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疏於防守的要付出代價的。”衝到對方小禁區前沿的張繼民冷哼一聲,起腳待射,卻感覺自己的射門路線居然已經給對方封死了。“厲害!餘老師說的果然有道理。”張繼民略一思索,便右腳一罷,放棄射門,繼續往小禁區切入。
江上游眼見對方抬腳欲射,心中不由一喜,這個角度的射門他絕對有把握封死。但又見對方居然放棄射門,繼續切入,不由一驚。這個時候如果再不出擊的話,難道要讓他帶著球進門嗎?江上游無奈,只得出擊。
場上球員本以為張繼民必然會射門,見他停住不射,不由一愣。華師大的學生見對方居然還在帶球,被已方門將和後衛合圍,如此傻B,自然高興得不得了,若不是門前危險還沒有解除恐怕已經敲鑼打鼓地為傻B歡慶起來。浙江大學的學生眼見已方前鋒放棄絕佳的射門機會,繼續帶球突破,而對方的後衛已經快要接近,想得少的人性急地大叫“快射門”,想得多的人認為浙江大學隊裡出這麼個傻B,簡直是學校的恥辱,於是索性“傻B”、“傻B”的罵了開來,來了個窩裡反。華師大的替補球員和場上球員也是看不明白,楊老師則突然想起什麼似的,大叫“不妙!”
張繼民見對方門將出擊,不由冷笑一聲,腳腕一轉,向大門左角打去。江上游見對方腳背雖然朝左,但從腳的移動痕跡看,顯然畜而未發,知是一個虛招,不禁冷哼,“虛打左角,實打右角吧,想騙我沒那麼容易。”
果然,對方前鋒腳腕突轉,力量陡發,一腳沉沉地地滾球打向右角。江上游雖然已經向右邊移動,但兩人距離太近,球的速度又非常快,不得不側身撲球。在精神力量的幫助下,球的前進速度在江上游眼裡非常緩慢,其行進路線江上游看得自是一清二楚,可惜自己的動作也是同樣的緩慢。眼見自己的手和對方的球在空中即將接觸,江上游又是心急,又是欣慰。估計這個球應該能碰到了。
江上游的手指的確碰到了球,而且被球的力量帶得向後一彎,但由於球的力量奇大,方向微微一折,打到了球門的邊框內側,接著彈入網內,撞在球網上又彈出了大門。
球進了。張繼民儘管驚訝在這麼近的距離內,對方門將居然沒有被他騙過,而且還碰到了球,但球畢竟進了,他一聲吹呼,繞著場邊跑了開來。浙大隊的隊員們欣喜若狂,紛紛跑上去與他相慶。
球進了。華師大的隊員們一個個呆呆地站在場中,替補們神色慼慼。楊老師搖了搖頭,嘆了口氣,自言自語道,“想不到對方教練居然這麼高明,在半場比賽中就看出了江上游的弱點。我實在不如他啊!”
球進了。華師大的學生們一個個不敢接受這個事實,眼見已方攻勢如潮,對方被壓著打,居然被對方先進一個球,而且還是攻破了學校裡號稱“神奇門將”守的大門。浙大的學生們則逐漸接受這一轉變,為已方球員的神勇表現歡呼雀躍,而剛才幾個罵過張繼民“傻B”的人雖然也在叫好,但心裡卻在想:“早射門一樣能進,偏偏還要吊人家味口,不是傻B是什麼?”其他學校來觀看的學生則充分領略了“足球是圓的”這一句話的真啼。
球進了。江上游就像一隻病貓似的側躺著,看著還在草坪上轉動的皮球。“我明明看到了,為什麼沒有攔住?”
比賽進行到下半場20分鐘時,浙大隊剛上場不到兩分鐘的替補球員12號張繼民打入本場比賽第一個進球。
※※※
華師大的後衛們回過神來,上前拉起江上游,一隊員道,“上游,這球不怪你,任誰也撲不住的。”周鵬飛也跑了回來,道,“這是我的失誤,是我沒護住球。不關你的事。”眾隊員七嘴八舌地安慰江上游,同時也在安慰自己,江上游心下感動。
作為場上隊長,周鵬飛鼓勵眾人道,“還有20多分鐘,大家努力,把比分扳平。”眾人齊點頭,一聲吶喊,重振士氣。場邊上的楊冰見狀,不由覺得欣慰,“這幫傢伙開始成熟了啊!”他把周鵬飛叫了過來,授意道,“還有20多分鐘,繼續前面的戰術,讓黃輝和何志兩人盯住對方12號,這球員的突破能力非常強,你們一定要小心,不能再讓他得手了。”周鵬飛點點頭,楊冰想了一想,又道,“千萬不能讓對方球員在小禁區內射門,江上游在那個地方來不及反應的。”
周鵬飛臉上略過一絲驚色,道,“對啊,我們以前怎麼沒有想到?”
