪業的人在此單膝跪下,懇求戰神饒恕我的罪行,洗淨我的罪孽。讓我的靈魂可以潔淨地走向地獄,讓我的心靈更加純潔。讓那些在我手上遭遇不幸的人寬恕我吧,阿塔克戰神。”傑斯當在教堂中央的戰神禱臺前單膝跪下,虔誠地低聲默唸。
良久,他站起身來,早有殷勤得過分的神甫遞給他一個小小的木盒子。傑斯當苦惱地摸索了一下錢袋,依依不捨地對其中的十個金幣好好親近了一下,然後把它們盡數掏出來,放進木盒中,並美其名曰“對戰神的敬意”。
傑斯當點了點錢袋裡的金幣,一共五十四個。
“傑斯當!”一個和傑斯當的錢袋一樣乾癟卻精神抖擻的年輕人從神殿的另一端慢慢走了過來,他打扮得很整齊,風透過用彩色碎石修飾了的窗戶把他筆挺的白色牧師袍吹得啪啪作響,一雙紅色的眼睛閃著狡猾和精明兩種光彩。
“穆萊門廷·科爾貝克。”傑斯當揚了揚眉毛,大踏步走上前去,和他熱情擁抱了一下。
“是啊,傑斯當。”穆萊門廷晃晃腦袋,打量了一下傑斯當,“混得不錯吧。”
“還行,”傑斯當含糊地點點頭,然後又詭祕地眨眨眼睛,“有什麼貨嗎?”
穆萊門廷是一個牧師,不受神品的庶務修士。唸經和做禮拜的能力跟買賣東西、打探訊息的能力成正比。他在鷹背城算是一個有頭有臉的傢伙,因為他總是能找到門路買到一些通常渠道下無法購買的東西,而且價格優惠。另外他還有許多常人無法知道的訊息,目前他做的最大的一筆買賣是賣出了一柄神王精鋼製成的巨劍,外加賣給某個侯爵一份訊息,讓某個公爵帶著他的家族一起去冥界了。
穆萊門廷壓低了聲音,“有點好東西,明天是什麼日子你知道吧。”
“拍賣會,”傑斯當心領神會地說道,“鷹背城半個月一次的拍賣會。”
“上次有個落魄的貴族,好像姓什麼莫爾克……用他手裡的拍賣行貴賓通行證明和我換了幾個金幣,據說是因為他的空間戒指丟了,沒錢買吃的。哈,真是有意思的傢伙。”穆萊門廷把傑斯當拉到了一邊,悄聲說道。
“是嗎?”傑斯當臉紅了紅,“科蘭·莫爾克……好吧,好吧。”
“怎麼,小老弟。”穆萊門廷奇怪地說道,“你認識他?”
“嗯……”傑斯當低沉地說道,“好吧,不提這個,多少錢?”
“五十個金幣就好。”穆萊門廷熟練地報價。
“……”傑斯當皺了皺眉頭,但是他想到如果用錢去辦貴賓通行證明,需要整整一百個金幣,而且沒門路還弄不到。於是他還是決定從錢袋裡拿出五十個金幣。在手裡無奈地攥了四五回,交給了穆萊門廷。
穆萊門廷欣喜地接過這些金幣,然後把一張巴掌大的羊皮紙遞給傑斯當,“很划算的買賣,對吧。”
“也許……”傑斯當搖搖頭,轉身便走。
錢袋裡只剩下四個金幣了。
傑斯當從教堂門口走了出來,差點撞上高大的戰神像,向沃蘭娜招了招手。
“傑斯當!”沃蘭娜走了過來,頤指氣使地把衣服扔到他懷裡,“走啦,我還沒買夠!”
“可我只剩下四個金幣了……”傑斯當欲哭無淚地說道。
“你……”沃蘭娜正要發作,傑斯當忽然把手一揚。
他飛快地念誦出一段咒語,在掌心凝結出一個小小的黑暗熾焰火球。然後,他輕輕地拿捏著這團火焰,一點點細心雕琢著它,並小心翼翼地不讓黑暗元素和火元素溢位。將魔法塑形可是一個非常高超的技巧。傑斯當毫不顧忌地把熾焰火球拉成了一個小小的橢圓形,並抽取出一片又一片刀刃狀的火焰,覆蓋在原來的主體上,好似花瓣層層疊加一般。接著,他將黑暗元素盡數拉出,將一絲做成主幹,其他同樣做成刀刃狀,再修整到主幹上。最後,傑斯當把黑暗元素組成的黑色主幹和火元素組成的玫瑰組合起來,變成了一朵元素鮮花。
他優雅地伸出拇指和食指,把元素玫瑰遞給了沃蘭娜。
“討……厭!”沃蘭娜羞紅著臉,但還是扭捏地伸出右手,捏住黑暗元素組成的溫溫的花莖,把它小心地放在胸前,低頭和傑斯當走在一塊。
傑斯當笑著,把頭埋進沃蘭娜紅色的頭髮,貪婪地嗅了好一會,才戀戀不捨地拔出來。
“走吧,親愛的。”傑斯當擠了擠眼睛,用火元素與黑暗元素變成玫瑰花的手法可是他經過了數年的時間才徹底理解貫通的,當年他就是靠這出神入化的對元素的掌控技巧,才追到沃蘭娜這當初亞科斯鎮上有名的帶刺玫瑰。
…………
“鏽劍”是鷹背城中的一家規模較大的酒吧,這家酒館,服務生的殷勤那是出了名的,如果你的鞋子沾了灰塵,估計會有十個到十五個服務生飛快地衝向你的鞋子——盼望你的鞋子不被踩壞吧,當然最後還是會幫你把鞋子弄乾淨的。唯一令人憎恨的是,他們在清理完你的鞋子以後,會不失風度地伸出五個乾乾淨淨的胖指頭,向你討要小費。哈,如果你才給了他們五個銅幣,那可別想活著從這裡出去。
“在卓恩斯里山脈的最高峰,騎士踏上了那塊巨大的岩石。”吟遊詩人站在酒館正中央的木頭方臺上,深情地朗誦著《拯救了公主的薔薇花騎士》這首流傳了數百年依然對女人有著極大殺傷力的詩歌,旁邊圍滿了急切的觀眾們,“啊!一聲震天的巨吼!”吟遊詩人忽然把聲音抬高了八度,可能還不止,總之周圍的觀眾一陣入戲的驚慌。
“我要向酒館老闆抗議!”利爾沮喪地說道,他已經被龍舌蘭酒給徹底迷惑了,“整天都是這首詩……”
伯特沒說什麼,他向老闆要了一隻生雞,用血色巨劍串上,放在一邊的火盆上慢悠悠地燻烤著。一陣香氣冒了出來,伯特不耐煩地把血色巨劍壓進了炭火中,燒雞發出一陣不堪的茲茲響聲,估計雞胸脯伯特是沒法吃了。
利爾又灌下一大瓶龍舌蘭酒,倒在了桌子上,右手想要尋找那一碟烤得酥脆的牛肉,但是沒有找到。
傑斯當和沃蘭娜走進了酒館,一眼就看見了背對著他們烤肉的伯特和趴在桌子上迷迷糊糊的利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