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如鶯?真的?”楊晨歪著腦袋上下打量著那少女,看起來,那倒不象是假話,別的不說,光憑少女這比尋常男子還高的身材,就能和高壯的馬氏兄弟掛上鉤了,而少女那粗獷的臉容,也和龍虎豹三兄弟有幾分相似,應該是沒錯了。只是,如果是一個男人,長得象馬氏兄弟這般威武雄壯,無疑平添了幾分男子漢氣概,可換成一個少女……楊晨忍不住又多看了馬如鶯幾眼,他自然不是貪圖美色,而是覺得好奇,楊晨認識的女性不多,可見過的卻可以說不計其數,其中漂亮的有之,難看的有之,姿色平庸的也不乏其人,而眼前這少女,卻絕對是很特別的一個,按理說,長成龍虎豹兄弟這樣,應該是女人最大的悲哀了,可楊晨第二眼看那少女,卻絲毫沒有慘不忍睹之感,甚至不覺得她難看,當然,漂亮自然也談不上,不過,楊晨覺得,那副特別的容貌,配上那副獨特的嗓音,倒也別有一番風味。
“當然是真的啦。”見楊晨一直在看她,馬如鶯臉上一紅,又問:“我哥哥他們好嗎?”
“他們好不好?這話可很難回答啊。”楊晨說到這裡,故意一頓,等馬如鶯臉露急色,才道:“嘿嘿,彆著急,他們三個現在快活著呢,可以說好得很,不過,對我來說,這三個傢伙可不怎麼好了,尤其是那頭豹子,我新建成的房子,七天裡就被他拆了五次。”楊晨這話可不假,龍虎豹三兄弟武功本就不弱,內力大幅提升後,就更是厲害了,甚至有時自己都控制不了,而幾個傢伙卻愛武成癖,尤其是馬如豹,一天到晚找人拆招,偏偏人又莽撞,不知輕重,麗春院建成不到兩天,就被他打出個窟窿來,從此楊晨再也不讓他進這麗春院了,而是在邊上建了個小型的麗春別院,為這,楊晨可以說是煞費苦心,他本想找方仲永用最堅固的材料當建材,但又怕馬如豹因此弄不壞房子,卻弄傷自己身子,而若建個普通的竹木房子,甚至是磚石結構房子,都經不住這傢伙全力一擊,所以到最後,楊晨選用了一種韌性極好,但又算不上堅硬的合成材料作為房屋主體,而且,那房子並非建在許州,而是在太平洋一個無人島上落成,然後由方仲永整個的複製過來。每次被馬如豹打爛後,原地刪除,再複製一個過來就是了,就象是給計算機系統裝上還原精靈一樣,方便極了。而這自然也讓馬如豹更為肆無忌憚了。
“哎呀,不好意思,孫長老,快給馬姑娘鬆綁,啊不,是松穴。”楊晨忽然發現馬如鶯還動彈不得,趕緊道。
“謝過……請問這位公子如何稱呼?”馬如鶯動了動痠麻的手腳後問道。
“我叫楊晨,隨便叫我什麼都行,呵呵,叫我小賊我也無所謂的,不過最好加上我的名字,以示區分,不然姑娘一叫,恐怕這街上有大半人要答應了。”楊晨笑道。
“為什麼?”馬如鶯奇道。
“不告而取,該算是賊吧,前些天,許州人可是排著隊到我家來偷東西的。”楊晨忽然跳下沙發,說道:“差點失禮了,你哥哥和我身份相同,若是高高在上和你說話,可是不敬了,對了,馬姑娘要不要上去坐坐?很舒服的,我們抬你去見你哥哥好了。”
馬如鶯哪裡肯坐,而聽到哥哥的訊息,連楊晨說的滿街小賊都忘了問,有些不安,又帶著些懷疑地問道:“楊公子,你說我哥哥拆了五次房子?”