楊冰老臉一紅,他自然不能說自己以前沒有看出來,便道,“以前我們對江上游的站位和判斷過於迷信,才會被對方攻入這一個球。真是不能託大啊!”
周鵬飛點點頭,露出一副原來如此的神色,“我會向隊員傳達楊老師的意思的。”
“好,去吧!”
高山站起來道,“楊老師,還有20多分鐘讓我上吧。”
“你的傷還沒有好,如果劇烈運動,萬一惡化,如何是好?比賽雖然重要,但怎麼也比不上一個學生一生的幸福重要。你還是坐著為他們加油吧!”
周鵬飛也道,“高山,楊老師說的對,你為我們加油吧!”
高山心下感動,朝周鵬飛點點頭道,“鵬飛,靠你們了。”
比賽繼續開始,華師大隊發球後,便向浙大隊發動猛攻。浙大隊一球得手便開始收縮防線,顯然不思進取,一球足亦。他們只留了一名前鋒,也就是打進一球的張繼民在對方半場那裡牽制華師大隊。張繼民速度之快,球技之高讓華師大隊不敢對他掉以輕心,派出了兩名後衛盯防他,但還是給他頻頻攏亂華師大隊的進攻路線。場邊為本隊加油的華師大替補們此時見張繼民這個孤魂野鬼吊在那裡居然有這麼大的作用,不由又想起了跟他同樣作風的周宇青。真是當局者迷,旁觀者清,想起以前訓練賽時因為對方沒有回來參加防守還對他怒目相視,個個心下慚愧。如果不是因為他剷傷了高山,那幾個觀戰的替補真想去向周宇青道個歉。現在,那個高傲的傢伙在幹什麼呢?
江上游在後面為已方的隊員加油。雖然,隊員們都說了,那個失球和他沒有多少關係,但是他自己卻放不下:“為什麼明明知道球的方向,卻不能撲住呢?”
“你想知道原因嗎?”久違的清影恨天的聲音。
“我想,為什麼?”那個傢伙居然知道,江上游不由一呆。
“好。我告訴你。第一,因為你肢體的反應能力跟不上你的意識反應速度,所以你儘管發現的球的行進路線,但你卻無法及時做出反應。第二,你的力量太小,試想如果你的力量足夠大,用手指就可以將那個球打出去的話,這個球又怎麼能進呢?”江上游一想的確是如此,不禁點頭道,“那我怎麼才能彌補呢?”
“當然是透過鍛練身體了。我有一套方法,很管用,有沒有興趣試試?”
“當然有。”江上游看著前方正在拼搶的隊友,道,“我不能再讓他們失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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儘管華師大的球員們在最後20多分鐘裡拼搶得異常凶猛,周鵬飛和另一名球員還各領受了一張黃牌,但是今天的運氣不在華師大這邊,浙大的大門雖然被狂轟亂炸,卻始終沒有失守。最終華師大以0:1首場失利。浙大的學生個個興奮異常,這場比賽能夠勝出大出他們的意料之外,使他們感到不虛此行,足球的確是能夠帶給人們驚喜的活動。華師大的學生則個個大嘆運氣不佳。
這一戰失敗,華師大出線的可能性已經非常渺茫,眾隊員一個個無精打采。楊冰高山等人雖然心情也不好,但還是上前好言安慰這些剛從球場上下來的隊員。高山見江上游垂頭喪氣地跟在眾人後面,上前拍拍對方的肩膀道,“上游,你不要難過。那個失球和你沒有關係。再說,我們球隊並不是完全沒有機會,只要下面能連勝兩場,還是有機會可以出線的。”
能勝過去年保持不敗的東財隊嗎?也不是沒有可能啊,如果自己能夠確保城門不失,只要前鋒打進一個球,就有希望能贏。今天輸給浙大隊,也並不是輸在實力上,而只是運氣不佳而已。江上游想到這裡,眼睛一亮,“如果我能彌補自己的缺陷,就算東財隊前鋒再厲害,也打不進我守的大門。”
高山見江上游突然之間似乎恢復了信心,雖然不知對方有什麼心理活動,但也是很高興,笑道,“我們的神奇門將恢復信心,下面兩場豈會不贏?”其他隊員被他感染,氣氛逐漸輕鬆起來。
江上游隨著眾人走出球場,卻在出口處的大門邊看到陳方芳倚著門柱,正看著這邊。
場外的風瞞大,吹得陳方芳的短髮飛舞,秀麗的臉龐若隱若現,眾人看得不由一呆。
範亞南拍拍江上游,小聲道,“她是不是來找你的?”
