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此,陳衛東也終於明白了,關於林馨予為何會變成現在這般冰冷清高殺伐果斷的女人,似乎已經找到了合理的解釋。
“呵呵,多少年沒能一口氣說那麼多話了,陳先生,謝謝你耐心的傾聽,感謝。”終於,熊楷長吁一口氣,雙手合十向陳衛東表示感謝,繼續道“憋在心裡將近十年的祕密,說出來之後暢快多了,我現在感覺渾身輕鬆無比,呵呵。”
陳衛東笑了笑,一臉真摯:“熊總,應該說謝謝的人是我才對,如果不是你告訴我這麼多的話,我可能這一輩子都沒有機會了解到馨予竟然還有這麼坎坷辛酸的心路歷程。”
熊楷苦笑一聲,道:“有時候,我覺得老天爺真的挺不公平的,馨馨的青春歲月已經夠坎坷的了,好不容易找到了生命中的真命天子,就在兩人即將步入婚姻殿堂的時候,命運卻再一次和她開了一個玩笑,險些將她推進萬劫不復的深淵。”
“說實話,當初我得知陳裕去世的訊息時,整個都懵了,或許你根本無法想象這樣的結果對於馨馨來說意味著什麼,但是我卻很清楚。”熊楷繼續道:“我當時就飛回了國內陪伴在馨馨的身邊處理後事,卻真是心無旁騖沒有一點想要乘虛而入的意思,只想著就這麼安安靜靜的陪在她的身邊。”
“後來,大概過了三個月,我陪著她去了西藏,到了漠河,我見她恢復都挺不錯的,就含蓄的表明了自己的心意,但是卻被她一口回絕了,並且告訴我這一輩除非在遇到一個像陳裕的男人,否則她寧可孑然一身直到老去,對於我,只放到好朋友的位子上。”
“不過,我卻並未氣餒,即便是回到美國後也時刻的關注著她的訊息,直到有一天,我發現了她的部落格動態上更新了一條心情,是這樣說的:和過去的自己說再見,以最美的姿態和你長相廝守。”
“那一刻,我欣喜若狂,我是瞭解她的,然後就開始籌劃著何時回國再續前緣。恰逢亞洲能源峰會的契機,我懷著無比激動的心情回國,如願以償的見到了她,還有陪伴在她身邊的你,陳衛東先生。”
說著,熊楷話鋒一轉,兩個男人之間的對話在兜兜轉轉一圈之後,又回到了原點:“所以,陳先生,我說了那麼多,是想懇求你能實話實說告訴我,你和馨馨到底是什麼關係?你當真就是那個讓她徹徹底底走出陳裕的陰影,要以最美的姿態長相廝守的那個人嗎?”
聞言,陳衛東的臉部肌肉輕輕抽搐一下,禁不住也在心底反問自己:那個人真的會是自己嗎?
一旁的熊楷敏銳的捕捉到了陳衛東眼神中那一抹一閃而過的慌亂,起身嘆了一口氣,輕輕的拍了拍陳衛東的肩膀,眼神變得凌厲異常,一字一句冷冷的說道:“陳先生,看來這個問題讓你很為難。那麼,我可以理解成是你和馨馨之間的感情,並非前幾次馨馨在我面前所刻意表現出來的那般親密無間。亦或者是該這麼說,你對於馨馨的感情,持觀望態度,並未全身心的投入,你玩弄了她的感情。”
“不,不是這樣的!”
陳衛東突然騰的一下站了起來,眼神堅定的看著熊楷,一字一句頓道:“我並沒有玩弄她的感情,從始至終都沒有,以前沒有,現在沒有,以後更
不可能會有。”
這一刻,陳衛東極像一隻暴怒中的非洲雄獅,神色漠然,渾身上下散發著濃濃的殺氣,眼神冰冷陌生,面無表情的盯著熊楷,後者方才那一句他玩弄了林馨予的感情,觸動了他的逆鱗。
咚,咚,咚!
忽地,幾個身穿西裝的黑人大漢從套房的各個角落衝了出來將熊楷護衛在身後,俱是雙手握拳一臉警惕的打量著陳衛東,領頭的保羅一口純正地道的美式英語,怒斥道:“Mr Chen,what are you doing?”
陳衛東並未理會這幾個熊楷的貼身保鏢,也沒心思回答保羅的問題,胸膛一上一下的起伏不定,冷峻陌生的眼神死死的盯著熊楷。
這個時候,熊楷低聲的對著幾個保鏢說了些什麼,幾人便退了下去,跟著他走到陳衛東的身邊,道:“陳先生,我不管你是真心也好裝的也罷,我熊楷這輩子絕對不允許再有誰去傷害馨馨,不管是誰,我都會和他拼命。”
說話間,這個文弱儒商,竟然像中世紀的騎士一般,氣勢上絲毫不輸給陳衛東,話鋒一轉,繼續道:“但是,如果那個陪伴在馨馨身邊攜手走完一生的男人會是你的話,我熊楷會發自內心的祝福你們,因為我愛她。”
“我也不會允許誰傷害馨予,任何人都不可以。”陳衛東冷峻道。
聞言,熊楷足足瞪了陳衛東整整一分鐘,然後咧開嘴,笑著主動向陳衛東伸出了右手,道:“陳先生,希望你記住剛才的這句話。”
“放心,我會的。”陳衛東也伸出了手。
握手完畢,熊楷轉身離去,臨了還不忘扭過頭對陳衛東說道:“陳先生,只要你一天沒有和馨馨結婚,那我就一天不會死心,我就有權利去追求我的幸福,讓我們倆向騎士一樣,公平競爭吧。”
“樂意奉陪!”陳衛東的嘴角勾勒出一個弧度,自信滿滿的回答道。
熊楷聳了聳肩,兩手一攤,道:“對了,晚上有一個送別晚宴,我希望你和我乾一杯,如何?”
