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球歷2490年,8月22日。
莫尼羅族與郝古拉在今天結成聯盟,正式派兵開始攻打水棲族領地。
紅蛇骨基地,地下12層,蛇牙訓練場。
“力量波調……涵蓋範圍……匹配完畢。保護層鋪設完畢。相關資料展示開始。”
“包包的綜合強度也上升了。今年看來大家都有進步啊。”
霍依蘭透過面前的落地玻璃合金窗,俯視下面的蛇牙訓練場。
空蕩蕩的訓練場裡,包包穿著紅蛇骨女性制服,雙目緊閉。從她身上散發出的電流四處無規律遊走,頻頻跟牆壁上所鋪設的保護層相撞,發出“霹靂啪拉”的巨響和藍色強光。
“但上升幅度並不很大。”高韶韻嚴肅地說。“異能者修煉到蛇牙這種地步之後,能力的上升就需要依靠大量的戰鬥和危險的刺激。這對蛇牙來說並不容易。”她搖搖頭,“能威脅到他們的敵人太少了。”
“所以才會有人想要給他們製造一些敵人。”霍依蘭靠在牆上,在獲得其他人同意之後燃起一支菸。“你知道中央科研部上次針對紅蛇骨提出的方案嗎?就是那個所謂的‘速成克隆人’?”
“你是指……‘從蛇牙身上提取基因,在製造出跟基因主體一模一樣的成年克隆人’的新方案?”
“是啊。這項研究是從最近的‘人造人戰士革新’專案中延伸出來的。科研部說製造出的克隆人不僅可以用來跟蛇牙對戰,提高蛇牙的訓練強度,還可以在蛇牙陣亡的情況下補充戰力。過幾天的內部會議會討論這個方案。”霍依蘭吐出一口煙霧,目光轉向旁邊一臉嚴肅的高韶韻。“你怎麼看?”
“如果確實對紅蛇骨有好處的話,沒有反對的理由。”
“我倒不打算贊成這個方案呢。”
高韶韻臉上出現不解神色之前,“嘟”的一聲警報把她們兩個的注意力都暫時引開了。
“各項數值出現原因不明的直線上升。”負責監控的年輕女程式設計師看看旁邊的螢幕,“但保護層所監測到的數值並沒有變化。”
高韶韻嘆了一口氣,霍依蘭笑著聳聳肩。
“包包。”高韶韻對著窗外下方的包包說,“別試圖透過干擾電腦回路來作弊。不會成功的。”
“對不起。”包包的面孔虛擬圖出現在監控室內最大螢幕的一角。“我以為我的成績不好。”
“不,其實挺好的。”霍依蘭對包包揮手,“綜合評分馬上就會出來,你可以出去休息了。”
包包的臉從螢幕上消失了。窗外,纏繞著她的藍色電流突然消失,她從半空中落下,以貓一般靈巧的動作接觸地板,雙手背在背後悠然自得地走向訓練場大門。
接下來進來的是桃子。
“上將不同意‘速成克隆人’?”高韶韻接著把剛才被中斷的話題繼續下去。
“是啊。”霍依蘭熄滅菸頭,離開牆壁。“好了,我要回辦公室了。別忘了把測驗結果提交上來。”
她離開了監控室。
2
上午十點整,蛇尾的調查報告準時出現在霍依蘭的工作選單上。
“噶爾博士去世之後其宅邸就沒有外人出入的痕跡。那幾個少年少女好像憑空消失了。但根據周圍好事者的口述,可以相信的確有四個少年男女曾在噶爾博士宅邸內生活。”
“噶爾博士享年62歲,友人稀少,活動範圍固定在自家,中央科研部,紅蛇骨內部科研所。就算是假日也常常在工作單位進行額外工作。喜愛的娛樂場所幾乎沒有,私人時間時常出入的地方是距離其宅邸不遠的私立醫院,診所最高負責人是其數十年至交。”
霍依蘭微微蹙起眉頭,繼續向下看。
“經蛇尾詳細調查,噶爾博士最近五年來有三次私人旅遊。目的地均在二號開發星球西北部,87號城市。這是一座小鎮,比較惹人注意的是城外一傢俬人研究所。根據我們的偽裝查訪,發現此研究所的專案是‘神經醫療的藥品開發’,各方面檔案齊全,有官方許可證,試驗品是白老鼠。由於研究所所長是經營醫療器材的合法商人,因此研究所內部設施非常完善。有很多非常難得的專業儀器。”
“研究所所長,諾勒·尼奇同時也是唯一的研究師,現年33歲,身高186cm,純正西方血統。戰爭遺孤,無配偶。他自稱與噶爾博士是業務關係,後者常常到他那裡購買價錢相對便宜的試驗用具。”
霍依蘭靠進身後柔軟的座椅裡。椅子靠背順著她的脊背曲線形成一個優美的弧形。蛇尾在包包和邯鄲殘執行任務的現場並沒有發現那兩個少年的屍體。這可能表示他們兩個還活著。他們究竟是誰?為了什麼在行動?噶爾博士是他們的什麼人?他們的最終目的是什麼?
