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那裡?”
電筒搖晃燈柱,劃破黑暗,停一動不動黑影身上。
那是一個不超過二十一二歲年輕男人,被手電燈光突然照到,也沒有表現出絲毫受到打擾樣子,依然安靜低著頭,聚精會神研讀著手中紙,好像是一張地圖之類東西。
年輕人穿著散發出輕鬆氣味兒哈倫褲和t恤,打著耳洞,戴著鴨舌帽,身後還揹著旅行包,應該是一個觀光客。
保安老唐暗暗嘆了口氣,這已經是今年開春第六次,他巡邏時候抓到深夜滯留故宮遊客。
通常這幫人藉口很多:什麼想體驗一下,中國大古老皇家宮殿過夜感覺;什麼因為結婚戒指丟了必須要找到;什麼想見識一下傳說中“故宮幽靈”……這一類荒唐理由,真是多得舉不勝舉。
以老唐歷練四十餘載春秋火眼金睛看,這幫人明知故犯,視堂堂大中國故宮歷史博物院規章制度於不顧唯一原因就是:想給他老唐工作找麻煩!
所以他是絕不會對這些傢伙客氣。
老唐擺出一張自認為富於威嚴和壓迫感嚴肅臉孔,大喝一聲。
“喂,你——”
“太好了,我正想找個人問問,太和殿到底什麼地方?”
一臉茫然年輕人,這才注意到老唐存,他抬頭看到老唐後,兩眼立刻放射出激動光芒。
那種像是沙漠中迷路很久,突然發現了綠洲表情,讓本來準備爆發老唐,立刻忘記了自己初衷,條件反射指了**離年輕人不過二十米遠,一座氣勢雄偉、雕樑畫棟古老建築。
“……就是你身後那座……”
“誒?原來就我身後——太棒了!終於找到了!thank-y!”
看著激動得滿臉都冒出幸福泡泡年輕人,老唐有些無語。
他還從來沒見過這麼呆人,太和殿是什麼地方?是這座紫禁城顯要中心,而且明明就站太和殿腳下,有人居然還敢有眼不識泰山,雖然小夥子模樣挺俊,但……
“站住,你不能過去,遊覽時間早都結束了……”
看到年輕人轉身就走,老唐才想起自己肩上責任。
不過,是他眼睛花了,還是那年輕人走得太了,怎麼一晃之下,一個大活人就沒了?老唐後背“叟”得飈起一股涼意。
自從故宮幹夜間保安這份差事,就屢屢聽到有關於“故宮幽靈”傳說,那些荒野故事,登時不請自來,紛紛湧入腦海。
難道他遇見鬼了?
也是,以往見到違規遊客,可不會故宮裡躲這麼久,一般都是天剛黑,他們感到害怕,就會主動從藏身點跑出來,尋找工作人員要求離開。
但是那些故事裡鬼,都是穿著明清服裝宮女和太監,從沒聽說過有“遊客模樣幽靈”這一回事。
就這時,老唐看見夜色中顯森嚴恢巨集太和殿中,亮起了幽幽燭光。
他渾身寒毛瞬間,全部倒豎起來。
已經是凌晨三點了,太和殿這個時候,是絕不會對外開放,怎麼可能有人裡面!
老唐很後悔,為什麼自己今天上崗,偏偏忘了帶步話機!
到底是該裝作什麼也沒發生立刻走開,還是人到中年十字路口,勇敢一把,揭穿“故宮幽靈”真相?經過一番激烈天人交戰,出於對工作高度榮譽心,老唐還是壯著膽子,提著手電,從腰間取下電棍,一步一步踩著白玉臺階,向太和殿走去。
透過窗櫺,他硬著頭皮,向裡面張望。
真是鬧鬼了,還是他做夢?
他看到偌大金鑾寶殿中,皇帝金漆龍椅下,肅然佇立著兩排身穿古代服裝人。他們身上服裝,不是清朝樣式,應該是早之前。大部分人衣服顏色,都是硃紅或大紅,也有一些人是深紅胭脂色。老唐發現,衣服紅色越深,越接近紫色,那個人站立位置,就離皇帝寶座,越靠近。
老唐可以肯定,自己絕對沒有接到過上級通知,有什麼劇組要故宮夜拍,那麼,現自己看到這些人……
故宮幽靈!
就這時,一個站隊伍末尾人轉過頭,兩道寒冷目光,向老唐射來。
那人臉很可怕,只有戲臺上才見過,如同施了厚厚粉底慘白臉色,青黑色眼圈,還有一張紅得發黑,彷彿飽蘸了鮮血嘴巴。
“鬼——”
被得一個激靈老唐,不由一聲低呼,向後退了一步。就這時,他感到腰間彷彿被什麼尖銳而鋒利東西輕輕刺了一下,渾身登時僵住。
“大叔,你犯了一個常識性錯誤,我們不是鬼,是殭屍,準確說,你應該稱我們為亡魂族。”
注視著倒地上失去知覺老唐,戴著鴨舌帽,一副遊客打扮年輕人,輕輕嘀咕道。
一根長長,鋒利如刺,閃著寒光東西,就像是野獸收回它指甲那樣,被他倏地縮回入手指中。
“迷路、遲到、惹麻煩!成易,好久不見,你還是這麼一副不受教樣子,青陽家沒有讓你做繼承人果然是正確!”