“是啊。”楊晨點頭道:“不過沒關係,你哥沒傷著,那房子不值什麼錢,建起來也快,不用擔心,你見了那三個傢伙自己去問吧。”說房子不值錢,這話楊晨自己都不知道算不算真話,若是拿到市場上去賣,無論是房子本身還是其中的器具,無論是在這武俠世界還是原先的科技世界,都絕對能賣個天價,可同時,楊晨又能瞬間變出無數這樣的房子,到底是貴是賤,可以說是筆糊塗帳了。
說著,楊晨帶頭往回走去,孤氏四老和四大護衛緊隨其後,而馬如鶯在楊晨示意下,與楊晨並肩而行,過了一會兒,遲疑道:“楊公子,那房子……真的沒關係嗎?”
“真的沒關係,你就別再傻擔心了。”楊晨邊走邊道:“就是有關係也不要緊,你哥哥他們現在有錢得很,要他們賠也賠得起了。”
說起有錢,馬如鶯已是信了七分,從哥哥給他寄個信都用飛雞傳訊來看,現在確實是發了筆小財,兩相對照,馬如鶯原先提著的心倒是放了下來,不過還是有個疑問,哥哥怎麼會突然發達了,難道和這行為荒唐的貴公子有關?但願不要是什麼來路不正的錢財才好。馬如鶯心中暗暗想著,忽然聽楊晨說了句“到了”。
抬起頭來,馬如鶯頓時一呆。眼前哪裡是什麼百姓的私宅,倒象是傳說中王公貴族的後花園,呈現在她面前的,說起來也不是什麼特別的物事,只是些花花草草,石頭流水而已,不過,這些單獨看平平無奇的東西,擺在一起卻完全變了樣,那平平整整的草地,讓人望著就覺得舒坦,忍不住想上去坐一坐,躺一躺,一簇簇怒放的鮮花,爭相鬥豔,它們給人一種矛盾的感受,既想摘下來好好欣賞,又不忍破壞這裡的景緻,那錯落有致的假山,初看只是幾堆亂石,可放在這樣的環境中,卻是絕妙無比,而讓馬如鶯看呆了眼的是,其中最高的一座假山,山頭竟垂下一道小型瀑布來,難道這水能無中生有?那水簾從假山掛下,落到一個清澈見底的小水塘中,然後透過一條曲曲折折的小渠,從幾座別緻的石橋下流過,最後匯入一個稍大的池塘中,那池塘同樣的清澈,而且,似乎推翻了“水至清則無魚”的古話,那水塘中分明有許多大大小小的魚兒,繞著幾株荷花游來游去。
更讓馬如鶯覺得驚奇的是,那池塘中央,竟有道水柱沖天而起,在高空綻放成一朵美麗的水花,再化成點點水滴,迴歸池塘。難道這就是傳說中的噴泉?馬如鶯雖然所見不廣,可所聞卻博,曾聽人說,在某處山裡有泉水能逆噴而出,高達丈許。現在這道水柱,多半就是那噴泉了,可怎麼會在這池塘裡出現?
在池塘邊上不遠處,是個奇特的涼亭,那雕欄玉砌,自然都是第一流的,不過對此,馬如鶯已經不覺得驚奇了,在這樣的環境中,若是出現個粗工濫造的玩意,她才會反而覺得奇怪,說這涼亭奇特,純粹是因為它的大,馬如鶯從沒聽說過有這麼大的涼亭,看起來,並不是給一家一戶的人用的,倒象是幾十戶人家公用的一樣,雖然因為它的巧妙設計,仍顯得很有情調,可馬如鶯總覺得,如果把它縮小些,效果該更好些。
涼亭有兩處入口,一處接著條鵝卵石小道,這小道分成幾支,一支就通向馬如鶯所在的大門口,一支連著涼亭,另一支則通往遠處的樓房,此外還有幾條小徑,在草坪中繞來繞去,連通著許多石桌石椅,還有些似乎是木製的長椅。穿著布鞋,馬如鶯踩在這鵝卵石小道上,只覺得異常舒服,這些小石頭,個個光潔圓潤,著實讓人喜愛,而且,它們竟然分成涇渭分明的黑白兩色,構成一些簡單卻傳神的圖案來。而涼亭的另一個出口,連著的是道長長的走廊,從涼亭開始,通到大花園的圍牆處,然後沿牆而行,幾乎把整個花園包圍起來,當然,長廊也分出一條分支,通往那個龐大的樓房。