這些統統都是謎。可以確定的是,不論這些少年究竟要做什麼,噶爾博士一定是他們的同謀。另外除了噶爾博士之外,他們一定還擁有別的,更高層的“夥伴”。否則無法解釋他們為何總能正確掌握紅蛇行蹤,出現在任務現場。
檔案自動切換了一頁,繼續演示下去:“另外,搜查噶爾博士宅邸的過程中也出現意料之外的情況。噶爾博士的電腦似乎被什麼人操作過,所有資料均被不正常刪除。另外還有大量記憶卡被‘分解型垃圾桶’徹底分解。”
檔案到此結束。
噶爾博士到底捲入了一個怎樣的事件中?他在其中扮演的角色又是怎樣的呢?始作俑者?受害者?還是不知情的傀儡?
另外,上次的任務總共殺死了9個目標,全都是工程師,建築學家之類的人物。指明必須奪回的也全都是“諾亞方舟”的相關資料,這其中一定有什麼隱情。
“這些人有正在計劃倒賣國家機密的嫌疑”這種解釋未免太難以服人了。這九個人中,我起碼知道有一個是絕對的愛國人士。倒賣國家機密這種事情她不可能做。
好,退一步說,就算她的確有嫌疑,那最可能被倒賣出去的應該就是“諾亞方舟”的相關資料。
所謂諾亞方舟,就是一個種防空避難所。現在第一個實驗品仍在建築中。這的確算作國家機密。但問題是,為什麼要投入如此大的資金和力量研究新的避難所?在半年之前,新一代終極武器太空防衛系統剛剛完工。而且它完美的品質也已經得到證實。除非莫尼羅或其它敵人擁有了更好的武器,否則完全沒有革新的必要。用諾亞方舟替換半年之前才剛剛建築好的避難所,在財力上也是個巨大的浪費。
他們對代表紅蛇骨的我隱瞞了什麼?他們到底想幹什麼?孤立紅蛇骨嗎?
霍依蘭不由自主地握緊拳頭。粉藍色和粉紅色相間的長指甲深深陷入手掌肌肉中。
好吧,如果你們想做一件對紅蛇骨極端不利的事情,那麼就別讓我事先發現你們的企圖。整個紅蛇骨的力量如果全動用起來,就算是一個橫跨兩星球的帝國也不一定消受得了。
我喜歡這個地方,也喜歡這裡的人。
霍依蘭仰望著天花板上的巨型鐘錶,那根彎曲的黃銅色分針移動了一下。
我是為這裡而生的。我要保護它,不讓任何人傷害它。
3
地球歷2490年,8月24日。PM1:00,紅蛇骨基地地下44層,機密會議廳。
今天臨時要召開一次蛇牙的會議。邯鄲敬、藍商順、桃子、鮮于徹、戚蘊、李傷、包包、邯鄲殘還有我,所有人都到齊了。雖然大家都儘量壓低聲音交談,但在這安靜而空曠的空間中還是顯得太吵了。
“一年一次的綜合檢測,你得到多少分?”包包一邊問我一邊把她的成績單給我看,最頂上的綜合評分欄中寫著748。“邯鄲敬是800整,鮮于徹791,李傷789,戚蘊755,桃子743。藍商順墊底,711。我倒數第三,有夠差勁的。”
我把我的成績單遞給她。
她開啟,看到那三個數字,立刻瞪大眼睛:“899!天啊!比我高了151!”
“沒有那麼……”
我話還沒說完,一陣溫暖的氣息帶著清香就從背後襲來:“不錯麼。”
我嚇了一跳,慌忙回頭,果然發現是邯鄲殘在我身後。“不要老是在別人背後神出鬼沒的好不好?”
所有人都被我的聲音影響到了,紛紛回頭投來不滿的目光。
“我只不過是用普通方法走到你背後的。”他笑著又一次看看在包包手中的成績單。“的確是個很優秀的成績。”
“你的呢?”我趁機問。“可以給我看看嗎?”
