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滅那雙寧靜深遽,晴朗如冬天夜空眸子,被弄髒了。
烏雲遮住了明月,黑暗吞沒了光明。
而這件事始作俑者,是獨孤明。
如果不是親眼見到,寶芙永遠也想象不出,世界上還有如此詭譎景象:獨孤明那雙美麗眼睛,一霎那間,放射出妖異光芒。
那裡麵包含東西,只能用三個詞來形容:冰冷、邪惡、妖魅。
但這些還遠遠不足以描摹,那種彷彿來自黑暗深處,令人血液為之凝結壓迫和震懾。
當他目光和阿滅目光,半空中相遇時,阿滅眼睛,像一面鏡子,忠實映照出了獨孤明眼睛。
宛如天空和它湖水中倒影,連每一片雲彩,都毫無二致。
事情雖然無法理解,但它就這樣發生了。阿滅雙眸,變得和獨孤明一樣,他獨孤明觸發下,釋放出了體內“塔”。
寶芙覺得,這簡直可以稱為“引誘”。
獨孤明向阿滅傳達了某種訊號,激發他轉變。或者說,獨孤明是一把鑰匙,不經主人同意,就擅自打開了阿滅體內那扇門。
阿滅那一剎,也清楚自己發生了什麼。他喉嚨裡發出一聲痛苦悶哼,跪倒地,縮成一團。
他又要竭力剋制著“塔”發作,忍受著旁人無法理解煎熬。
“放了他!”
ka撿起地上太刀,綠眸中冒出怒火,向獨孤明撲去。
但這一次,她連腳還沒有邁出,就遭到了打擊。她身體像被一隻無形大手抓住,舉到空中,然後被重重摜向牆壁。
就像一條魚,lenka四肢張開,身體呈大字型,被釘牆上。
看不見任何釘子,但她只能徒勞掙扎著,卻沒有辦法從牆上下來。她轉動著綠色眼睛,瞪著因為這突然變故,一時不知道該如何反應寶芙,大聲喊。
“宋寶芙,殺了他!他不敢殺你——因為那個傳說——”
寶芙看到lenka話還沒說完,綠眼珠就猝然向上翻去,她嘴裡溢位鮮血來。好像有一隻巨掌,她肚子上狠狠揍了一拳,把她五臟六腑都要打碎了。這倒提醒了寶芙,不管她現如何震驚和害怕,她也必須有所行動。
於是她做了一個不假思索舉動,彎腰拾起lenka掉地上太刀,像個暴力女青年一樣,緊握住那把刀,向獨孤明胸口刺去。
之所以想都不想就這樣做,是因為她看到,lenka已經要被獨孤明整死了。
雖然他表面上什麼都沒有做,只是站那裡,用那雙邪魅眼睛凝視著lenka,但是寶芙知道,他正傷害lenka。
也傷害阿滅。
噗嗤一聲。
寶芙看到自己握著刀柄雙手,不禁哆嗦了一下,她沒有想到,自己真把刀,插進了獨孤明胸膛。這一瞬,她心中閃過深深懊悔。
除了懊悔,還有難過和歉意。
她並不想真殺了獨孤明,也不想傷害任何人,只是……她不能眼睜睜看著他傷害她朋友,看著他殺人。
“對不起……”
她聽到自己小聲說。
“別哭,你沒有傷害任何人……”
就這時,寶芙耳邊,響起獨孤明低沉聲音。
她看到一雙白皙修長,男子堅定有力手,握住了自己手。那是獨孤明手,她肌膚,感受到他肌膚冰涼。給她療傷時,從他手掌間散發出那股奇特力量,使她誤認為他一定很溫暖,但事實上,他體溫很低,觸碰到他,就像是觸碰一塊滑潤玉石。
不過,比起堅硬,無知無覺石頭,他手掌要柔軟許多,也要靈敏許多。
這雙手輕輕握住寶芙手,將那把太刀,緩緩從他胸膛抽出來。刀刃上只沾了一點點血,而那些血,很匯成一滴,重流回他身體。
寶芙抬起頭,這時才發現自己眼睛,已經叫淚水弄花了。她淚眼模糊望著獨孤明,發現他神色如常。
她登時明白,她根本就殺不了他。
這讓她難過得幾乎要死過去一刀,對他來說,大概比被蚊子叮了一口還要輕省。
下一秒鐘,獨孤明已經握住她手,將刀從她手中抽離。他輕柔拭去寶芙臉頰上淚水,對她微微一笑。
這是一個非常溫柔笑容,寶芙有那麼一恍,差點兒被這笑容迷得神魂出竅。
不過她內心深處,還是有個聲音警告:眼前這俊美迷人男子,是有著天使外表惡魔。
她絕對絕對,不能被他蠱惑。
從寶芙眼神裡,獨孤明似乎已經看出她想什麼,他依舊淡淡笑著,像是對自己鍾愛妹妹囑咐什麼事情一樣,低聲說。
“你不是適合握刀女孩,我希望你永遠不要再碰它。”
說完,他輕輕一揮,手中刀疾射而出,嗖一聲,釘入了還被困牆上lenka大腿上。lenka發出一聲慘叫,她腿,完全被那把刀穿透了。
獨孤明看著鮮血如泉水從lenka傷口湧出,宛如欣賞自己一副傑作。隨後,他目光落到蜷縮地,已經神志不清阿滅身上,停留了一會兒。
寶芙看到阿滅時,連忙捂住自己嘴,以免失聲痛哭。
為了剋制住“塔”發作,阿滅十指,都深深摳進自己肌膚,這短短几分鐘,他身上已經佈滿深淺不一,縱橫交錯血痕。
他殘存意志,也還和亟欲衝出身體毀滅之靈,苦苦交戰。
寶芙看到他**手裡,握著一把匕首,她很怕他下一瞬,就會將那把匕首插進自己胸膛。
就這時,獨孤明低沉聲音再次響起。
“現氣氛剛剛好,不過講故事之前,只差後一件事——阿滅,做你想做事,讓那個女人血,給你安慰吧。”
寶芙看到,阿滅身體劇烈震顫了一下。片刻後,他站起身,搖搖晃晃,向掛牆上lenka走去。
他臉上表情,混沌而扭曲。
“阿滅!”
寶芙大聲叫著他,希望他能及時清醒過來。
ka是阿滅同伴,也是他朋友,為了他,捨生忘死。他說什麼,也不能這種情形下咬死lenka。
假如真鑄成大錯,等阿滅有一天清醒過來時候,會墮入比地獄還要可怕痛苦深淵。
“獨孤明,不要再這樣了,放過他們!”
寶芙瞪著一旁漠然靜觀這一切發生罪魁禍首,有那麼一霎,真恨不得再捅他一刀。
“這麼做,是為了救阿滅。”獨孤明安靜而從容回答,“毀滅之靈,已經渴了很久了,如果再喝不到人血,它就會吃掉阿滅。”
“什麼!?”
“吃自己肉,喝自己血,早伏魔族先祖,就是這樣一些愚蠢人。”獨孤明靜靜聲音,寂然訴說,就像是說一件和他完全無關事,“這就是佔有自己不該得到東西,必須受到天譴。”
“但這和阿滅有什麼關係!”
寶芙看見阿滅已經走到了lenka身邊,她再也無法就這樣等下去。
就算事後有人說她笨也好,就算事後阿滅會怪她也好,就算事後爸爸會不認她這個女兒也好。
總之她今天是豁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