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匡——叮匡!
一陣劇烈震動,從縛著獨孤滅那根銅柱傳來。
那三個用來做人祀少女,這時都循聲望去。血色月光,悽豔如塗。只見高高銅柱上,那被銀鏈密密匝匝捆綁少年男子,這時像是發了寒瘧一般,渾身劇烈顫抖著。
他強健結實,線條優美左臂上,紋繡著一條紅龍。
此刻,那條赤紅如丹,栩栩如生龍,張牙舞爪,好像就要從那少年身體裡,掙脫牢籠一般,奮力衝出。
從來沒有見過,這麼詭異可怖情景,那一霎,三位少女,都得緊緊閉上了眼睛。
噼啪噼啪數聲脆響,是那些手腕粗細銀鏈,斷裂聲音。
月容驚中,下意識,死力抱住了隨喜兒,和另外一個名叫翠翠姑娘。她自家兄長,堪稱村中第一力士,能將一頭壯年大牛抵得倒退百十步,但也不能瞬間,將那麼多層銀鏈,一下子全部掙斷。她腦中,霎那間閃過一個念頭:那個少年,到底是什麼怪物啊!
只覺得一陣寒意迫人,被月容護臂膀下隨喜兒,不覺將眼睛,小心翼翼睜開了一條縫。
當她看清,籠罩著自己那道黑影,是什麼東西時。一雙水汪汪大眼睛,立刻瞪得又圓又大,化成石頭一般。
這時,她甚至沒有想到,這一眼,是她短暫人生中,後一眼。
紅霧漫起,襯托得天上那輪喋血圓月,加妖魅冷冶。
這個世上到底有沒有神?如果有,那麼這位神,為什麼不看護這三位少女命運?還是,這位神聾了,啞了?或是,它有重要事做。而這三位少女,不過是煙波浩渺中,微不足道一粟。
她們生死,又和一隻螞蟻生死,有什麼不同呢?
以上,就是寶芙心裡,此刻想法。她從始至終,一直都看著眼前發生每一幕,為了避免自己發出驚叫和哭喊,她用一隻手,緊緊捂著嘴。
紅脂般月光下,一頭強碩、剽悍獸形黑影,飽飲了鮮血,肆意凌虐那三具奄奄一息軀體,再將她們當作玩膩了布娃娃,徹底殺死後,仰起頭顱,向著天上圓月,發出一聲興奮,低沉吼叫。
他暗紅雙眸,與血色月光交相輝映,熠熠閃爍著,仍是無法饜足飢渴。
彷彿是受到某種召喚,那些隱匿黑暗中孳生殭屍,附和著他。一時之間,到處都是此起彼伏低低獸吼。
那種古怪,從地底深處翻湧上來聲音,也越來越強烈。
因為沐浴紅色月光下,周身也散發著,一層淡淡,紅色暈澤怪物,這時突然向寶芙望來。
他渴血眸中,現出兩團,迷惑不解紅霧。
彷彿他費力思索,她是個什麼東西,味道好不好吃?或者,她是誰?
當他野獸般,充滿威懾身軀,突然動了一下,似要湊近看看她時,寶芙本能,發出一聲尖叫,向後瑟縮。
聽到她叫聲,他身子,停滯住。接著,那雙暗紅瞳子,久久盯著寶芙,裡面閃爍出猶豫不決,既渴望,又痛苦光芒。
寶芙感到,被他凝視著,就如同全身,都被浸入寒冷冰湖,然後,又被投入烈火中焚燒。
她知道,他想殺死她。
眼前這隻怪物軀殼裡,獨孤滅靈魂,不知道還是否還存,如果存,還剩下多少?但是此刻,如果這隻怪物,那以殺戮為樂天性佔了上風話,他肯定會立刻奪取她性命。她小心翼翼,向後退去,聽到自己輕輕顫抖,又幹又澀聲音,嘶啞叫了一聲。
“滅!”
怪物那雙通紅血眸,聽到這聲幾乎細不可聞呼喚後,驀地一震。他將她恐懼,默默,全部收眼底。然後,那雙黯淡下來眸子,將兩道充滿毀滅欲目光,投向神女。他胸腔中,發出一聲沉悶而憤怒咆哮。接著,他如一支紅色利箭,疾撲向神女,將她壓倒地,鋼爪牢牢按壓她胸膛。
“獨孤滅!”被死亡威脅神女,卻一點兒也不驚慌,反而用迷戀、沉醉目光,凝視著怪物,略帶沙啞溫柔聲音,此刻透著無比魅惑,喃喃道,“還是該叫你,半寐甲?”
