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剛落,手術檯上的李芮突然極力的抽搐掙扎起來,旁邊的醫護人員連忙按住了,眾人還來不及做出反應之際,心電圖數字顯示儀上的波浪條紋已經變成了一條直線,所有人都安靜了,呆滯的目光定格在手術檯上。
砰!
不知何時,用鋼製托盤盛放手術器材的夏洛兮也看到了心電儀上那條死神直線,緊跟著雙手一鬆,一聲清脆的聲響在死一般沉寂的急救室中飄蕩開來。
“李芮,李芮,李芮……”
這一刻,陳衛東的眼淚,在看到心電儀上的波浪條紋變成一條直線後,再也止不住的往下掉,奮力的掙脫被兩個年輕醫生拽住的手,緊緊的抓住肖醫生,淚流滿面的苦苦哀求道:“醫生,醫生,救救她,救救她啊,她不能死,不能死……”
主刀的肖醫生率先反應過來,衝著旁邊的助理使眼色示意他們把陳衛東拉下去,一邊吩咐道:“準備心臟除顫器,強心針,馬上展開急救!”
緊跟著,陳衛東被三個年輕的助理醫生架著拖開了手術檯,參與急救的醫生護士一邊給李芮注射了強心針,一邊用心臟除顫儀做最後的搶救工作。
“血袋,省血液中心的血袋送到哪兒了?”肖醫生咆哮著吼道。
“血,血袋,血袋剛剛從冷庫中解凍,還,還在路上!”一個小護士唯唯諾諾的回道。
“什麼?還在路上!省血液中心的負責人是吃屎長大的啊!”肖醫生早已怒不可遏,一張褶皺橫生的老臉愣是被活生生氣成了豬肝色。
“抽我的,抽我的血,她不能有事,她不能有事啊!”陳衛東驟然發力,三兩下就將架住他的三個年輕醫生推開了,踉踉蹌蹌的衝到手術檯前一把抓住肖醫生的衣領,隨手抄起一把鋒利的手術刀頂在肖醫生的脖頸上,怒吼著:“抽我的血,聽見沒?讓你們抽我的血,要不然我殺了他!”
說著,陳衛東毫不猶豫的將手術刀紮了肖醫生的脖頸,一股鮮血瞬間流了出來,現場的醫護人員面面相覷不知所措。
“小夏,去把自願書拿來讓他簽了,準備抽血!”肖醫生冷靜的命令道。
很快,陳衛東簽好了一份獻血自願書,在他的竭力要求下將病床推過來和手術檯並排在一起,躺下的瞬間他緊緊的抓著李芮的手,嘴角微微上翹,溫柔道:“芮娘娘,放心吧,有我在,你肯定不會有事的!”
漸漸地,陳衛東體內越來越多還殘存著體溫的血液透過導管源源不斷的流淌進了李芮的身體中,他只覺得胸越來越悶,眼皮也越來越重,但還是極力的咬牙堅持著,直到心電儀上的直線重新變回波浪條紋的那一刻。
恍惚間,他感受到了李芮的手輕輕的動了動,嘴角微微泯著笑,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想要重新抓緊那雙纖細的小手時,卻在半空中重重垂落,不再動彈。
幾乎就在陳衛東的手垂落的瞬間,手術檯上處於深度昏迷狀態下的李芮做出了一個令在場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動作,抬手準確的抓住了陳衛東垂落的手,十指緊扣死死的攥在一起,眼角,有兩滴晶瑩剔透的淚珠滑落。
這一刻,急救室中的所有人俱是眼角含
淚,幾個年輕的小護士更是幾度低聲哽咽,就連主刀的肖醫生也忍不住悄悄擦了擦溼潤的眼眶,耳畔似是傳來一首熟悉的詞謠: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生者可以死,死可以生。生而不可與死,死而不可復生者,皆非情之至也。
翌日。
早上十點,省武警總隊附屬醫院外科大樓二樓急救室的燈終於熄滅了,整臺手術持續了整整6個小時,經過眾多醫護人員的不懈努力和陳衛東奮不顧身的獻血,終於把李芮從死神的手中搶了回來,而獻血2600CC的陳衛東,至今仍處於深度昏迷狀態,慶幸的是並無生命危險。
急救室前,除去兩個全副武裝站崗執勤的特警戰士外,還有一個身穿黑色警服雙鬢斑白的老警察守候與此。
李鶴齡是在清晨七點一刻才得知女兒中彈受傷生死未卜的訊息,臨危受命擔任臨時總指揮的他並沒有在第一時間趕赴醫院,而是在等到總參的沈國雄回到指揮崗位上,交接完相關工作後才匆忙趕來的。
急救室的門推開後,李鶴齡當即衝了上去,焦急的問道:“醫生,我女兒怎麼樣了?”
肖醫生取下口罩,看上去異常疲倦,笑道:“李局長,令愛真乃吉人自有天相啊,子彈偏離心臟一毫米,已經脫離生命危險,不過,她現在還處於昏迷狀態,得送到重症監護室觀察一段時間。”
“謝謝,謝謝你們!”李鶴齡緊緊的抓住肖醫生的手,掩飾不住的激動,一個勁兒的向眾參加急救的醫護人員表示感謝。
“李局長,你最應該感謝的應該是您女婿,若不是他將個人生死置之度外的話,我們也有心無力啊!”說著,肖醫生下意識的摸了摸自己脖頸上已經結疤的傷口,大發感嘆半開玩笑道:“呵呵,看吧,這就是你女婿的傑作,要不是他用手術刀架在我的脖子上,我是說什麼也不會同意他獻那麼多血的,那可是整整2600CC啊,幾乎是他體內一半的血量,也是他那壯得像頭小牛犢的身板,這要是換成其他人的話,恐怕早都抽死了!”
