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發的變故,令正陽夫人顯得措手不及。
渾然顧不上架在脖子上的霜刃,正陽夫人一把抓起桌面上的黃色錦緞,與玉匣殘片。
放在手心觀看半晌,正陽夫人忽然高聲叫道:“不可能,不可能,玉匣怎麼會是空的。當年父親曾經再三叮囑我,這個匣子內的武穆遺書,乃是至關重要之物,關鍵時刻會救了我們陳家的性命。”
“這些年,我一直兢兢業業的守護著玉匣,就算是莽荒侯,我也不曾透露出一星半點的訊息。怎麼可能玉匣最終會是空的?”
望著神情舉止不復華貴雍容,反而滿面怒意的正陽夫人,陳翎冷哼了一聲。平心而論,他並不相信正陽夫人會有如此逼真生動的演技。可是,若是正陽夫人不是在演戲,《武穆遺書》又哪裡去了,陳翎相信,陳巨集在瀕死之前,絕不會巧言欺騙,更不會愚蠢到讓自己的家庭陷入萬劫不復之地。
“唯一的可能,是《武穆遺書》被人調包了。而且,正陽夫人,你或許並不知道,盛放武穆遺書的盒子,根本就不是普通匣子,而是善於機關術控之術的天機堂,出產的天機變。我不知道為什麼你會拿出這樣一個匣子來愚弄我,不過我敢肯定,若是你不能交代出所以然,不只是你,陳坤,陳乾,陳怡他們都要為此陪葬。”
陳翎說這話,絕不是假話,而是發自內心的話語。上一世就最為憎恨被人欺騙的他,這一世更是恨極了別人的欺騙。若是正陽夫人說不出《武穆遺書》的下落,他並不介意讓陳家之人為之殉葬。
陳翎的話語,讓正陽夫人呆住。神情恍惚的正陽夫人,雙手插入髮絲間,努力的思索著究竟是哪個環節出現紕漏,讓《武穆遺書》被人調包。
猛的,正陽夫人發出一聲驚呼,她大聲叫道:“我想起來了,當年我嫁入莽荒侯府之前,行路的隊伍曾經被一對疾馳的駿馬衝散。”
“在那之前,武穆遺書連同匣子,都被一塊黑色錦緞包裹。正是那次慌亂之間,包裹匣子的錦緞掉落,我這才看到這枚玉匣。”
“你是說在這之前,根本沒有看到過天機變?”陳翎詢問道。
見正陽夫人點頭,陳翎繼續問道:“那你所說當日車隊被衝散之時,包裹著《武穆遺書》的錦緞,是否曾經落在過別人之手?”
“落在過別人之手?”正陽夫人輕聲重複著陳翎的話語,凝眉陷入深深沉思。
大約十幾息時間過後,正陽夫人抬起頭,眼中閃爍起道道明亮光華。
“當日車隊被衝散,物品散落一地之際,是唐鰲最先來到我身邊。當時也正是唐鰲幫助我收拾物品,是他將綢緞和玉匣一同交給我的。”
“唐鰲?”陳翎面色驟然一寒,心底升騰起一絲不祥預感。
從見到唐鰲的那一刻起,陳翎就一直在納悶,本是下人身份的唐鰲,怎麼可能在短短几年內,成為碧落鎮首富。而且從唐柔身上,陳翎更是感到一絲古怪之處。即便現如今,他已然知悉方寒宇曾經給唐柔服用過洛華丹,但是隱約間,陳翎仍舊感覺到,
唐柔修煉的功法,似乎並不是存粹的《寒漓冰心訣》,而是夾雜著其它宗門的內功心法。
“在塞北之地,修煉功法與寒冰宗相近的,只有流雲宗。難道唐鰲早就與流雲宗有勾結,他之所以有了今日的成就,正是源於他當年幫助流雲宗,竊取了《武穆遺書》,這才一直在暗地中,始終得到流雲宗扶持。”陳翎越是思索,越是覺得這期間的可能性非常之大。
“唐鰲,你隱藏的可真是深。”聯想到連雷雲光那種鬥帝強者,都曾經蟄伏在陳府,陳翎對於唐鰲當年的潛藏蟄伏,並未感到奇怪。
放下架在正陽夫人頸項上的雷魂刃,陳翎沉聲說道:“夫人,關於武穆遺書的下落,我心中已有判斷。至於今日之事,還希望你保守祕密。而且從今以後,我希望你不要對任何人說出我們之間做過的這場交易。”
正陽夫人深深吸了口氣,鄭重點頭,說道:“陳公子大可放心。你幫助我陳家救出陳乾與陳坤,就是我們陳家的救命恩人。我陳雲婷對天盟誓,定然會保守住今日祕密,從今以後,不會將今日之事,向任何人提起。”
有了正陽夫人的發誓,陳翎冷峻的面色,這才逐漸緩和。
揮了揮手,示意正陽夫人退下,陳翎快步走出貴賓院落,行至莽荒侯所在的書房。
因為莽荒侯早就交代過,無論陳翎想要做什麼,所有人均不得阻攔,是以陳翎一路暢行無阻的進入莽荒侯書房。
他剛一踏入書房內裡,正埋首書案,審閱卷宗的莽荒侯即慌忙起身。
莽荒侯剛要以參見太上長老的禮節迎接陳翎,卻被陳翎揮手製止。
徑直在莽荒侯對面的座椅上坐下後,陳翎凝視著莽荒侯的雙瞳,正色說道:“於霆,我能不能相信你?”
