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以為那條大鯉魚會一直逆流而上,穿過水壩,最後在龍門上演一出飛昇成龍的好戲。哪知道它根本沒有遊遠,在北邙地界停下來。
此刻這東西深入河底,碩大的尾鰭不斷扇動,攪動軀體周圍泥沙滾滾。
我發出一絲神識籠罩過去,這東西立刻被驚動,尾巴一擺,飛竄出水面。等它看到我如此形態,雙眼中露出很擬人化的吃驚表情。接著它神識發過來,告訴我地下有東西。
河底有古怪?我將神識完全放出深入河底。可惜在我的感應下,河底除了厚厚的泥沙和煞氣外,根本感應不到別的東西。再深一些,泥沙就把神識完全阻隔,無法探查。
要不讓陰神親自下河查探一番……我心中微動。話說進入凝道像境界,陰神抗風險能力比先前提高不少,以如今的形態御空飛行,只要不遇到狂風就沒事。
陰神出竅狀態,雖然手腳仍不能御物,但卻也省去呼吸吐納的麻煩。一步步下沉,很快落入水底。
水下一團漆黑,但是對於我來說視力並不存在障礙。所有東西看得清清楚楚:水草、游魚、黃鱔、沉船殘骸……甚至前方上百米外還有一隻老鱉在遊動。
這裡沒什麼異常呀?我催動陰神在河底巡視一圈,卻沒有發現什麼可疑的地方。
這個時候,那條巨型鯉魚又開始有所動作。
它的尾鰭繼續在那個沙窩中擺動,然後衝我點了點頭,口中發出低沉的催促聲。
泥沙下有古怪嗎?我神識一動,陰神已經深入泥沙。只感覺四面一緊,整個人好像陷入粘稠的膠水內,移動非常艱難。
越往下潛入,阻力越大,陰神漸漸被泥沙擠住,到最後幾乎寸步難行。不過在這個時候,我卻感應到絲絲微弱靈氣從地底深處冒出。這片靈氣雖然一絲一絲,但卻連成大片——果然有古怪!!
看來這黃河河底下應該藏有什麼含靈寶物,難怪大鯉魚會在此處停留。很快我又困惑起來,自己如此艱難才發現河底異狀,這東西又是如何找到的呢?
找不到答案,我只能將問題暫時拋到腦後,隨即又琢磨起下邊的情況。
以前沒有做過極限測試,總以為陰神無所不穿。現在才知道這玩意兒雖然無形無質,接近虛無,但穿透能力也有一定限制,自己現在隨處的位置就是陰神最遠能夠達到的距離,再往下,已經無能為力了。
怎麼辦??明知道下邊可能存有法寶,自己卻對此無可奈何。要不讓陰神迴歸本體,然後再來探寶。
這個想法剛冒出腦海,接著就被否決掉。我雖然可以屏住呼吸一段時間,但是在沒有專業裝置的情況下,本體的表現還不如陰神呢。
哎,要是阿黃在就好了!想到阿黃,我神識一動:自己可以進行陰神奪舍,操縱其他水生動物來完成探測。
想到這裡,陰神飄然浮出水面。我仔細感應著方圓百米內的水生生物,最後鎖定那隻老鱉。
就你了,這傢伙帶有四條爪子,用它挖沙再合適不過。
陰神閃動,念至神到,我已經進入那隻老鱉體內。
這東西意識神魂連黃毛都不如,操控起來毫不費力,用了幾分鐘適應後,我扭身下沉,快速落入河底。
那條大鯉魚完全呆滯在旁邊,充滿好奇看著我現在的軀體。這東西修行不少年月,但以它的智商恐怕很難理解我為什麼能突然鑽進一條老鱉體內。
沉在河底後,我並沒有立刻開始挖掘,反而掉頭遊向不遠處,兩隻前爪扣著一塊碗口大的黃河石回來。
這下大鯉魚更加糊塗,只能跟著照做,也用腦袋拱了幾塊石頭回來。
來來回來二十多趟,終於將附近河底的黃河石撿淘一空。接著我又操縱老鱉前爪將那些石塊堆積成半圓形。
早在鯉魚掃窩的時候我就看出來,它做了很多無用功。河底泥沙沒有粘合性,只要被流動的河水一推,上方泥沙立刻會將掃出來的凹陷覆蓋。
現在有石塊阻攔,上方泥沙自然不會再衝下來。
準備工作做好,開始掏洞。
兩隻尖銳的爪子不斷劃拉,一刻也沒有停息。泥沙鬆軟,近三十分鐘工夫,我就用老鱉前爪挖出個七八十釐米深的泥洞。
再往下,不斷有碎石被挖出,靈氣也越來越濃郁。
當又一塊石頭被挖出時,我開始不淡定起來,這上邊竟然雕刻著一行陌生的符號。這些符號和目前我所知的任何文字都不相同,看上去像某種大陣,其中散發著古樸蒼茫的氣息。