“可以啊。”他把成績單從口袋裡拿出來,豎在我面前。
成績單頂端,用紅色字型印刷著三個數字:903。
我和包包目瞪口呆地看著這份成績單。而在我們身後,其他人也都看到了這三個數字,機密會議廳迅速陷入安靜。
過了片刻,包包抬起頭,看著邯鄲殘的眼睛,慢慢說:“你知道嗎?現在的評分制度是二十年前,按照有史以來最強異能者——‘詭諸無’的強度規定的。如果能達到最高值999,也就是跟‘詭諸無’一樣的強了。你現在只差93點。”
“可是在這個程度上增加93點,比從0增加到500還艱難。”他收起了成績單。
出入口那裡傳來腳步聲,迅速穿過通道,到達機密會議廳內部。
是霍依蘭。她這次例外地沒有從司令官辦公室直接過來。
“各位,不好意思緊急召集你們開會。今天要討論一件很嚴肅的事情。”霍依蘭邊說邊穿過我們,在靠近紅蛇骨浮雕的地方站住。“希望你們能認真考慮,並且在三十分鐘之內做出答覆。現在聽我說:相信你們都知道,異能者修煉到你們這種地步之後,能力的上升就需要依靠大量‘真正意義上’的戰鬥。為了能讓你們得到有效鍛鍊,中央科研部有針對性地提出一套方案——‘速成克隆人’。你們只要提供克隆人所需要的基因,科研部就會負責用它們製造出跟你們一模一樣的成年克隆人。現在我需要你們的意見,來決定是否要透過這個方案。”
霍依蘭的話說完了,會議廳一片寧靜。大家互相看了看,李傷,包包,桃子,鮮于徹還有我第一時間做出反應,猛力搖頭:“不要,太討厭了!”
“有兩個一模一樣的自己,我自己都會弄不清楚誰才是真正的自己!”
“簡直讓人沒法接受。”
“好!”霍依蘭微笑著阻止了我們的激烈反應,轉向剛才沒有發表意見的人。“你們呢?”
“我不要。”邯鄲殘搖搖頭。
“我也不能接受。”藍商順跟著說。“我也懷疑地球政府這樣做的動機。”
“從戰爭考慮,這會大大加強地球方面的戰力,我想我是應該同意的。”邯鄲敬有點猶豫地說,“但作為個人,我實在很難接受。”
“也就是說你不打算表態?”霍依蘭點點頭,“好吧。這樣就足夠了。想必可以從票數上駁回這個提案。散會,大家可以回去休息了。”
說完,霍依蘭拔步向出入口。剛走五步,卻又停了下來。“忘了告訴你們。”她回頭,說,“蛇尾進行善後工作時並沒有發現騷擾包包和邯鄲殘執行任務的那兩個少年的屍體。他們將來還可能出現在我們面前,要小心一點兒。”
這次她是真走了。
4
PM2:00。紅蛇骨基地地下六層,公共網球場。
“水棲族在莫尼羅族和郝古拉族的強烈攻擊下節節敗退,現在戰線正在逐漸靠近二號開發星球地球族邊疆地帶。軍事部門認為它們想利用水棲族作為基地,將來對地球族發動攻擊。”
包包的球拍抽中從空中落下的球。
“但現在只是個推測,不是嗎?”我把球打回去。
“就算是個推測,地球政府也是對此十分認真的。從明天開始,我和邯鄲殘和大批中下層紅蛇要被派往邊疆要塞——711城附近協助防守。以防萬一。”包包揮動球拍,用足全力擊中綠色的網球。
球向我這邊飛來時簡直快得像導彈,我費了好大力氣才把它打回去。
“包包,你用異能作弊了。”我氣喘吁吁地說,“邯鄲殘也要去前線?”
“對不起,不自覺的。”包包左手握球拍,用一個複雜的靈巧動作把球從空中攔截下來,“你和邯鄲殘常常一起執行任務吧?交情一定很好?”
“啊,沒有那麼好啦。”我笑著擦掉額頭上的汗水。“他常常想殺了我呢。”
“是嗎。”包包不以為然地做個鬼臉,關掉了球拍的開關,把它隨手向遠處扔去。那些光纖組成的網面瞬間消失了。脫離手掌的球拍在空中彷彿被什麼引導著一樣,快速滑向裝球拍鐵桶,落到鐵桶中央。“我覺得你們很可能都是那種重視‘對手’甚過重視‘朋友’的人。所以你們的默契一定不錯。”
說話之中,我們離開了網球場,到外邊走廊裡的自動販賣機那裡插入自己的信用卡,各自買了一罐飲料。當冰啤酒落入包包手心中時,她忽然以慣有的,帶點兒冷漠的表情抬起頭來,問:“你喜歡什麼人嗎?”
我一愣,隨手接住落下的罐裝冰水。“為什麼這麼問?”
“對不起,我沒有別的意思。”包包抓著啤酒瓶,用手掌邊緣掃斷瓶口。對著瓶口一口氣喝下了小半瓶。“我的意思是說,你有‘想要保護’的東西嗎?”
