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難未被認識,
愛情未被學習,
死亡中從我們遠離一切亦未露出本相。
摘自《致俄耳普斯十四行》
賴納·馬里亞·里爾克
帳中突然多了一道白色身影。
那是一個身穿白袍,長髮垂肩,容貌十分秀麗精緻青年男子。此刻,他像是老虎抓住一隻雉雞那樣,扳住小舞雪白修長頸子,露出嘴裡獠牙。寶芙有些難以相信,一個如此儒雅,帶著幾分陰柔氣質美男子,竟然是一隻殭屍。
如果別處遇見,寶芙弄不好會將他當成神仙。
他冰冷眼眸,注視著已經得花容失色小舞,低聲道。
“劉坤正想用你換什麼?”
“督統大人,只求狼申一命。”
小舞用求救眼神,凝望著獨孤明,但她很就失望了。
獨孤明翻了個身,伸臂從案上取了一罈酒,開封繼續暢飲,他注意力,已經完全從她身上,轉移到了那壇酒。
寶芙看到獨孤明微微皺了皺眉頭。
“玳聖,狼申?”
“狼申是劉坤正手下一員典吏,正是此人檢舉,劉坤正和瓦剌部落暗中勾結,買賣糧草火器。”
白衣男子玳聖言語,讓寶芙微微一愣,歷朝歷代,清廉執政官僚都屬於鳳毛麟角。不過,如果雙方交戰時候,和敵國通商倒賣武器糧食,應該算是叛國通敵。
這會使多少無辜戰士性命,斷送自己人手中。
寶芙明白了,小舞,就是那位劉督統劉坤正大人,用來收買獨孤明禮物。
“人呢?”
“劉坤正私牢。”玳聖想了想,“將軍,劉坤正這個敗類,鬧得越來越不像話,如果風聲傳到京裡……”
“不用管他。”
“劉坤正知道我們身份,這種人留著,後患無窮!”
“這種蠹蟲,是皇帝后患,和我們無關。”獨孤明灌了一大口酒,面色陰沉,“……玳聖,你越來越把自己,當成人了!”
“那麼,如何處置?”
玳聖低頭,用鼻子嗅了嗅小舞面板,似乎是聞到了什麼他不喜歡味道,他用袖子開始擦拭小舞臉,將她臉上鉛粉和胭脂通通弄掉。
“連同門外那兩個侍衛。”
獨孤明遽黑而寧靜目光,從小舞驚恐面容越過,停留掛著羊皮氈簾營帳門口。
玳聖微微向獨孤明施身一禮,拖著小舞走出大帳。
當他從站門口寶芙身體穿過時,寶芙感到有些羞愧,她並不是故意站這裡,等著窺探玳聖心裡想法,但誰叫玳聖走得那麼,讓她來不及躲開。
不過,這個名叫玳聖男子,真很奇怪。
他心底是燃燒著某種渴望,但是,寶芙可以肯定,那種渴望,和小舞無關。對於是否殺死這個被他像拖拽麻袋一樣拖拽著女人,他根本就是心不焉。那一瞬間,他心裡閃過影象是……
寶芙震驚注視著玳聖背影消失。直到帳外傳來兩聲淒厲慘叫,她才回過神來。就這時,她耳中傳來獨孤明低沉沙啞聲音。
“他想事情,讓你害怕?”
“你怎麼知道……”
話出口一半,寶芙呆了。
她望著躺黑色皮褥上,神色陰鬱暗沉紅袍男人,包括他那雙幽深、閃爍著莫測光澤黑眼睛,突然明白:他早就發現她了。
但是,他卻像一隻狡猾狐狸,不動聲色。
寶芙想都不用想,就知道後果會有多可怕。但是,遲了。就她想要用速度逃離這座可怕帳篷時,卻發現,她此刻就像被黏蛛網上飛蟲,連掙扎都別想掙扎一下。
冷汗瞬間沿著後脊涔涔而下。
眼下發生一切,用她所掌握知識,都無法解釋。但她很清楚,她被困住了。
“過來!”
獨孤明坐起身,用陰森眼神注視著她。
他這種目光,不禁讓寶芙想起,211年那個舊倉庫,她為了救阿滅和lenka,主動吻了他那次。
那時,這位龜毛太子就是用這種嚇得人靈魂出竅目光盯著她。
現她雖然已經是靈魂出竅了,但依然能他這種可怕凝視下,孱孱發抖。寶芙不知道自己該怎麼做,因為她發現,自己雙腳不聽自己使喚,自動向那張獸頭大床走去。
她不知道他是否蠱惑了她,或者,魂魄比起血肉之軀,容易被控制?
腿上面板,可以感覺到熊皮褥子粗糙。熊毛沒有羊毛那麼鬆軟,但是卻溫暖匝實。
獨孤明那張蒼白,宛如用好玉石雕鑿而成臉,距離她多也只有二十釐米。
離近了看,他面龐狹長,下頜清秀。鼻樑高削而銳挺,愈發顯得那雙眼睛,深遽幽黑,讓人看不清其中,到底埋藏著什麼祕密。
寶芙說不清,自己心中震撼,從何而來。
眼前男人她很清楚,是一隻殭屍,是一個怪物。然而當她凝視著這張臉時,卻依然沒辦法控制自己。
她不止為他俊美而暈眩,吸引她,是一種她也說不清東西。
那種感覺,很像是凝視著深深湛藍海底,或是仰望著蒼穹之極時,靈魂彷彿被吸走,寧靜、悠遠、向永恆死亡飄去。
寶芙微微顫抖了一下,理智突然恢復,她用幾乎是乞求聲音說。
“獨孤明,你好放我走,我是個靈魂,沒有血可以給你吸……”
“你忘了我是亡魂族。”獨孤明嘴角,露出一絲諷刺微笑,啞聲低語,“……我們愛,其實是靈魂。”
他伸出一隻手,修長手指,緩緩,輕輕撫上寶芙臉頰。
“啊——!!!”
寶芙發出一聲慘叫。只要是被獨孤明觸碰到地方,就宛如被燒紅烙鐵燙過。
那是因為,當他觸碰到她時,她立刻就感受到這個男人身體裡黑暗。她彷彿可以看到,他犯下,數不清,無法贖清和償還罪惡。那些罪惡,就像是地獄鎖鏈,一層一層,密密麻麻捆縛他身上,不透一絲縫隙。
“你還恨我。”
獨孤明微微一笑,溫柔得讓人心,都可以融化。然而,他卻沒有停止對寶芙折磨,他非但沒有收手,反而抓住寶芙肩膀,將她拖向他。
“獨孤明,放開我——你這混蛋,放開我!!!”
寶芙痛得嚎叫起來,她此刻唯一感覺就是,如果獨孤明再這樣緊緊箍住她,她就要魂飛魄散了。
“我說過,再見到你,會殺了你。”
她耳邊,獨孤明低啞聲音,像是緩緩流淌沙。
然後,寶芙感到,自己嘴脣,驀地被兩片冰冷脣,深深吻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