難不成真是某個修道前輩在河底開鑿的洞府遺址?前段時間剛看過有關黃河的介紹,在有記載的兩千多年曆史中,黃河決口上千次,大改道近三十次,淹沒汴梁六次……可以說河底掩埋著無數祕密。
咿!下面還有什麼?我不由自主再將神識放出。
感應中,泥沙中似乎還有幾塊黑色石頭,這些石頭組成一個奇怪的圖形,隱隱有股晦澀的波動傳來。
好奇心驅使下,我操縱老鱉軀體,挖掘速度更快。
也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剛挖了幾下,突然感覺黃河河堤似乎微微一震,隨即就把下方的黑泥挖通。
急促的河水猛灌而下,沒等我有所反應就被衝入其中。
看著身後蜂擁進洞穴的水流,我很有些驚訝的打量起來。只扭頭看了一眼,差點陰神出竅逃竄。
洞穴中間有座黑色石臺,上邊同樣刻著許多無法辨識的文字。石臺上方端坐著一個身體半**的大漢,眼睛直勾勾盯著我。
原來是一具屍體,等我神識安定,才發現此人眼珠灰白,顯然已經死去多時。
在他前面還擺放有個青銅鼎,上邊散發著絲絲靈氣。
奇怪,剛進入洞穴時,我並沒有感覺到濃郁的靈氣。現在青銅鼎內似乎有什麼東西釋放而出,靈氣滔滔不絕,驅使我不斷朝前走去。
踏上石臺,烏龜前爪剛碰到青銅鼎,讓我吃驚的一幕再次發生。
原本嶄亮的青銅鼎以肉眼可見速度變化,幾個呼吸間,上邊已經佈滿銅綠,鏽跡斑斑。
似乎是受到它的感染,石臺上那具栩栩如生的屍體也在我面前崩塌,轉眼化為灰跡。皮肉、衣服,甚至是骨頭……一絲一毫都沒有留下。
人死萬事空,身體只是一具臭皮囊嗎?我充滿疑惑看向眼前迅速佈滿鏽跡的青銅鼎,這個又該如何解釋。
以前看過文章中的一個詞語突然閃入神識:時間沙漏!
沒錯,眼前發生的事情和考古學中的時間沙漏很類似。它指的是封存古墓中的文物原本完好無損,可是開啟古墓後的極短時間,那些文物卻迅速腐朽褪色,就好像彈指間閃過千年般。
據那篇文章中描述,秦陵兵馬俑在剛出土的時候,個個身著色彩豔麗的盔甲,像剛從窯爐裡燒製出來的一樣,令在場的人無不驚歎。可是出土僅僅幾個小時,兵馬俑上邊的色彩迅速褪去,變成如今模樣。
還曾經有考古工作者在古代地宮祭壇上見過完好的水果,可一旦暴露在現代環境下,立即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化為焦土,讓人看得目瞪口呆。
沒等我繼續打量洞穴內的環境,頭頂突然咔嚓一聲,隨即裂出道縫隙,泥水丟落下來。
糟糕,這洞穴恐怕要崩塌了。
我急忙用陰神操縱這隻老鱉,兩隻前爪抱著碗口大的青銅鼎,迅速躍入洞穴內水流當中。這會兒工夫,滔滔的泥水已經將洞穴淹沒大半。
“轟隆隆……”剛游出河底,身旁就傳來崩塌聲。
這場小型地震持續了兩三分鐘,最後漸漸停息。等我飄然上岸,河底已經再次恢復平靜。
我嘆了口氣,仔細感悟著河水中迅速消散的靈氣。
原本那洞穴中靈氣十足,可惜在我開啟的半個小時內,裡邊的東西已經化為虛無。這樣也好,塵歸塵,土歸土。修道不成,最後留下的也只是一抔黃土罷了。
唯一的安慰,就是這個青銅小鼎,希望它不會讓我失望。
給那條大鯉魚發出到神識,讓它噙著青銅鼎朝下游奔去,我則操縱老鱉一路跟隨。
到達省會地界,我繼續操縱那隻老鱉在沙灘上挖了個小坑,然後將青銅鼎埋入其中。
一切做好,這才返回市裡邊,陰神帶領阿黃來河邊取鼎。
阿黃順利取到青銅鼎返回宿舍,我迫不及待接過來,湊著夜色來回擺弄。
足足觀察了十幾分鍾,自己也看不出有什麼異常。上邊那些稀奇古怪的符號好似某種陣法,可我完全不認識。甲骨文、小篆、蝌蚪文,或者就是天書?
無奈我只好用神識試探下去。無量他個天尊……神識剛深入其中,我就差點把青銅鼎扔掉。在這裡邊,自己竟然感覺到磅礴的血煞之氣。
直覺告訴我,這些煞氣很危險,如果神識貿然進入其中,很可能被它們煉化掉。
這玩意兒,到底是什麼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