我喝了一大口冰鎮純淨水,一邊喝一邊搖頭。“我沒有什麼想要‘保護’的東西。”我說,“我曾經想過要保護一個人,但她拒絕了我。事後證明她是對的,我根本沒有保護她的能力。以後也就再也沒碰上什麼想要去保護的人了。”
“除了人之外呢?有沒有什麼‘東西’是想要保護的?比如說一所有深厚感情的孤兒院?”
“沒有。”我微笑著搖頭。
“沒有嗎。”她笑笑。身體向前,雙手撐著自己的膝蓋。“請原諒我問一個很俗而且弱智的問題,你認為……促使你追求生命的原因是什麼?”
“我沒想過這個問題。”我開始越笑越明顯,“你呢?”
包包不好意思地撓撓頭,也笑了。“我也不知道,所以才到處問別人。”
“不過,你為什麼突然想到這個問題呢?”
“我……嗯……”包包轉過身子,看著我。她的眼睛很美,圓圓的。她的眼神卻非常複雜。“我成為紅蛇之後,就一直很開心地活著。除了‘戰鬥勝利’和‘任務完成’之外,我沒有對別的東西感興趣過。而這些東西,都是‘紅蛇’才能擁有的。我想……如果有那麼一天,一切都回到原點,我離開這個組織,重新變成一無所有的雜種孤兒,我該怎……”
包包的語聲嘎然而止。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膝蓋。而當她再次抬頭時,目中複雜而憂鬱的神色已經蕩然無存。她的眼睛重新變得清澈空靈。“算啦,別放在心上。我只是在胡思亂想。”她做個鬼臉,站起來,伸展一下身體。“好,振作精神,再運動一下。從明天開始就得不到這麼好的場地鍛鍊了。”
我看著她的背,低聲說:“我能知道你的真實想法嗎?”
“對不起。”她向著面前的空氣說,“我不習慣對別人說心裡的事情。”
5
地球歷2490年,8月24日。二號開發星球西北部,87號城市郊外,私人研究所。
司徒滸和圖賽克神色沮喪的坐著。幾乎不敢抬頭注視在他們對面的諾勒·尼奇。
“今後的行動重點是殺死詭諸默。可詭諸默卻殺死了曈曨和唐堂,包包和邯鄲殘的組合也打敗了你們。”諾勒雙手互握撐著下巴,沉吟著。“曈曨和堂堂的強度跟你們差不多。看來就算拼命,也還是沒有希望戰勝詭諸默的。”
“可是,難道我們就這樣算了嗎?”司徒滸跳起來,有幾分神經質地大聲嚷嚷,“我不甘心!”
“我也不甘心啊!”諾勒啼笑皆非地看著他,“冷靜,坐下來。我沒說就此算了。我的意思是說,如果只靠肉體拚殺和異能,你們絕對不是對手。”
司徒滸受傷地掃了他一眼,低下頭,慢慢坐回去。
“從根本上來說,我們現在所製造出的‘異能’就是試圖透過手術挖掘出有一定異能潛質的人的能力。”諾勒有點自言自語地說,“從現代生物學理論上來說,人人都可以透過手術擁有一定程度的異能。但問題是這樣所獲能力是無法跟天分絕佳的紅蛇對抗的。而且由於不習慣異能戰鬥,技巧上也會相當生疏。這一切條件決定了我們與紅蛇對抗的不利地位。”
“那如果……”司徒滸又激動地抬起頭來,跟諾勒蘊藏著幾許譏諷的眼睛一接觸,頓時收斂。“諾勒先生,如果我們……被植入‘接受器’,接受從‘那個東西’中所散發出來的能量,會不會變得更強呢?”
“不行的。”諾勒搖搖頭。“那樣做你們會死。沒有任何活著的東西能接受‘那個東西’的能量。”
“那……我們豈不是永遠都沒有辦法……”
“不,我們有辦法。”諾勒微笑起來。“我有一樣東西,或許可以派上用場。只要利用得當,不管多麼強大的人也會被這個東西打敗的。而且,最合適的機會就在眼前。”
“您的意思是……”
“幾天之後,詭諸默將負責運送‘一樣東西’。如果能妥善利用那被運送的物體內所藏著的巨大能量,那麼我提供的裝置也可以發揮百分之一百二十的力量。”
“我明白了。”司徒滸毅然點頭。“我會努力的。”
“一直在修養的佩拉也將在明天出院,一切都拜託你們了。”諾勒的聲音漸漸低沉,“如果不能殺死詭諸默,那麼一切就都完了……改變‘未來’的機會,或許只有這麼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