“是嗎?”記得自那天陳方芳因沒有從他那裡拿到球票,便氣呼呼地不理他了,經常和幾個女生坐在一塊。汪華四人也無機可乘,不得不分散在教室的各個角落裡。江上游回頭看了看眾人,除了他外,也沒誰和陳方芳比較熟的。難道真的是找我嗎?江上游小心翼翼地走上前去,剛想開口,卻聽對方柔聲道,“那個球不是你的錯,你不要難過了!”
“啊!”江上游心下感動,“她等在這裡,就是為了安慰我?”卻聽對方又道,“你守的很好,我看到的。這不是你的錯!”
“謝謝!”江上游由衷地說道。
“應該的!”陳方芳有點不好意思,臉上升起一朵紅雲。江上游看著她的嬌羞之態,忍不住取笑道,“好大一個紅蘋果喲!”
陳方芳聞言猛得一抬頭,聲音中居然帶著點驚呀,“你已經不難過嘍?哎呀,我還不知道我這麼會安慰人呢!”
“難道你希望我難過嗎?”
“當然不啦!”
“你不生我氣了?”江上游正色道。
“當然啦,我有那麼小氣嘛。”陳方芳嘟著嘴道,“不就是一張球票嗎?人家排著隊給我呢!”
※※※
江上游坐在車上,心情大好。楊冰老師坐在他邊上,看著窗外的忙忙碌碌的世人,道,“上游,你知道你的弱點在什麼地方嗎?”
“我知道。”江上游認真地答道,“是身體反應不夠快,還有力氣不夠大。”
“啊!”楊冰詫異地看著他。“這是哪跟哪啊,力氣大小和守門可是風馬牛不相及。
這學生怎麼會這麼想呢?”
躲在江上游身體裡的清影恨天聽到楊冰問到這個問題,連呼不妙。
楊冰搖搖頭,道,“上游,你的反應速度非常快,遠遠超出了一般的守門員,雖然你的力氣的確不大,但這和門將這一職業並沒有多大關係。你的弱點在於,你沒有受過正規的守門員訓練,在被對方逼進的情況下,沒能做出正確的反應。”
“啊!怎麼和清影恨天說的不一樣?”江上游忍不住叫道。
“清影恨天是誰?”
“啊!”江上游連忙掩飾道,“一個混蛋。在球場邊上撿破爛的,自以為很懂球的混蛋。”
清影恨天見江上游居然這樣幫他掩飾,氣得破口大罵江上游不是東西。
江上游用意識答道,“那你是個東西。”
清影恨天怒道,“我不是東西。”江上游見他中計,心頭大樂。清影恨天突然省悟過來,氣道,“我不是不是東西,也不是是東西;東西不是我,不是東西也不是我……。”他越說越亂,越說越迷糊,後來索性不說。但江上游已經忍俊不禁,差點哈哈大笑起來。
楊冰見狀,奇怪道,“上游,有什麼好笑的嗎?”
“沒有,沒有。”江上游忍住笑,連連擺手。
“哦!”楊冰雖然不知對方在笑什麼,但也沒有追問,“上游,這幾天我想教你一點守門員的技術,你有沒有空?”
“當然有,楊老師。”為了提高自己的守門能力,不讓隊友們再失望了,江上游在這事上絕不含糊,“那怕不上課也行。”
“那倒不必,課還是要上的。”楊冰又將視線投向了窗外,作為教練,他對整個形勢的把握比這些學生清楚多了,看問題也客觀多了,後面兩場比賽,勝上海財經大學隊也許容易,想勝東北財經大學隊就難了。短時間的訓練雖然能夠提高江上游的技術,但是,根本不可能補救這個缺陷。浙江大學隊教練能夠發現,東北財經大學隊的教練更是老謀深算,豈不會採用針對他的弱點戰術?
