寶芙望著桌上,那對淚汪汪紅燭,嘆了口氣,扭頭瞪了一眼戰戰兢兢,身穿喜服劉坤正,催了一聲。
“還磨蹭什麼,來啊!”
說完,她率先鑽進紅羅帳。
遲疑了片刻,劉坤正也哆哆嗦嗦掀開幔子,爬上床,那張鋪著蘇造大紅雲錦大**,一臉不情不願,小心翼翼擱下四分之一個屁股。
這劉府還真不含糊,短短半柱香不到時間,就把一場婚禮,經辦得禮數週全,面面俱到。劉坤正果然娶了十一房老婆人,都娶出經驗了。
不過他此刻一臉哭喪相,讓寶芙看了就餒氣。
真正應該哭人,是她吧。她連十八週歲還沒滿呢,就不幸要這個古代,和一個差不多可以給自己當爹齷齪男人拜堂成親。但是這事怪來怪去,只能怪到她自己頭上。
“誰讓你被美色迷得暈頭轉向,讓獨孤明吻了你!”
剛剛,和劉坤正拜天地時,隱身如夜,她耳邊,就是這麼叨叨。
寶芙覺得好慪。她怎麼會想到,當時那個軍帳中光線那麼昏暗!獨孤明會和那麼多女人……!他又喝得那麼醉……他身上那件紅袍子,也那麼薄……關鍵是,她怎麼會知道,他竟是那麼陰險叵測人,不動聲色,誘騙她露了行跡。
“總之,你被殭屍太子吻了,又被巫女鏡靈咬了,又和那隻半寐甲差點兒生米煮熟飯,這會讓一個靈體,發生‘還陽’。”
“姐姐,麻煩用人類語言解釋清楚!”
“所謂還陽,其實就是說,靈魂滯留不該滯留地方。”
“……你是說,因為我發生了那些事,所以有可能,會留這個古代?”
寶芙這時才感到後怕。
“嗯,很多死後,因為心願未了靈體,為了繼續逗留陽間,讓活人看到它們,會想辦法和陽間人或事發生關係,它們就會變成真正鬼,如果找不到和它們同頻擺渡人,它們就很難再回到,它們本該去地方。”
“同頻……擺渡人?如夜,你確定,你是和我講話嗎?”
“這個一點兒都不難理解啦!”如夜根本就沒把寶芙痛苦呻吟聽耳中,繼續灌湯,“每個人,都有和自己同頻另一個人,這個人也許是你祖先,也許是你後代,也許是男,也許是女,也許和你八竿子打不著,譬如說是外國人。但是這個人,被這個世界產生出來時候,必定有一部分製造程式碼,和你相同,這就是你同頻人。”
“就是說,劉坤正和我很相像,我們哪裡像啊?”
寶芙真想哀嚎了。
她一個青春少女,憑什麼和一個娶十一房老婆,又貪錢又心狠手毒汙吏相像!不過,話說回來,貪錢這一點兒上,可能還真有那麼一點點兒類似之處……
“總之,你們生命程式碼裡,有一部分是相同,所以你必須要藉助和他發生關係,才能重返回你時代。”
“發生……關係?”
“你這被av片洗腦死孩子,這世界上有各種各樣關係,又不是隻有那一種關係!”不知道躲哪裡如夜,總算是給了要暈過去寶芙,一顆定心丸,“你只要和他,產生某種這個世界聯絡,然後利用你們之間同頻共振,你就可以返回211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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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必須這個世界,成為劉坤正名義上老婆,才能重返家園。
只要一想到可以回到211她正常生活,對這種程度犧牲,她還是青青菜菜可以接受。反正,又不是真正結婚。
不過有朝一日,當她真魂歸天國之時,不管是幽冥地府還是什麼西方極樂淨土,只要讓她找到那個躲幕後,暗暗將數億億生命,玩弄於股掌間傢伙時,她一定要送他一份大禮——臭了三個月雞蛋。
“劉先生。”所以,寶芙此刻,才能心平氣和勸慰正擦鼻子劉坤正,而不是一腳把他踢出帳子去,“你放心好了,我馬上就會離開,不會真做你老婆。”
“上仙不知,我劉某娶了鬼妻一事若傳出去,日後顏面何存?”
劉坤正嗚嗚咽咽,哭得好不傷心。
“喂,你以為你貪贓枉法,謀害忠良這種事,傳出去就長臉嗎?”
“人家都說女鬼貌美,而姑娘姿容……”劉坤正從濡溼衣袖裡抬起臉,有些挑剔打量著寶芙,搖搖頭,“……我那十一房小妾中,也不過只堪平平!”
