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場上依舊沒有找到王老嫖的蹤跡,就跟憑空消失了一般。
這時,山虎突擊隊的隊長親自率領一支突擊隊進入爛尾樓內部接應陳衛東一行,戰地醫護兵準備著擔架急救箱緊隨其後。
爛尾樓三樓盡頭的那間關押室中,陳衛東依舊左手持槍四下警戒,左眼皮一直跳個不停,身後的馮小丫的情緒漸漸穩定下來,目光依舊有些呆滯空洞,依舊摟著昏迷中的孫小小。
忽地,昏迷中的孫小小緩緩的睜開了眼睛,當視網膜中倒映出馮小丫那張熟悉而又陌生的臉時,她的呼吸一下子就變得急促起來,雙瞳急劇擴張放大,腦海中飛速閃爍著過一組畫面。
畫面中,赤身**的陳衛東與同樣一絲不掛的馮小丫交頸而眠,是那樣的安詳溫馨。
緊跟著,猶如幻燈片倒映的畫面中,她看見了第一次坐陳衛東的黑車時與楊子爍發生車禍後兩人緊緊相擁的一幕;看見了自己腦部受傷之後錯把陳衛東當成自己男朋友的一幕;看見了自己最愛的東東和閨蜜小丫相擁而眠的一幕……
“啊!”
突然,孫小小像是發瘋一般狠狠的推開了懷抱著自己的馮小丫,眼淚不爭氣的啪嗒直掉,雙手環抱著腦袋嘶聲力竭的哭喊著:“為什麼,為什麼?這到底是為什麼?”
猝不及防的馮小丫被孫小小冷不丁的一推,一個踉蹌倒地,大腦短暫的空白失真之後,旋即明白過來,也是梨花帶雨的哭訴著:“小小,小小你聽我說,小小你聽我說啊,不是你想的那樣,小小……”
這一下,陳衛東也懵了,擔心已久的事情終於還是發生了。
下一秒,他甚至來不及多想,幾乎是處於下意識的動作就想要撲倒過去將孫小小擁入懷中,可早已驚嚇過度心如死灰的孫小小,整個人卻猶如發瘋一般尖叫著跑開,不顧一切的想要避開陳衛東,避開那端傷心欲絕的往事。
孫小小掙扎就要往門邊跑,陳衛東緊隨其後的追著,在他們的是身後是早已哭成了淚人的馮小丫,三個人此時幾乎是呈一條直線。
突然間,此間屋裡用篷布胡亂搭建著遮風避寒的窗簾被人衝外面撕開,一個黑影發瘋般衝了出來,低沉沙啞的怒吼著:“陳衛東,我要你的命,我要殺了你!”
來人竟是蟄伏的黔中大梟王天罡,七十多歲的老爺子雙眼腥紅殺氣沖天,拼盡了最後一絲迴光返照的潛力,舉著一把手槍對準咬牙切齒的瞄準了離他最近的馮小丫的後心窩。
電光石火間,陳衛東幾乎條件反射的嗅到了危險氣息,轉身一把抓過馮小丫,一個瀟灑的轉身將她拉過來護在懷中,同時左手舉槍憑著感覺向王天罡扣動了扳機。
砰砰砰!
一陣瓷實的槍聲響起,王天罡眉心中彈一槍爆頭,陳衛東鬆了一口氣,伸手一摸腋下,血糊糊黏稠稠。
中彈了。
他替馮小丫擋下了來自王天罡手槍的子彈,急速分泌的腎上腺激素讓他忘記了疼,直到放鬆下來之後才感覺到腋下至少中了兩槍。
然而,如此近距離的駁火,子彈在穿透他的身體之後並未停留,造成穿透性貫通傷之後,翻滾的子彈頭依然還是擊中了身後馮小丫的要害,此時的她嘴角滲出了血跡,面色蒼白
奄奄一息,掙扎著伸出小手想要去撫摸陳衛東的臉頰:“衛東,衛東,我要死了嗎……”
陳衛東急忙抓起的她的手放到自己臉頰上輕輕撫摸著,那淡淡的胡茬有些扎手,卻是如此的熟悉,他的聲音也變得哽咽起來,眼角更是有淚珠滾落,嘶吼著:“小丫,不會的,你不會死的,睜開眼看著我,看著我不要閉眼,看著我。”
“衛東,這,這一刻,我突然覺得我是全天下最,最幸福的女,女人……”馮小丫艱難的咧嘴一笑,嘴角盪漾起一個淺淺的酒窩,伸手抓著掛在胸前的鈴鐺,氣息聲越來越弱:“冬,冬瓜,我,我一直都留在身邊,冬瓜它……”
“小丫,小丫你不要說話,你看著我不要閉眼,我帶你去找醫生,等著。”說著,陳衛東順手就想要把馮小丫抱起來,卻突然發現中槍的手根本使不上勁,卻依舊咬牙堅持著將她環抱起來。
“衛東,衛東,別,我,我有話對你說……”馮小丫倔強的制止住了陳衛東的動作,抿著笑:“衛東,其實,其實冬瓜和紅棗才是一對對嗎?呵呵,我早該知道的,現在,現在我要告訴你一件事,那,那一夜,其實是我對你下了迷幻藥,後面,後面拍照去刺激小小也是我故意做的,我是一個壞女人,忘了我好嗎……”
“不,不,那些都不重要了,都不重要了。”陳衛東已經接近奔潰的邊緣了,當初小穎在十字鏡裡面化作一團血玫瑰的畫面再度湧上心頭,猶如一道永遠也無法跨越過的魔障一般將他深深的壓抑著,越來越厚重,似乎非要令他發瘋奔潰絕望泯滅才肯作罷。
“忘了,忘了我吧!”
