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豪情恰如其心,血熾如火如荼,縱入激流中心,如同進入城堡。
——摘自《後伯雷德羅德伯爵從土耳其人那裡越獄》
賴納·馬里亞·里爾克
“不!”
就這時,微弱卻清晰聲音,突然響起。
莫難睜開眼,細長眸中,陡然射出兩道驚異光芒,注視著那個面色稍稍有點兒蒼白,但神情卻非常堅定少女。
寶芙輕輕掙脫黎雪瞳,沒有讓她,將那隻血紅色玉鐲套自己腕上。
她搖搖頭,再次輕聲,但是肯定說。
“我不會留這裡,不會和任何人,共享一個男人。”
黎雪瞳盯著寶芙,絕美臉龐上,流淌著一種複雜情緒,說不出是開心還是憂慮。
她難以置信問寶芙。
“獨孤明是這世界上完美,強大金蟬太子。我是白v家家主,我們兩個人都可以賜給你,你連做夢都不會夢到東西。你為什麼不願意,和我們生活一起?”
這也是一旁靜觀其變莫難,感到好奇。
白v家家主黎雪瞳,是這世間現存,為數不多幾個實力僅次於獨孤明古老殭屍之一。她竟然甘願自降身份,和寶芙這樣普通女孩平起平坐,共同成為獨孤明妻子,足以令人跌破眼鏡。
但令人意想不到,是寶芙拒絕。
假如只要獨孤明首肯,這世界上願意成為獨孤明二奶三奶四奶甚至只是暖暖床,充當臨時血囊女人,都會多得如過江之鯽。
而女人只要一旦和獨孤明發生關係,嚐到過那種蝕骨入髓滋味兒,必定寧肯死也不會捨得放手。
因為,殭屍是一種擁有超極性能力怪物。這一點莫難對她太子殿下很有信心:根據她日常伺候獨孤明起居觀察心得,她太子殿下那雪白寂靜,看似蓮花般美貌少年外表下,擁有可不僅僅只是強大力量而已。
只是,能夠燃起他**女人實鮮少。
少得差點兒曾經讓她誤以為,她太子殿下志不女人,而是男人或者別什麼物種。直到這幾天目睹到獨孤明對待寶芙態度,才讓莫難徹底埋葬這個殘念。她很清楚,如果不是因為顧慮到寶芙脆弱人類身體,獨孤明刻意壓抑和忍耐自己**,寶芙現根本不可能生龍活虎站這裡。
到底為什麼,寶芙竟然真心想要離開獨孤明。
“因為……”這時,寶芙輕喘了口氣,平復自己有些激盪心境,微微揚起聲音,“我知道,兩個女人分享一個男人會是什麼心情——那是因為……一個人同時愛著兩個人心情,我也知道。而那不是愛,是傷害……我不想,我愛人受傷,因為……”
她一口氣,把這段時間積鬱自己心底祕密,說了出來。
從她發現自己沒有能力心中,擯除獨孤明身影;從她開始因為他安危牽腸掛肚;從她不再抵抗他觸碰,甚至對他,隱隱萌生渴望之時,她就知道自己心變了。
這種改變讓她害怕。
她感到她不再是自己,而是變成了另一個陌生人。那個她,會像一條不知饜足巨蛇,吞噬獨孤明和阿滅給她全部。
他們血,他們對她摯烈付出,他們那顆看似冰冷卻熾熱心。
所以,當她永夜島看到阿滅和獨孤明互相殘殺時,她心才會痛得,如同被劈成兩半。
她不願意,也絕不再要看到那樣情形。
“……因為那是罪,是我無法揹負罪。”
寶芙認真看著黎雪瞳,清亮黑眸中,蒙著一層蘊溼霧。她頭腦,從來沒有像此刻,梳理得如此清晰。
她加能夠肯定她想法,於是她再次用清楚聲音,重複一遍。
“所以,我不會留明身邊。”
“噢,我可憐小心臟啊——我是不是走錯了地方,寺廟裡聽要涅老和尚唸經呢。”就這時,一直像大家閨秀般保持著嫻雅姿態傾聽黎雪瞳,突然露出一臉要崩潰表情,她轉過頭,“你平時都是怎麼忍受她,明?”
寶芙驚詫看到,隨著黎雪瞳話音落下。獨孤明那道修長身影,已經安靜出現,餐桌旁邊。
他雪白臉色,這時看起來比平常要雪白。
這使他那雙漆黑得望不到底眸子,顯得愈發深遽而幽暗。裡面彷彿翳遮著兩團濃濃陰霾。
哐當!