說話間,李鶴齡還來不及做出反應便看到女兒被護士從急救室裡面推了出來,可定睛一看,在女兒身邊並排著推出來的病**躺著的竟然是陳衛東。而且,女兒李芮的手竟然緊緊的抓住陳衛東的手,十指緊扣。
到底是經歷過大風大浪的老警察了,李鶴齡當即便明白了事情的原委,緊跟著快步走到李芮的身邊,抬手輕輕撫摸著女兒的臉龐,嘴脣顫動了半天卻愣是沒能說出一個字來,一股深深的愧疚之感湧上心頭。
當初,是他親自讓女兒臥底到陳衛東身邊執行任務的,而這一次極樂島的火線追凶,也是他親自給女兒下達的命令讓她配合反恐處熊大的行動,但令他無論如何也沒有想到的卻是女兒這一去,險些成了永別。
這個時候,一個身穿警服的年輕小夥子快步跑到急救室門前,推開眾人後湊到李鶴齡的耳邊小聲的說道:“李局,總參的沈國雄局長讓您馬上去省廳,十點半召開緊急會議。”
“好,我知道了,你去備車,我馬上下來。”李鶴齡平靜的點了點頭,轉身再度抓起肖醫生的手,道:“醫生,我女兒就拜託
你們了。”
“李局長,放心吧!”肖醫生拍著胸脯保證道。
很快,一輛黑色的奧迪A6拉著警報徑直駛出醫院停車場,後座上的李鶴齡搖下車窗飽含深情的望向外科大樓,心底喃喃自語道:“芮芮,你會理解爸爸的,對嗎?”
李芮和陳衛東兩人被安排進了同一間重症監護室,據說是總參高層直接給醫院領導下達的命令。本來,院方是給兩人預備了專門的單人特護病房,連護士都是帶長的那種特護,但昏迷中的李芮和陳衛東兩人的手緊緊的扣在一起,根本無法鬆開,最後只得安排進了同一間病房。
深度昏迷中的陳衛東只覺渾身無力,頭皮陣陣發麻,感覺靈魂一次次抨擊軀體,似乎在下一秒就要破體而出那般,身子時而像是被侵泡在冰冷刺骨的河水裡面,時而像是被架在炭火上燻烤,身心都承受著生不如死的煎熬。
眼前一片漆黑,什麼也看不見,什麼也聽不清,什麼也抓不住,恐懼如同潮水般一次又一次湧上心頭,似乎在下一秒就要將他吞噬掉一般。
突然,一片漆黑中傳來了陣陣若有似無的聲音,如同銀鈴般清脆的聲音。
“東東,東東,是你嗎東東?醒醒啊,東東,你醒醒啊……”
“嘻嘻,東東,你來抓我呀,你來抓我呀,嘻嘻……”
“赤狐,你開槍啊,別讓我瞧不起你,我孫小穎生是你的人死是你的鬼,你倒是開槍啊,像個爺們兒點……”
砰!
一聲清脆的槍聲在漆黑一片的四周飄蕩開來,黑幕中央突然綻放出一朵血紅色的玫瑰花,陳衛東竭力的想要嘶嚎想要咆哮吶喊,嗓子卻發不出一丁點聲響,雙手揮舞著想要去抓什麼,卻抓不到任何東西,那種無法用言語表達的恐懼感越來越強烈,令他幾乎快要精神崩潰了。
轉瞬間,耳畔又想起來另外一個清脆的銀鈴聲,有些像大雪初融時山間小溪的潺潺流水,清新柔和,似乎一眯眼就能呼吸到沁人心脾的溫潤,很舒服。
“大東子,你醒醒,大東子,醒醒啊!”
“大東子,我是芮娘娘,咱起駕回宮了!”
“大東子,大東子……”
漸漸地,陳衛東的眼前浮現起一個模糊的人影,扎著馬尾辮,穿著白色的衣服,眨眼間卻又變成了一個穿著碎花長裙的馬尾辮,反反覆覆,飄忽不定。
他竭力的張大嘴巴想要開口說話,卻發現嗓子已經發不出任何聲音,眼前的輪廓變得越來越清晰,越來越清晰。
一剎那,芳香撲鼻,兩片溫潤清涼的紅脣緩緩的覆蓋過來,完美契合!
這一吻,蕩氣迴腸,地老天荒!
漸漸地,一股溫熱的涓涓暖流自嘴脣緩緩而下,不多時便在全身蔓延開來,瞬間驅散體內那冰冷刺骨的寒意,陳衛東睜大眼睛望著面前這張美得讓人心醉的臉蛋,白皙水嫩的肌膚透著病態的蒼白,長長的睫毛微微躍動,還有那沁人心脾的少女芳香。
這一刻,四周不在陰冷,眼前不再是漆黑一片,兩人緊緊相擁抵死纏綿,超越了時間空間的距離,恨不得把彼此雙方都燃燒了才肯罷休。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