馮小丫揚在半空中的手突然重重的落下,顫抖著,顫抖著,長長的眼睫毛像是即將熄滅的搖曳燭光,忽閃著,忽閃著。
一旁的孫小小,早已是泣不成聲,雙手捂著臉不敢說話,淚光閃閃的星眸中交織著複雜的神色,整個人猶如被抽空了最後一絲靈魂,失魂落魄活像一具空有皮囊的行屍走肉。
一個是自己摯愛一生的男人,一個是自己曾經無話不說的閨蜜,一個身中數槍,一個奄奄一息。
轉眼間,似乎就會有一個長著白翅膀的天使過來帶著她離開,去向遙遠的天國,去向那未知的地方。
陳衛東在親眼目睹了馮小丫在自己的懷中緩緩閉上雙眼之後,腦海中一道晴天霹靂,眼前一黑失去了知覺。
這一刻,他突然覺得自己的身子便的越來越輕,輕得就像是一片羽毛,漸漸飄了起來,童年睡夢中無數次的飛行,竟然實現了,他發現自己飛起來了,真的飛起來了,伴隨著飄忽的疾風,越飛越高越飛越遠。
突然,有一個人拽住了自己,飄忽著的身子猛地重重跌落下來,彎曲的膝蓋一下子繃直,眼前的一片漆黑也被驅散。
是她扶住了自己,小小,還是小穎?
他分不清,也不想分清。
就這麼攙扶著向前走去,一步一個腳印,緩緩的向前走去。
忽地,目光呆滯失魂落魄的孫小小卻聽見了身後傳來響動,回頭一看,只見一個人影藉助著溜索滑翔而下,黑洞洞的槍口正瞄準陳衛東的後腦勺,血跡斑斑的臉上掛著猙獰恐怖的笑容,那人不是鬥雞眼王老嫖又是何人?
“東東,小心!”
孫小小大喊一聲,陳衛東扭頭望去,但卻因為雙手懷抱著馮小丫加之身中數彈抽空了最後一絲力氣,甚至連基本的戰術躲避動作都忘了,呆呆的看著王老嫖,看著黑洞洞的槍口,似乎還看見了一枚拖著橘紅色尾煙的彈頭脫膛而出射向自己。
或許,死才是最好的解脫!
那曾料到,電光火石間孫小小卻不顧一切的推開了兩人,一個箭步上前將他們擋在身後。
砰!
時間和空間似乎都在這一秒凝滯不前,也不知是不是被凍結住了,有一枚橘紅色的子彈頭緩緩鑽進了孫小小那嬌柔的身軀。
砰!
又是一槍,孫小小痛苦的悶哼一聲,似乎耳畔還傳來一陣若有似無的癲狂聲,有似乎是道歉聲:。
“小白龍,天意啊,天意啊!”
這時,伴隨著急促而密集的腳步聲,還有呼喊命令的指揮聲,以及在昏暗房間中亮起的一道道紅外瞄準儀的閃光,山虎突擊隊衝上來了。
噠噠噠,噠噠噠……
熟悉的95突擊步槍有節奏的點射聲響起,早已變成黑白色的瞳孔中,陳衛東看到了王老嫖的腦袋被削掉了,身子也被打成了篩子,血湧如注,飛濺著映紅了半邊天。
纖纖而立的孫小小,彷彿也耗盡了最後一絲力氣,重重地撲倒在地,再也不動了。
“救人,救她們!”
這是陳衛東最後的嘶吼聲,眼前再度漆黑,身子也越老越輕像羽毛一般飄上了天空。
然而,這一次,卻沒有了那熟悉的天使將他從黑暗絕望的邊緣重新拉回來,就這麼飄忽著,飄忽著,漸漸遠離了城市喧囂,遠離了硝煙瀰漫的戰場,遠離人世繁華,飄向那未知的天空之城。
或許,那兒才是自己最終的歸宿;。
或許,自己早該循著小穎的足跡而去;。
或許,天空之城的一角,正有一個白裙飄飄的馬尾辮在等著自己。
“醒了,醒了,他醒過來了……”黔中省武警總醫院特護病房中,一襲白大褂的夏洛兮驚喜的尖叫著跑開了,一邊跑一邊疾呼:“醫生,醫生他醒過來了。”
病房中,渾身插滿管子的陳衛東緩緩睜開眼睛,透過窗戶灑落進病房的陽光有些刺眼,眼前潔白一片,鼻尖嗅著濃烈的藥水味。
這一覺,他整整睡了七天一百六十八個小時,在睡夢中跨進了新的一年,迎來27歲的新起點。
期間,孫小小和馮小丫兩人已經脫離生命危險並甦醒過來,兩人傷勢並不嚴重,兩女醒過來的第一件事就是不顧眾醫務人員的勸解守在陳衛東身邊整整兩天,談心整整兩天,誰都不知道她們倆說了些什麼。
或許,病**昏迷中的陳衛東應該知道吧?
林馨予李芮也前來病房探望陳衛東,四個女人甚至還湊了一桌搓起麻將,所有醫務人員和公安民警都被李芮趕出了病房,就剩下昏迷不醒的陳衛東和四個搓著麻將的女人,其中兩個還打著點滴。
唯一令眾醫務人員不解的是,陳衛東各項生命體徵正常,傷勢恢復良好,但卻就是遲遲不肯醒來,讓包括主刀的副院長在內的醫學界泰斗都納悶不已。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