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軒奕慌忙蹲下身來抱起我,放到沙發上。他柔聲說:“別怕,我在你身邊,不會再讓你難過!”我呆呆地一言不發,時間彷彿靜止在此時。
蘇軒奕的懷抱異常溫暖,像烈日下晒過的被子,蓋在身上,便全是暖暖的陽光,帶著日光的清香。我漸漸在這溫暖裡沉溺,涼意漸漸退卻。
半晌,我從蘇軒奕的懷裡掙拖,淨塵揹著月光站在落地窗前,我看不見他的臉。屋子裡格外沉靜。我終於忍不住去詢問**,因為內心隱隱覺得自己的命數從今晚起就要充滿詭異的變數。我打破了沉悶,問道:“兩位,不給我個解釋嗎?”
“這?”蘇軒奕面色遲疑,抬眼與淨塵一望。淨塵別過臉,半晌才幽幽地開口:“抱歉,曉蓮,瞞你那麼久。我是天商大地夏月國的大祭司夏淨塵。九年前,受主人之命來到這個時空,尋找蓮月皇后,保護她!”他深深地凝望我,那眼如一面幽深的湖水,毫無雜質,卻又如清涼如薄荷。
“主人?”
“抱歉,別問我主人是誰,因為我也不知道。主人的指示是大祭司之鏡給我的。”他盯著我,緩慢地從陰影裡走到燈光下,臉上竟是一派哀傷,“所以,曉蓮,你知道我是有使命在身的人!”
我的心亂了。慌忙垂首不看他,我不是不知道他在強調什麼。可事到如今,有些事過去了就是過去了,再也回不來。
“大祭司只聽命於皇帝陛下,難道你還侍奉了二主?”蘇軒奕斜掃淨塵一眼,眼神毒辣,彷彿是在看拖了毛的猴子。
“陛下下的命令,大祭司之鏡從來不顯示!所以我真正的主人另有其人!”淨塵不理會蘇軒奕的譏諷,小心地擺弄著白瓷茶具。
“說實話,十年前,你我在幻影城狹路相逢,我們鬥法,你那傷是必死無疑的。你小子倒命大。還能在時空裡破門而出來到這個世界!我還真的小看你了!”蘇軒奕和夏淨塵竟然又開始自顧自地說著,完全忘記了這場談話的初衷是我要知道**。
“你這廝當時下手也太狠了。幸虧主人及時救了我。”夏淨塵憤恨瞪著軒奕。
“你不是更狠?直接宣佈夏月國大祭司掛了。然後偷偷摸摸跑到這裡來勾引曉蓮!”蘇軒奕朝我擠眉弄眼。
我的臉唰地紅了,大聲嚷著“閉嘴,閉嘴,別想轉移話題,趕快告訴我**!”
淨塵又用那深邃的眼神看我,悠悠嘆息:“曉蓮,對不起,我實非有意隱瞞。確是使命所在!蓮月皇后繫著夏月國乃至天商大地的安危。”他眼神憂傷,卻又如暗夜裡即將洶湧的波濤。
這是我從未見過我的淨塵,我怯怯地往後退。我與他那些月白風清的時光呼啦啦地倒退,一幕幕卻是再也回不去的。倘若他還是那個一心向道,無慾無求的淨塵,那該多好,我被他拒了卻還是夢境的模樣。可他不是了,他有七情六慾,當初卻能斬釘截鐵地拒絕我。想到這些,我就莫名暴怒。
“小心!”終於退無可退,撞到了書櫃,那些書籍紛紛散落,眼看就要砸到我,蘇軒奕卻飄過來,抱起我一旋轉,到了安全地帶。他的懷抱,如mi的氣息,我有些貪戀,似要沉醉,卻只是掙拖,轉眼惡狠狠地看著他。
他微微一笑,抬起一隻手輕撫我的頭,如同中了蠱,我洶湧的心瞬間平復,呆呆地看著他。他把我抱到沙發坐下,徑自走到落地窗邊,斜kao在窗邊,背對著我,似是自言自語:“我們都來自天商大地,使命都是找到蓮月皇后的轉世。”
“哼,夏月國跟商羽國可不是一道的!”淨塵嘴一扁,頭向一側偏去,做出極度不屑的模樣。
“呵呵,確實不同,你夏月國是想迎蓮月皇后,然後師出有名謀奪天商大地上位。商羽國卻是為了抓住千年時空之門大開時,請回蓮月皇后解除詛咒!”蘇軒奕微微回頭,也用側臉斜瞟淨塵。
我算是搞清楚了,他們同屬天商大地的兩個敵對國家,擔任大祭司。來到這時空是為了找尋皇后蓮月的轉世。至於找回去殺還是利用,這個不得而知。不過看起來天商是個不太平的時空。
“你這麼說,是說我們是亂臣逆賊了?商羽國由當年害死蓮月皇后的雲妃與姬妃兩家建立,妖妃亂臣名不正言不順。夏月國卻是由天朝皇帝胞弟以及冥天的弟子們親自建立,才是嫡系正宗!你們這次來找蓮月皇后的動機可真值得探究!”淨塵反脣相譏,隨手甩了一張符咒,軒奕手一比劃,哪符咒唰啦啦化作了灰燼,然後很不屑地看著*。
*媽的,這兩個穿越時空的大祭司竟因為政治信仰不同,在老孃的客廳裡激烈辯論,間或交火。