在花園各處,還散佈著些或高或低的樹,其中大部分是果樹,馬如鶯匆匆一眼,見到的已有桔子樹,蘋果樹,桃樹等十來種,而且都是果實累累,把樹枝都壓得彎了,離馬如鶯不遠,就有株葡萄樹。咦,不對,怎麼可能有葡萄樹?馬如鶯再仔細看上一眼,那樹上結的明明是一串串的葡萄啊,可葡萄怎麼爬樹上去了?馬如鶯揉揉眼睛,再看,還是葡萄。而被葡萄樹提醒,馬如鶯忽然又發現了許多異常之處,現在根本不是結果實的季節,可那些樹上的果實,又是怎麼回事?而再看那些鮮花,也是什麼季節的花都有,卻都一朵比一朵開得好,其中甚至有朵盛開的曇花。看著看著,馬如鶯覺得自己是在做夢了。
暗暗咬一下舌頭,疼痛讓馬如鶯清醒了些,就算是夢,也不該有如此清晰的夢吧?與其說是夢,倒不如說是到了仙境,對了,想起仙境,馬如鶯不由地想到了哥哥給她的信,因為其中也提到了仙境兩字,眼前的這些奇景,似乎在信中也有提到,可當時自己當作笑話一笑置之了,沒想到竟是真的。
“馬姑娘,這裡的景緻還不錯吧?令兄就在那邊的小屋中,我這就帶你去見他們吧。”楊晨指了指大樓旁一個小屋道。
“哦,好,好。”馬如鶯從幻想中被喚醒,一時連話也不知道說什麼了,只是不住地點頭,機械般地隨著楊晨邁步。忽然,馬如鶯停下來問道:“那些也是貴幫的人麼?”在她手指之處,是幾個衣著破爛的百姓,正在草坪上一大堆雜物中翻找著什麼。在馬如鶯看來,那兒算是這仙境中唯一還代表著凡塵的地方了。
“他們?不是本幫的。對了,馬姑娘還記得我剛才說的小賊嗎?他們就是了,呵呵。”楊晨想了想,又補充道:“我開個玩笑而已,馬姑娘可別當真,他們其實是來幫我們處理些棄物的,那些東西我們本就沒處扔,他們來拿走正好。”
“哦?這麼多棄物?我可以去看看嗎?”馬如鶯看著那小山般破壞了花園景緻的雜物,有些好奇。
“這個自然。”楊晨點頭道:“別說是看看,想要什麼儘管拿好了。這個花園可以說就是令兄的家,自然也是馬姑娘的家,看上什麼別客氣。”
帶著幾分好奇,馬如鶯小心地踏上草坪,去看到底是什麼雜物可以讓許州人排著隊來“偷”。馬如鶯萬萬沒有想到,她還沒走近那堆雜物,就已經被嚇了一大跳,因為遠遠的,她看見其中一個人隨手扔開的,竟是幅大唐已故皇帝李唐的真跡,這李唐不但武功卓絕,乃是僅有的五位玉麟高手之一,他的文采也同樣出眾,更練得一手好字,李唐的書法不僅堪稱一代大家,而且因為他獨特的身份,其真跡更顯珍貴,可現在竟被人隨手扔出,那些無知百姓或許不知道它的真正價值,可能佈置這麼個花園,百花幫的人沒可能把李唐的墨寶當作棄物扔掉啊。
馬如鶯快步走近,小心地撿起那鏡框一看,果然不錯,這正是李唐的《從軍行》,是不是真跡馬如鶯也沒有十成把握,但就算是後人臨摹仿製,能寫成這樣,也絕對是有價無市的寶貝啊。捧著鏡框看了很久,馬如鶯才注意到這鏡框本身,這精美結實的邊框也還罷了,正面那塊光滑剔透的硬物,該是水晶吧?這鏡框本身恐怕也是價值連城的寶物了,怎麼前面幾人這麼不識貨?就算他們不明白這書法的好處,也該被這水晶吸引啊。馬如鶯有些疑惑了。
“阿牛哥,這夜明珠可是好東西啊,你拿兩個回去吧。”前面一人道。
夜明珠?馬如鶯捨不得放下李唐真跡,捧著鏡框過去一看,只見一個衣服上打滿補丁的少年握著個鴨蛋般大的巨珠,正遞給一個稍大的男孩。看起來,那珠子除了大些,似乎也沒什麼出奇之處。
“小兄弟,這是夜明珠嗎?你認識?”馬如鶯好奇地問道。