她伸出一隻柔膩蔥白手,帶著幾分挑逗,輕撫著他強壯,堅實,紅鱗密佈胸部,發出夾雜著喘息低低嬌笑。
“你是我,天上地下,獨一無二半寐甲!”
“我不是你——!”
獨孤滅一聲低吼,張口就朝神女頸子咬下。
一道紅光驟然閃現,人們耳中聽到一聲,野獸負傷般嘶嚎,就看到獨孤滅身體滾了開去,祭臺上,蜷縮成一團。
而神女坐起身,面帶得意微笑,她手中高擎著那支黑色蛇形寶杖。
每個人剛才都看到了,那柄蛇形寶杖蛇頭上,兩隻發出異魅光芒紅色眼睛,驟然射出一束紅色閃電,正是那紅色電光,將獨孤滅擊倒。
“黑暗之子,你本從黑暗中生,就該聽從你父親命令!”
神女一面低聲重複著這句話,一面將蛇形寶杖對準從地上爬起,正欲反擊獨孤滅,紅色電芒,不斷從蛇眼中發出,形成一道道紅色光波,織成一張網,完全將獨孤滅覆罩。
被那道紅色光網困住獨孤滅,不斷髮出駭人怒吼,然而就像一隻掉進陷阱野獸,無可奈何。
這時,黑衣巫女戈良疾步走到祭臺另一端獨孤明身邊。
“
巫女!”獨孤明脣角,泛起一絲寒冷,陰沉微笑,“我以後,一定會擰下你那顆俏生生小腦袋,當蠟燭燒!”
“殭屍太子,恐怕你沒那個機會了。”
戈良抬頭,對獨孤明露出一個甜甜,雪花般純潔笑容,隨即用食指狠狠他身上一戳,使得獨孤明本來已經結痂傷口,立刻又開始出血。她蘸著他傷口血,俯身祭臺上,開始畫著一個一個,奇怪符。
她手下,祭臺上漸漸出現一個,由各種密密麻麻符咒,組成神祕圖案。
寶芙看著那個圖形,有種眼熟感覺,她記得,二十一世紀,很多崇拜魔鬼異端邪教,都將這種類似於五芒星圖案,當作圖騰。
只見立祭臺下司徒厲董鶻等人,看到這個圖形後,臉上都情不自禁,流露出厭惡和恐懼神情。
這時,戈良一步跨進,立於那個用獨孤明血,畫成五芒星中心,她雙目低暝,嘴裡開始默默唸誦。
一道陰冷風,不知從何而來,驟然包圍了這個祭臺。
神女這時伸出一隻手臂,和戈良兩手交握,那股旋風,立刻將她們包裹,她們長髮和衣袍,風中上下翻飛。
風勢越來越強,寶芙如果不是被困亡靈咒中,心想自己一定會被這股陰風捲走。
這個時侯,只見身風暴中心神女,開始逐漸變形。
寶芙曾經見過她被獨孤明激怒那次,也變過身形。這次,又和上一次不同。她頭上,逐漸生出兩隻彎曲,朝天犄角。而她臉,也變得猙獰而醜陋,嘴脣和眼角開裂,彷彿厲鬼。只見她邁著沉重步履,一步一步,走向被捆縛銅柱上獨孤明。
“明,把他吐出來!”
和惡鬼夜叉無異神女,朝獨孤明邪惡一笑,嘴裡發出低濁聲音,那聲音令聽到人,不禁後脊發寒。裡面似乎混合著一個男人和一個女人,一個老人和一個孩子,像是悲傷哭泣,又像是邪魅獰笑。
“你找死!”
獨孤明淡淡一笑,輕聲道。
他話音一落,神女勃然大怒,她驀地伸出一隻已經變成黑色,五指彎曲如鉤,閃爍著冰冷寒光手,噗嗤一聲,深**入獨孤明胸膛。
寶芙不禁一個戰慄,眼睜睜看著,神女從雙目遽然眯緊,臉如死灰,無法發出任何聲音獨孤明胸口,用力拖拽著什麼東西。
她竭全力,想要把那東西弄出來。眼中滿是貪婪,焦急若渴神色。
好像一隻看到夢寐以求獵物,全心全意,要把那美味吞如腹中餓獸。
就這時,寶芙看到兩道黑影,突然神不知鬼不覺躍上祭臺,正是伏魔族司徒厲和董鶻,只見董鶻手起刀落,已將正專心施咒,心無旁騖戈良砍翻地。
而司徒厲則連人帶劍,撲向神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