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法庭,萬律師一路跟著梅瑩,給她打氣。
又跟她一起去了看守所去見羽婷,跟她說上訴的事情。
他們在看守所見了面。
羽婷好象瘦了許多,一連串突如其來的打擊,好象已經使她麻木了。
面對母親,她神情冷漠,漠然地說:“也許真的是我,喝醉了酒,糊里糊塗殺了人。
我活該抵罪。
只是,媽您養我這麼大,我沒有機會報答您了……”梅瑩一聽又哭了。
她說:“快別這麼說,都是媽不好。
媽要是陪在你身邊就不會有這種事了。”
羽婷說:“媽媽,您不是為了掙錢嗎?”梅瑩說:“沒有了你,我掙錢還有什麼用。”
旁邊的萬律師著急地說:“都別哭了。
事情還不是沒有希望。
我們要提起上訴。”
羽婷搖搖頭,面無表情地說:“沒有用了。
不會有結果的。”
梅瑩也說:“孩子,還是上訴吧。
也許能緩刑。”
羽婷又搖搖頭:“還是快點兒結束吧,這麼拖著更痛苦。”
萬律師說:“你千萬別喪失信心。
你沒有犯罪,不應受到懲罰。
我們一定得上訴。”
梅瑩說:“是啊,萬叔叔是看著你長大的。
就聽律師的話,上訴吧。”
羽婷不說話,過了許久才說:“你們看著辦吧。”
離開看守所的時候,天氣突然發生了變化。
不知道什麼時候,天邊起了濃密的烏雲,接著就迅速朝頭頂蔓延。
很快整個天空就佈滿了烏雲,天色也暗了下來。
眼看著一場大雨就要到來。
梅瑩和萬律師分了手,獨自一人回到了家。
家裡空空蕩蕩的,一點生氣也沒有。
李英庭審結束後就回市場了,他還要打理生意。
羽生和他在一起。
外面的大雨已經下起來了。
嘩嘩啦啦的,一陣大,一陣小。
屋裡的傢俱擺設,靜默默的,冷酷的有些陰森,讓人恐懼。
梅瑩慢慢走進羽婷的房間,一張小床,走時的被子還堆在**,她忙亂得一直也沒給動。
一張梳妝檯,一個電腦桌。
桌上電腦是女兒跟她鬧脾氣,她做了丈夫很多工作才給買的,至今還不到一年。
桌子上放著一隻小白兔造型的髮卡。
桌子和床頭的牆上掛著羽婷的獎勵證書。
旁邊貼滿了不知道是哪個明星的海報。
地上一隻玩具狗熊瞪著兩隻小眼睛,惱怒又無可奈何地躺在冰冷的地上。
梅瑩蹲下身,從地上揀起狗熊,彈了彈它身上的土,把它放到了**的枕頭上。
她看著狗熊,緩緩地坐在床沿上。
看著女兒的玩具,又想起了看守所裡的羽婷。
想起就要和女兒骨肉分離,梅瑩心如刀絞,悲痛欲絕。
抱著狗熊,情不自禁地失聲痛哭。
屋外的大雨依然下著,雨水打著房屋地面,發出一片響聲。
大街小巷,高樓矮樹,一切的一切都籠罩在濛濛的雨霧中。
嘩啦啦的雨水聲,模糊了她的思維,把梅瑩帶回了十七年前的那個風雨之夜。
那是個夏末秋初的夜晚。
也象今天這樣不停地下著雨。
丈夫出差了,梅瑩獨自一人在家。
寂寞無事,無聊的她脫了外衣,斜靠在床頭上,在臺燈昏暗的光線下看著一本書。
這是一本偵探小說,內容有些恐怖。
正當她看到女主角獨自在家,忽然聽到門外傳來一陣詭異的敲門聲的時候。
豁地,她彷彿真的聽到了輕輕的敲門聲。
她的心裡“咯噔”一下,連忙停止看書,側耳仔細聽了聽,卻只有嘩啦嘩啦的雨聲。
她以為是自己看書太投入產生的錯覺,就自嘲似的笑了笑,接著看書。
可是,看了沒幾句,又聽到了輕輕的敲門聲,她側耳再聽,敲門聲又消失了。
她害怕起來,覺得汗毛倒豎,脊背直髮涼。
趕緊放下書,蓋上毛巾被準備睡覺。
正在這時,“砰,砰砰”,敲門聲再次響起,這次梅瑩聽清楚了,聲音確實是從門口傳來的。
是誰這麼晚了還來敲門?“誰呀?”梅瑩壯著膽子問了一聲。
沒人回答。
敲門聲也隨著停了。
“誰這麼搗亂?”梅瑩狐疑地嘀咕著,轉過身子。
她剛閉上眼睛,奇怪的敲門聲又一次響了起來。