莫難痛苦皺了皺眉,用一種依依不捨眼神,望著地上華麗麗琺琅茶具殘骸。
那是寶芙闖禍。獨孤明靠近她時,寶芙下意識朝後退去。因為慌里慌張,她撞翻了桌子上茶杯。
憑著寶芙對獨孤明瞭解,她已經知道,每當獨孤明眼中,出現這種陰沉難以測透霧霾時,就預示著,他心情很不好。
她不知道他是什麼時候回來,但是顯然,他已經知道了所有事:她沒有受到二次蠱惑,但是她偽裝成受到蠱惑樣子,欺騙他。
就算是一條狗,也不喜歡被欺騙。
獨孤明凝視著寶芙,看到她眼中露出畏怯。於是他停下腳步,坐椅子上,端起桌上圓肚細頸茶壺,給自己斟了一杯紅茶。淺呷了一口略帶澀味汁液後,他將茶杯輕輕放桌子上。低沉,沙啞聲音,寂然響起。
“莫難,送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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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莫難有些踟躕,她不知道,該送誰走。是白家小姐黎雪瞳,還是寶芙。她們一個是太子殿下未婚妻,另一個是欺騙太子殿下女人。
“我警告過你,不要靠近她。”就這時,獨孤明低沉喑啞聲音再次安靜地響起,“如果,讓我看到你再對她做任何事,我們婚約,一筆勾銷。”
現莫難明白了,她要送客人是誰。
“對不起,我知道我錯了。”
黎雪瞳聽到獨孤明嘴裡說出後一句話時,完美無瑕臉蛋上,立刻流露出深深惶恐。她纖長濃密睫毛顫動著,櫻紅色,花瓣般細膩嘴脣,也微微有點兒泛白,那樣子宛如一個可憐兮兮小女生。
然後她一言不發轉身走向門口,只是就要踏出門時候,她稍微停留了一下腳步。
“明,樞密府人已經見過我。”
回過頭,她望著獨孤明巋然靜漠背影,脣邊露出一個甜蜜而略帶幾分羞赧微笑。隨後她美麗優雅身影,便消失門外。
莫難臉色,瞬間變得煞白。她驀地抬頭望著獨孤明,素日沉靜黑眸,這時竟染上一絲囂張獰厲。
“殿下!”
“成易回來了,你去見他。”
獨孤明似乎是制止莫難,這個時候發問。他垂落濃密眼睫,遮蓋著眸光。誰也看不出,他這時到底想什麼。
莫難也從空氣中,感覺到成易向這裡接近氣息。她欲言又止,只是朝獨孤明靜漠背影微微欠身一禮,便轉身走出這座房間。
空蕩蕩屋子裡,除了牆上古董自鳴鐘指標,嗒嗒旋轉,便寂靜得如一座墳墓。
寶芙本來有一肚皮事情,想要質問獨孤明,或是等著獨孤明質問她,但他卻始終靜靜坐那裡品茶,不理會她。
從來沒有經受過,這麼難熬時刻。
她覺得此刻他很恐怖,也很生疏。即使他罵她,或是打她也好,她就是無法忍耐,他這樣沉默。
於是她決定先開口,詢問他是不是出了什麼狀況。她既不瞎也不傻,剛才黎雪瞳以及莫難異樣,她都看眼裡。
一定有事情發生。
“明……”
“對於一心想要離開我女人,我該拿她怎麼辦呢?”
就寶芙剛剛要開口時候,獨孤明寂靜聲音,淡淡響起。
他伸手扯脫領帶,鬆開了襯衫幾顆釦子。似乎有些疲憊,他用一隻手支頤著額頭,濃厚密垂,黑得像是墨中浸泡過絹絲般發綹,滑落下來,幾乎遮住他四分之三臉龐。而他一雙漆黑如夜眸子,這時透過凌亂髮絲,凝望著寶芙。
有那麼短短一瞬間,他浮著微笑雪白臉龐,像一個純真無助孩子。似乎等待著,等待著有人走上前,給他一個溫暖擁抱,或是一個輕輕吻。
寶芙幾乎立刻就要動搖,她幾乎立刻就要對他說:她會永遠留他身旁。不管未來如何結局,也不管任何人任何事,就算是世界毀滅都無所謂,她只要一直陪著他。
但僅剩一絲理智,使她始終不能放縱自己,墮入瘋狂。
她和他,永遠都站立,橫亙著界限兩端。
而他們之間那道界限,是無法逾越,生與死界限。她將和所有普通人一樣,經歷生老病死。而他,卻永遠站遙不可及另一端,漠然俯瞰著她。
“我不是,能配得上你女人。”
寶芙從沒有想過,有一天自己嘴裡,竟然能說出這句話。
但當她凝視著獨孤明那俊美飭目臉龐時,她就是這麼想。他越是耀眼出色,她就越是清醒認識到這一點。
輕輕轉身,她走向大門。
雖然這段時間一直被關這座建築中,連自己身處何方都不知曉,但是寶芙想:只要走出了那扇門,就一定能找到路。
伸手觸到門鎖時,她想起另一件事。於是她停住腳步,低聲說。
“不管發生過什麼事,滅都是你親人。”稍稍靜了靜,她脣邊不覺露出一絲微笑,“雖然親人也會給你傷害,但……正因為被傷害了,所以我們才會去愛。明,你一定很愛滅。”
這是她能為獨孤明和阿滅,做後事了。
即使不能再留他們身邊,她還是希望,他們會生活得好。無論如何,她都希望那兩個人之間心結,能夠開啟。
就這時,一道微帶著凜冽涼風,刮上她面頰。
她頸子,被五根冰冷手指掐住,痛得幾乎要斷掉同時,她嘴脣被兩片同樣冰冷薄脣封緘。令人窒息吻,如同寒冬挾裹著冰雹暴風,沒頭沒腦撲向她。她舌頭嚐到了腥鹹血味,那是她脣被咬破。一陣觸電般麻:她感到她血,汨汨流失,被他吸吮。他吸得好狠!
然後,就她不知是因為缺氧,還是被吸血而產生眩暈之際,他突然放開她。
模模糊糊,寶芙看到獨孤明那張雪白刺目臉。他嘴脣上沾滿她血,而他雙瞳,竟然一霎,也閃爍出妖異紅光。
低沉沙啞,稍帶著一絲冷虐聲音,靜靜傳入她耳孔。
“你是我見過蠢女人,現我帶你去看那個和你一樣蠢傢伙,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