陳翎的問話,令莽荒侯愣住。拘謹的搓了搓手掌,莽荒侯低聲說道:“回稟太上長老。於霆乃是寒冰宗前任長老於久蓮之子。或許您還不知道,在寒冰宗與天火宗對抗那一次,正是您的老師親自出手,才救下我的父親。對此,我們於家世世代代不敢相忘,只求著在我與父親的有生之年,能夠報答您的救命恩情。”
於霆提起於久蓮,立時讓陳翎腦海中浮現出一名身穿褐色麻衣,身材高大的老者的身影。
他隱約間記得,當年他路見不平,出手化解寒冰宗危難之時,的確救下過一名叫做於久蓮的長老。當時那名長老還曾發誓要追隨在他的身邊,鞍前馬後,做他的隨從,是他怕帶著一名鬥帝,反添累贅,這才拒絕對方的好意。
既然於霆是於久蓮之子,這倒是可以解釋於霆為什麼會對他這名太上長老,知道的如此清楚。而且有了這一層關係,陳翎更是相信,除非是涉及到生死利益,否則借給於霆數個膽子,也不敢出賣於他。
“好,既然你是於久蓮之子,我也就不和你繞圈子。你幫我查一下,碧落鎮上的富豪唐鰲,暗地中一直在和誰來往。而且你還要留意,流雲宗在這十年來,是否做過某些很是奇怪的事情。”陳翎緩緩說道。
“碧落
鎮?”聽聞陳翎提起碧落鎮的時候,於霆顯露出一絲猶疑之色。
以他身為寒冰宗嫡傳弟子的身份,時至此刻,又豈能不知道方寒宇與陳翎的矛盾,就源於碧落鎮唐家。
而且於霆知道更多的是,方寒宇之所以能夠結識唐柔這個紅顏禍水,正是得到寒冰宗長老朱開山的引見。
現如今連方天文與方無忌都受到嚴厲懲罰,朱開山自然無法倖免。據於霆所知,朱開山已經被免去寒冰宗長老職務,並且被派遣至宗門後山,守護寒冰崖。
“難道太上長老,仍然嫉恨著碧落鎮上的事情,打算徹底剷除唐鰲一家麼?”於霆暗自在心中思索道。
雖然他覺得陳翎如此做為有些過了,但一想到陳翎背後那名鬥神強者對於家的恩情,卻又將所有的壞想法,全都扼殺在腦海深處。
“屬下定然竭盡全力幫助太上長老打探訊息,一旦有線索,會在第一時間通知長老。”於霆鄭重說道。
陳翎點頭,轉身向門外走去。行至門前,他停下腳步,回首說道:“於霆,有時間的話,讓你父親於久蓮來侯府一趟。據我推算,現如今的他,應該到了地級鬥帝瓶頸,我可以指點他一番,讓他升入天級鬥帝之境。”
“謝太上長老!”剛剛起身的於霆,聽聞陳翎話語,再次匍匐著跪倒在地。
這一刻,於霆忘記了陳翎並不是當年那位仗義出手的鬥神強者,只是覺得眼前這名僅有十五歲的少年,身上散發出的正是凌駕於天地萬物之上,高高在天的,屬於鬥神強者的氣息。
陳翎回到貴賓廳臥房後,破天荒的沒有進行修煉,而是坐在座椅上,望著桌上閃爍的油燈愣神。
就像是寒冰宗與他有著很深的淵源一樣,對流雲宗,他也有著尤為深刻的記憶。
世人皆以為有著天級鬥帝實力的流雲宗宗主胡堂林,乃是流雲宗第一高手,可陳翎卻知道,事情並非如此。
作為有著數百近千年歷史的宗門,流雲宗的傳承可謂源遠流長,遠非在世俗顯露出的那般簡單。
上一世,曾經遊遍塞北之地的陳翎,曾經多次與流雲宗的隱世長老打過交道。直至今日,他仍然清楚記得,流雲宗隱世長老胡雪曼那足以讓所有男人為之沉淪的美豔臉龐,與魔鬼一般的身材。
雖然胡雪曼是流雲宗隱世長老,但她的實際年齡要比胡堂林還小。論輩分的話,胡雪曼應該稱呼現年一百歲的胡堂林為叔叔,而胡雪曼迄今為止的真實年齡,恐怕也不過只有六十幾歲。
一想到胡雪曼,陳翎的心情止不住盪漾起層層波瀾。
若要問上一世中,陳翎最大的遺憾是什麼,他定然會毫不猶豫的回答,是沒能成就鬥聖偉業。而若是要問他上一世中,最最幸福的事情是什麼,恐怕就要牽扯到胡雪曼這個天之妖女的身上。
胡雪曼,鬥神強者陳靈用其一生去摯愛的女人,雖然在鬥神陳靈一次又一次衝擊劍聖失敗後,胡雪曼選擇了悄然離去,但是陳靈的內心中,卻已然深深的烙印著胡雪曼的影子。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