“如夜!”寶芙揚頭就喊,“開始吧,我們還等什麼!”
帳中已多了一道綠色纖影,正是如夜,她將一條浸過水牛皮鞭子遞到寶芙手中,笑眯眯囑咐道。
“一定要狠狠抽,越讓他昏過去,他靈魂和你同頻那部分,共振就越強,就能把你送走。”
寶芙接過鞭子,用手戥戥,韌性和彈力,都是十足。有了如此趁手工具,她當然有信心,百分之二百完成任務。
一陣鬼哭狼嚎之聲,立刻從洞房中飄出,直上雲嘯。
而劉府下人,都知道主人今夜迎娶鬼妻,能躲多遠躲多遠,有哪個不要命,還敢湊過去看個究竟。
“開門!開門!”
就這時,只聽數聲呼喝,夜色中如雷炸開。
一個家丁大著膽子上前鬆了門閂,數百騎鐵甲驍勇,立刻潮水般衝入劉府。松明火把夜色中,猶如一條長長火龍。當先一名騎士,身著白
色儒衫,形容秀美,他蒼白臉上,一雙冷厲眸子,向四周一照,喝道。
“劉坤正通敵叛國,罪不可赦,叫他出來受死!”
“回稟玳公子,我家老爺他……”
劉府管家,衣履不整,腳步踉蹌從廂房中跑出,認得這馬上白衣美男子,是當朝深受皇帝寵幸獨孤將軍獨孤明,帳前軍師玳聖。立刻滾馬下跪倒,頭也不敢抬。
玳聖臉上露出一絲不耐,沒等管家將話說完,提韁縱馬便從他身上踏了過去。他對身後一個緊隨黑袍年輕男子道。
“狼申,我去找畫,你去找劉坤正,找到他,就地處死!”
“是!”狼申二話不說,立刻揮鞭勾住一個劉府家丁脖子,喝問,“你家主人今夜哪裡洞房花燭?”
“後……花園……倚翠齋……”
那家丁被狼申眼中戾色,唬得腳步一軟。
狼申打馬便向後花園狂奔而去,那家丁被急速力道,帶得站立不住,原地一連跌轉了十七八圈,才仆倒地。
剛剛縱馬上了倚翠閣前青石橋頭,狼申就看見,一條透明,少女纖柔身形,正冉冉從月洞窗下飄出。
他驀地一怔,脫口低低叫了一聲。
“仙子!”
“狼申!你怎麼來了?”
寶芙飄到了狼申馬前,此刻,只覺得自己渾身都變得無比輕盈,被一股不知道是什麼,但是極為柔和力量,託著向上飛起。
“我,擔心仙子安危,劉坤正那賊子,可否……”
“他沒死,就是十天半個月別想下床,我還從來沒玩得這麼痛過!”
寶芙不好意思笑笑,想到此刻躺**,被打得遍體鱗傷,昏死過去劉坤正,心中不免升起一絲內疚,她也是第一次發現,自己還有這種虐待人天賦。不過,狼申臉上表情,幹嘛那麼古怪,活活一副吃了酸豆腐表情。而且,他一直盯著她那種表情,好像是指控,這酸豆腐,是她害他吃下去。
她是說錯什麼話了嗎?她有說錯嗎?有嗎?
連再見都沒來得及說一聲,她發現自己飛得越來越,狼申和他馬,劉府花園、劉府、地面……都變得越來越小,小得像一個黑點,再也看不清楚。
她整個人,正向著天上那輪紅色圓月,疾升而去。
月亮,她眼前,變得越來越大,越來越紅,好像一片紅色血海汪洋,就要將她整個淹沒。
“如夜!”寶芙驚叫起來,“搞什麼,我又不是嫦娥,為什麼要奔月啊!”
“通道打開了!”如夜身影,突然出現寶芙身邊,“現你靈體恢復正常,我可以安心待你腦中了!”
話音一落,她拉著寶芙一隻手,倏地消失。
寶芙還沒明白過來,就聽到如夜聲音腦中再次響起。
“寶芙,你做了一些,本來不該做事,改變了‘網’中格局,所以回去以後,你會為此付出相應代價。”
“什麼代價?”
寶芙看著眼前那片令人暈眩紅色,這才發現,那並不是月亮,而是無數紅色,像是血液中細胞一樣懸浮,一個一個簇擁成團奇異物質。
這個通道,和上次那個白色管道,又不相同。
“我也不清楚,只是……”墮進那片讓人心悸深紅色中時,寶芙聽到如夜有些悲傷聲音,“……生活中,不可能總是美好,但是你要學會,接受那些不美好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