“是啊。”那少年興奮地道:“這珠子可厲害著呢,一到傍晚就開始放光,俺家晚上都象是大白天了。”
“那現在它怎麼不發光?”馬如鶯更奇怪了。
“俺不知道,它只在晚上放光,不過,俺現在把它捂住,它一樣會亮的。”那少年說著,揭開袍子把它遮住,馬如鶯和那年紀稍大的少年都湊過頭去看,果然,衣服下的珠子真的大放華光,而當它被少年取出後,又暗淡下來。
馬如鶯看得嘖嘖稱奇,卻聽那少年道:“阿牛哥,你別忘了帶一個回去,這個姐姐,你也拿一個吧,回去用繩子穿上了掛在樑上,晚上就不用點燈了。”那少年指著珠子上一個小孔道:“就從這兒穿繩子。對了,這裡有個小方塊,要是按下去,夜明珠到晚上也不會亮的,方先生說,那是方便俺們睡覺,再按一下就又會亮了。”少年指了指小孔邊上一個小按鈕,又道:“還有,方先生說,這夜明珠過幾天就要讓它晒晒太陽,不然它就會不亮的。”
馬如鶯和那阿牛哥齊聲問道:“方先生是誰?”
“方先生就是方先生啊。”少年似乎有些迷惑,不過還是努力形容了一番方仲永的形貌,最後道:“方先生可是好人那,他讓俺們隨便拿這裡的寶貝,還告訴我們怎麼用這些寶貝。”
“隨便拿嗎?要是有人全部拿光怎麼辦?”馬如鶯心思較密,忽然想到這個問題。
“方先生說,誰這麼貪心,不會有好下場的。”那少年又興奮了一回:“聽說這兒有寶貝隨便拿,鄭大官人就帶人把住大門,一車車地搬光了寶貝,方先生也不攔他,可鄭大官人第二天起來,就光溜溜地睡在地上,家裡什麼東西都沒了,不但那些寶貝一件都不留,就是原來的傢什也都沒了,聽說鄭大官人到了天黑,才光著身子出門,到他大舅子家去借衣服穿。”
“後來呢?”馬如鶯和阿牛哥再次齊聲問道。
“後來啊,聽說鄭大官人來找方先生負金請罪,不過,他傢什麼都沒了,哪來的金子?”少年嘟囔了一句,繼續道:“方先生也不為難他,叫他隨便選幾件寶貝回家,鄭大官人哪裡還敢再撒野,隨便拿了兩樣就回家了,等他到了家,才發現原來的傢什又都回來了,都擺在原來的地方,就象沒動過一樣。”
聽到這神話般的故事,馬如鶯半信半疑,卻聽那少年又道:“阿牛哥,你才來,不知道哪件寶貝好,我都給你說說吧。”
馬如鶯捧著李唐真跡,忽然覺得有些不安,猶豫了一會兒,才道:“小兄弟,你知道這是什麼嗎?”
原以為少年十有**會回答一句不知道,可馬如鶯萬萬沒有想到,那少年看了一眼,便道:“姐姐,這也是個好東西,聽說是先皇真跡,你要就拿著吧,聽方先生說,這字可是好字啊。”
馬如鶯奇道:“你不要嗎?”
少年的回答更讓馬如鶯吃驚:“俺家裡已經掛了不少了,聽說都是什麼書聖畫聖的真跡,還有些沒有名氣的人畫的,方先生說也不差的。”少年指了指邊上一張百蝦圖,說道:“方先生說,這是一個叫什麼白石頭的人畫的,也是好畫。那邊還有很多呢。”
馬如鶯過去一看,果然一大堆都是書畫精品,有些是名家大作,有些是無名之輩的作品,但也一點不差。而在其中,馬如鶯又找到了李唐另一名作《望長安》,看看這個,又看看手中的《從軍行》,再看看那些象堆柴禾般堆在一起的絕世作品,馬如鶯覺得快暈倒了,同時,她又覺得手中這副李唐真跡是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但不管怎樣,可以肯定,那少年先前把這絕世之作隨手扔開,一點都不需要奇怪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