“蓮月皇后下了那等詛咒,天商大地從此冰封雪飛,民不聊生,那妖后人人得而誅之。即使殺了她,亦是不過!”蘇軒奕眼中浮起深深的恨意,渾身充斥著濃烈的殺氣,我陡然打了寒戰,渾身一抖。心裡湧起莫名的難過,似哀傷,似憤怒,似恐懼。
“果然,商羽國還是歪曲事實啊!”淨塵輕輕微笑。
“夏月國是冥天一派,當然歪曲事實!”蘇軒奕臉色極其不好,彈指一朵藍色火焰向淨塵撲去。
“停——”我作了個手勢。因為我突然發現好像是我要了解**,可說著說著就變質成了兩個政治信仰有嚴重分歧的大祭司言語針鋒相對。
兩個帥哥看到我的手勢,面lou尷尬之色。顯然他們跟臺灣那些對罵的政客差不多,完全陷入了無人之境。
“曉蓮,不好意思!你有什麼就問吧!”蘇軒奕竟然不好意思地抓抓腦袋。
“淨塵大祭司,想請問,九年來,你為何從不去履行你的使命?卻要死皮賴臉地躲在青靈山?”我笑意殷殷,卻狠狠咬了“死皮賴臉”幾個字。
聽出我的語氣,淨塵神色黯淡,低呼“曉蓮”。我渾身一顫,這聲“曉蓮”曾是多少年的期盼。我惡狠狠地瞪他一眼。
他別過頭,繼續說:“我是因為感覺到蓮月皇后受難的氣息,使用大祭司之鏡穿越而來。因為強行開啟時空門,所以我靈力全失跌落青靈山,虧師傅相救,才免了落入虎狼之口。這麼些年,我加以調養,每個月夜,在青靈山的靈氣氤氳的松林打坐,靈魂出竅去探查,可是蓮月皇后的氣息完全消失!九年來一次都沒出現。我這次下山,一是師傅算到你有難,叫我到你身邊助你一臂之力;二來則是因為時空之門大開,有人必定會趁此而來,我擔心他們恐怕會對蓮月皇后不利!曉蓮,對不起。我有使命在,前途生死未卜!”淨塵轉過頭看我。
我讀懂了那眼神,有憂傷、身不由己,濃濃的歉意,瞬時,我內心的烏青化為烏有。卻又繼續假裝轉過頭去看著別處。
“師兄,別說了!好好完成你的使命就是了!”說實話,面對著充滿煙火味道的淨塵,我竟覺得什麼都可以答應他的。
“哎!你們——,當我不存在啊?”蘇軒奕唰地站到我面前,擋住我與淨塵視線交匯。我白他一眼,冷聲問道:“你要如何?”
“你不問我的事情嗎?”蘇美男竟然忍受不了忽略,主動跳出來。我看到他的表情,“撲哧”地笑開了,“罷了,罷了。我想問的是你們憑藉什麼去尋找蓮月皇后?”
“神息!用最高的靈力神之味息就可以探出蓮月的位置。並且蓮月無論轉世多少次,右肩都會有個蓮花胎記!據說那胎記是她靈之本體。”
“哦!怪不得你小子一來就扯爛我袖子!不過你那種找人方式還真是愚蠢到了極點了!”我恍然大悟,巴不得有個地洞能讓我鑽。人家是找尋皇后,才扯自己的衣服,虧得自己當時還有樂於**的想法。
“嘿嘿,對不起。”他的臉上竟然有嬌羞。讓我覺得我是一個在調戲小娘子的惡霸。
“其實,那瞬間,我在你身上發現了蓮月皇后的氣息。可能是我剛到這個時空,過隧道時,亂了法力。後來再仔細察看,竟發現認錯了!只是你魂魄的殘破情況卻仍然讓我觸目驚心!如果不是鎮魂玉鎮著,以及另外一個透著神息的外來靈魂碎片保護,你的靈魂恐怕早已漂到了宇宙的黑暗深淵去了!”他擔憂地看著我。
我最受不了這種情境,雖然很受用,但自己總會手足無措。於是開了一個明顯不合時宜的玩笑:“嘿嘿,說不定我就是你們要找的蓮月皇后呢!”因為兩個男人聽我說這句話,竟然臉色大變。
“不。你絕對不是蓮月皇后。九年前我就知道了!”淨塵聲音沙啞,語氣斬釘截鐵,眼神惡狠狠的,透著篤定。
“丫頭,你絕對不可能是了!你沒有神息!若是蓮月皇后,即使投胎,都是有充沛的靈力。對於你不是我的使命,我萬分高興!”蘇軒奕一張帥臉神采飛揚。
是誰說女子善變來著?看看這兩個男人瞬間轉換來轉換去的臉,還不是同樣善變?
“我要聽故事。蓮月皇后的!”我撒嬌地拖著淨塵和軒奕坐到沙發上。
抬頭看看窗外,天微泛的魚肚色。我便拉開冰箱拿了三人份的水果、蛋糕、牛奶。三個人並排坐在沙發上,邊吃邊說那個遙遠地方的遙遠故事。
真好,我不是他們的使命。我歪著頭,慵懶地kao在沙發上,心裡默默高興:是的,我只願過平淡生活。任憑人聲鼎沸,我只相夫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