梅瑩想起了了小時侯聽姥姥講的半夜鬼叫門的故事,不由得毛骨悚然,起了一身積雞皮疙瘩。
雖然她知道那些故事都是假的。
敲門聲還在繼續,一陣一陣的。
在這風雨的夜晚顯得特別的糝人。
看來不起來是不行了。
梅瑩抑制著心中的恐懼,穿鞋下地,一步一步朝門口走去。
梅瑩住的是那個年代常見的雜居樓。
一個單元一層五套房。
三個帶套間的兩個單間的。
樓梯在樓裡,對著樓梯的地方是廁所和公共自來水池,從廁所和水池的兩邊都可以進入樓道。
梅瑩住的是樓梯旁邊的單間。
在門口處有一個當作“廚房”的小間。
梅瑩來到了小間,敲門聲又消失了。
梅瑩看了看,桌上放著一根擀麵杖。
梅瑩順手抄起擀麵杖,握在手裡。
乍著膽子,輕輕擰開暗鎖。
穩了穩精神,突然一下開啟門——門外沒有人。
梅瑩小心地探出半個身子,警惕地兩邊看看。
樓道里靜悄悄的,只有雨水滴下房簷的聲音。
梅瑩放下胳膊,緊握著擀麵杖,來到右邊的樓梯口,朝四周看看,映入眼簾的只有一片茫茫的雨霧,積水的地面反射著路燈的光芒。
一個人影也看不見。
梅瑩緊張的心鬆弛了下來,她暗暗嘲笑自己的膽小。
回頭說給丈夫聽,他一定會笑話她膽小如鼠。
梅瑩自嘲著回到屋裡,關上門,開啟燈。
準備上床。
就在這是,發生了一件事情,驚的她張口結舌,目瞪口呆,幾乎魂飛魄散。
什麼事情?原來,就在梅瑩進到正屋朝床前走的時候,她發現自己剛才還睡著的**多了一件東西:一個孩子,一個棉被包裹的嬰兒!看到孩子,梅瑩立刻反身跑回樓道口,可是,四下裡依然沒有人走過的跡象。
只有雨水嘩嘩地下,一片雨水聲。
沒找到人,梅瑩只好又回到屋裡。
仔細地看了看那個襁褓中的嬰兒。
這是一個女嬰,大約一歲左右,長的眉清目秀,十分招人喜歡。
梅瑩小心翼翼地抱起孩子,親著她的小臉說:“這麼漂亮的姑娘,你媽媽怎麼狠心把你送人呢?”梅瑩夫婦沒有孩子,她丈夫不能生育。
這個孩子就象是老天送給他們的禮物。
讓他們感激萬分。
從那以後,他們就把這個孩子當成了自己的親生女兒精心撫養。
這個孩子就是今天的羽婷。
他們撫養著她,看著她一天天長大。
生活雖然不富裕,可一家人在一起,倒也過得其樂熔融。
誰知天有不測風雲,就在他們收養羽婷的半年以後,羽婷的養父突然不幸去世。
扔下梅瑩母女二人孤苦伶仃。
這時候,早就暗戀梅瑩的同事李英給了她們母女很大的幫助,後來,梅瑩就帶著女兒嫁給了李英。
就是現在的丈夫。
這麼多年來,她和羽婷相依為命,羽婷給她帶來無限的歡樂,就是她的生命。
如今,這個**就要被拔去了。
這叫她怎麼能不心如刀絞,悲痛萬分。
她要救女兒,哪怕用她的命換回女兒的生命,她也心甘情願。
可這是不可能的。
到底該怎麼辦?怎麼辦才能讓女兒逃脫大劫,保住性命呢?婆婆已經去了,人死不能復生,難道還要女兒償命,讓她一下子失去兩個親人嗎?梅瑩仰天長嘆:“老天爺,你行行好,救救我的女兒吧。
她還小,不懂事。
難道就不能再給她一次機會嗎?”老天爺沒有回答。
外面依然是一片雨聲。
突然,耳邊響起一陣鈴聲。
鈴聲把梅瑩從遐想中喚醒。
她放下玩具狗熊,擦了一把眼淚,起身來到客廳大門近旁。
問道:“誰呀?”沒有人回答。
“是誰?”梅瑩又問了一聲,同時把眼睛靠近門上的貓眼。
又是一陣鈴聲,是在她的身後。
這回她聽出來了,不是門鈴響,而是電話鈴聲。
她趕緊跑到電話旁,一邊坐在沙發上,一邊拿起電話聽筒。
“哪位?”沒有回答。
聽筒裡傳出輕微的沙沙聲。
“是哪位呀?”梅瑩又問了一聲。
聽筒裡終於有了聲音:“你是李羽婷的母親嗎?”是一個女人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