“十分樂意。”陳衛東笑道。
熊楷走後,陳衛東獨自一人躺在太師椅上一邊品茶一邊回味著方才熊楷的那一番話,他開始有些心疼起林馨予這個外剛內柔經歷了諸多坎坷辛酸的女人,也想起了兩人在一起時的點點滴滴。更是令他記憶猶新的是這個看似堅強的女人在自己面前所流露出來的細膩脆弱,特別是上次因為發生在上海湯臣一品的那件事後,回到黔中市林馨予在辦公室對自己的那一番真情告白。
一直以來,陳衛東都在有意無意的逃避自己的感情,加之不斷催生出來的各種麻煩更是讓他無暇顧及自己的個人感情,因此在造成了今天這混亂的局面。如果不是因為孫小小的事情觸動了他,今天和熊楷的談話點醒了他,估計他在感情上還得混亂很長一段時間。
現在,身邊的瑣事漸少,也有曹小川趙二蛋他們一幫小兄弟幫忙處理,他也總算是在忙碌中偷得半刻浮閒,這才有時間也有精力好好反省一下自己這二十六年以來的點點滴滴。
當初,剛滿十六歲的毛頭小子愣頭青,因無法忍受區委書記的欺凌侮辱,被迫反擊,在一個月黑風高的夜晚躲
在書記家樓下蹲守了大半夜,只為把那柄打磨鋒利雪亮的殺豬刀捅進他的肚子。
而後,在曹大叔的幫襯下逃離黔中市南下廣州打工,卻陰差陽錯的上了蛇頭的偷渡船,歷經千辛萬苦去到英國,又被沈國雄收養授教送至北極狐傭兵團,成就了一代傭兵王赤狐的傳說。
本來,他以為自己這一生就將在那種沒有祖國沒有靈魂沒有信仰的陰暗歲月中度過,他開始放縱自己,拿最多的任務獎金喝最烈的酒日最漂亮的女人。
糜爛,墮落,頹廢,只因他不知道自己究竟能活到那一天,說不定下一秒就會從某個角落上射出一枚滾燙的子彈頭結束他的一生。
但是,老天爺卻在他最灰暗最頹敗的那段歲月中,將一個天使般的女子送到他的面前,一襲純白布制碎花長裙,乾淨簡約的帆布鞋,隨風飄揚的馬尾辮,還有嘴角那兩個淺淺的酒窩,一犟一笑一回眸,都如天使般讓人感到溫暖舒心,忍不住想要緊緊擁她入懷中好生呵護。
兩人的相識,帶著幾分瓊瑤式戲劇的浪漫,在她最美的年華里邂逅了步入人生低谷前途未來一片灰暗渺茫的他。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生者可以死,死可以生。生而不可與死,死而不可復生者,皆非情之至也。
曾經,他感謝上蒼將天使一般的她送到他的身邊,陪伴他度過了人生的灰暗歲月,兩人在瑞士的雪場許下對愛的諾言,誓言長相廝守共度一生;
曾經,他也不惜指天曾怒罵上蒼,為何要讓這個天使一樣的女孩離他而去,為何不像當初雷劈李元霸那般也給自己一道霹靂,好去往另一個天堂邂逅最美的她;
曾經,他也歃血盟誓,這一生除了這個叫孫小穎的女子,再也不回有第二個人走進他的心底,因為心只有一顆,都給了小穎,又怎會有多餘的地方容納他人;
多少兒女情長舊事,都隨風而逝,只留下一張張殘破不全的黑白幻燈片。
多少次,他多想不顧一切的循著她的足跡而去。
然而,命運卻一次又一次的和他開起玩笑,每一次和死神擦肩而過之時,總會有貴人搭救,反反覆覆多達八次。
長此以往,越來越多鮮活的生命因為他而含恨去了另一個天堂,罪惡之源卻一次又一次成為死神通緝令上刻意漏網的幸運寵兒。
漸漸地,他不在刻意求死,因為一次次用鮮血換來的苟且,讓他明白了自己現在的生命已經不屬於自己一個人了,他的身上承載著越來越多的人對生的嚮往,對仇恨的延續。
最終,他選擇了蟄伏。
蟄伏並不是懦弱的表現,也不是對死亡的懼怕,而是隱忍和積攢,只求在絕佳的時機,給予敵人致命一擊,圓滿的結束一切。
於是乎,他終歸還是選擇回到了黔中市,回到了這片生他養他整整十六載的沃土。
帶走了傭兵界殺手界關於赤狐之名太多太多的遐想;帶走了北極狐僱傭兵組織建隊一百二七年以來,第二位亞裔華人隊員,全軍最優秀的全能戰士;也帶走了無數傭兵組織試圖丟擲的橄欖枝和曾經那關於不敗神話的傳奇;唯獨沒有帶走的,便是對小穎深深的思念和對仇敵咬牙切齒的憤恨。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