江上游雖然奇怪這個話平坦很多的教練突然縝默了,但他也沒有想那麼多。“上游,我教你的東西你還學不學?”清影恨天一付期盼的聲音。
“學。”江上游堅定的點點頭,“其實你說的話也有道理,至少我在當時是這樣覺得的。只要能提高自己的能力,我就學。”
“好啊!”清影恨天高興不已,又建議道,“精神力量和其他力量的訓練是相輔相成的,如果你自己也能夠花一點時間訓練精神力量,其他方面的訓練會事半功倍。”
“為什麼?”
“你現在的力量是我幫你訓練的,並沒有經過你的意識,所以你運用起來並不是那麼得心應手。這就像打乒乓球時,拿著常用的拍子和不常用的拍子,你所發揮的水平是不一樣的。”
“哦,你說的有道理啊?”江上游點點頭,“不過,我自己訓練後,你會不會偷懶啊?”
“呵呵,當然不會了,你早點達到我的水平,我就可以早點回家啊。我現在好想家啊!”
“唉,我也想早點送你回老家去啊!”
“江上游,你這話是什麼意思?”清影恨天覺得這話似乎有問題。
“沒什麼啊,送你回家去啊?你不想嗎?”江上游一臉無辜,可惜對方也看不到。
“哦,可是我怎麼覺得你說這話時有股殺氣啊?”
“呵呵,你過敏了!”
……
※※※
長空夜黑,四下寂靜,但見華師大女生宿舍區200米開外的一處運動場上,一條人影翻騰,時而躍起,時而臥倒,時而出拳,時而踢腿,身手靈活無比。淡淡的燈光照在這人臉上,正是校隊門將江上游。
“……先以心使身,從人不從己,從身能從心,由己仍從人。由己則滯,從人則活。
能從人,手上便有方寸,秤彼勁之大小,分釐不錯;權彼來之長短,毫髮無差。前進後退,處處恰合,工彌久而技彌精……”江上游聽著清影恨天說著口訣,上騰下躍,只覺自己的意識行遍全身,舒暢不已,忍不住讚道,“真是好東西。”
“那當然,我清影恨天的功夫可不是蓋的。”清影恨天忍不住有點得意。
“為什麼不早點教我啊?你藏私!”
“你不是說,‘泱泱中華,武林薈萃,豈用學你假洋鬼子的功夫’嗎?”
“我那時又不知道你不是我們這個世界的啊,這話不算,以後有好東西一定要教我啊!”
“你肯學,我求之不得,也用不著連哄帶騙了。”
“你騙過我……”江上游話到半途,忽然感覺似乎有一雙眼睛正看著他。他立即停住身形,兩眼警惕地掃視四周,兩耳細聽四周的聲音,又將意識延伸出去,探索周邊的生機。突然,他騰身躍起,幾個跨步,躍到圍牆邊上,果然在那裡發現了一個人影。
他伸手抓了過去,對方發出一聲驚叫,在寂靜的夜裡分外清晰。
“是你?”江上游硬生生收住手。
對方拍拍胸脯,連連喘氣道,“江上游,你嚇死我了!”
“陳方芳,你怎麼會在這?”
“因為,”對方眨了眨眼睛,忽然笑道,“江上游,你是在練功夫嗎?”
“是啊。”
“你功夫真厲害啊!”
“是嘛?”江上游搔搔頭道,“我也覺得很厲害。”
“你練得是什麼功夫啊?我好崇拜你啊!”
“啊!”江上游老臉一紅,突然省起什麼似的,道,“別瞎扯了,你為什麼偷看我練功夫。”
對方轉了轉眼睛,笑道,“我回宿舍,正好路過,就看到你練功夫啦!”
“是嗎?”這個地方人跡罕至,所以才來這裡練功,她怎麼可能路過呢?
“你知不知道,看別人練功是很道德的?”不管是不是正好路過,反正偷看人家練功就不對。
“我只是隨便看看耶?江大俠難道要挖了小女子的眼睛,砍了小女子的雙手雙腳嗎?”淡淡地燈光下,只見陳方芳雙手背在後面,微躬著身,兩隻明亮的眼睛中滿是笑意,可愛不可方物。江上游突然生出一股愛憐之意,脫口而出道,“讓我抱抱你好嗎?”
對方頓時滿臉通紅,道了聲“你去死啦!”,轉身就跑。
江上游看著女孩遠去的背景,連連搖頭,真是沒想到,自己居然會這麼唐突地說出這句話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