隨著這個低沉女聲,月光下白玉闌干上,突然多了一個翹著二郎腿纖細身影。
這是一個身穿大紅色超短旗袍年輕女子,齊耳短髮風中不斷翻飛,雪白瓜子臉上,鑲嵌著一雙犀利得讓人不敢凝視烏黑雙眸。如果不是這雙深遽眼睛隱藏了太多東西,她一定會被誤認成一個穿錯衣服,走錯地方初中生。
“莫難,你品味,也還是這麼差,既然穿超短裙,就不該配那種保守四角褲,真是浪費了丁字褲設計者心血……”
年輕人話被打斷了,被打斷原因,是因為本來坐闌干上女人,這時已經站他面前不到十釐米遠地方。
而她手裡高高舉起東西,正是放月臺上,那座體積比她還要龐大,至少也有千斤重銅龜。
她瞪著年輕人,細長嫵媚眼中,閃動著凶狠光芒,有著一粒黑痣嘴角,微微向上牽動了一下。
從她神情,就可以明白,她是想用那隻千斤重東西來敲某人頭。
“成易,你明知道,我沒有穿丁字褲資本!”
“我怎麼會知道,我又沒見過——喂,你拿是國家一級文物!”
“贗品而已,真品一百年前就被我砸了。”
莫難轉身將手中銅龜輕輕送回了原地,她之所以放過成易,是因為不想這裡引起**。
這是一個重要夜晚。
這時,成易已經把老唐放到了安全地方,太和殿大門口。只要一直他視線範圍內,他就能保證這位大哥一覺睡到明天早上。今晚這裡會聚集很多鮮少碰面高等級同族,雖然高等級殭屍不用完全依賴人類血肉生存,但人類畢竟是適合他們口味兒菜品,他可不能保證,這麼枯燥沉悶聚會中,不會有誰閒極無聊,找點兒對胃口事做。
“這些樞密院老骨頭還真是迷戀表面形式!非要這種到處都散發腐臭地方聚會,我討厭所有超過一百歲東西!”
“成易,你說老骨頭,包括你爺爺,我父親內,他們這裡渡過了人類生涯。”
“又不是什麼值得紀念回憶!”
“但卻是再也回不去時光。”
“總沉湎於往事不能自拔,真是愚蠢!”
“成易,對我們來說,時間並不存,我們沒有過去,也沒有未來。”
頭衝下倒立屋簷外莫難和成易,觀望著大殿內,他們暫時還不打算進去,是因為龍椅上至今還是空。
就這時,微微起了一陣**,一個穿著暗紅色長袍,神情端嚴鷹鉤鼻老者,出現人群中。
成易和莫難都認識,這位老者是攝政王驍肅。
古老純血亡魂族之一,傳說中已經活了一千多歲天魂銅屍。
他表情一向陰沉,但是此刻,他眼中煥發著與往日不同神彩。果然,他有事要向今夜匯聚亡魂族宣佈。
“殿下離開了玳聖,他選擇忠於血之戒律!”
驍肅低啞,如同風吹過空洞巖穴聲音落下後,太和殿中殭屍們,沒有表情臉上,都產生了細微變化。
只是瞳孔微微擴張,但這已經是大部分喜怒不形於色殭屍們,激烈表情。
“怪不得今天沒有看到赤丹家人露面,原來那個可怕男人,赤丹家玳聖已經被幹掉了。”
莫難低聲自語,感到一絲微微恐懼。
很多年來,赤丹族玳聖控制著殭屍界,因為他強大,連攝政王驍肅也無可奈何,只能任他和赤丹家為所欲為。但是剛剛醒不久殭屍太子,卻立刻剷除了玳聖勢力,這足以說明,這位殭屍太子是一個可怕男人。
“聽說這位太子爺已經九百多歲了,不知道他這次醒來,到底有何貴幹?”
成易一向不喜歡玳聖,那個男人給他感覺,像一條陰險蛇。而且玳聖放縱赤丹族以各種手段掩人耳目,人類世界發動戰爭,或是引起災難,藉機違背血之戒律,屠戮人類,以人類為食。可惡是,玳聖和赤丹族,製造了大量違法殭屍。
違法殭屍被亡魂族稱為孳生殭屍,是一種可悲又可憐,令人厭惡生物。
唯一使成易對那位殭屍太子抱有一點兒好評是:他通過了頒佈血之戒律,對孳生殭屍不再姑息,格殺勿論。
“只是找一些想要東西。”
黑夜中,突然響起一個漫不經心沙啞聲音,回答了成易問題。
所有殭屍,包括成易和莫難內,都感到一股無形卻又充滿壓迫感力量。除了要戰鬥時候,殭屍們平時都隱藏自身罡氣,不過當一隻高等級殭屍散發出這股威懾力時,通常都是昭告他不可抗拒權威。
太和殿外,白玉石月臺上,此刻多了一條修長黑影。
那是一個黑髮微微被風拂動,臉上帶著淡淡微笑紫衣少年。
他襯衫上沾著一點兒斑駁血跡,但肯定不是他血,所有殭屍們都聞出來,那熟悉氣味,屬於赤丹家殭屍。
這是亡魂族慣例,失敗一方玳聖和赤丹家,必須被處死。
如果是殭屍太子獨孤明親自動手,那麼赤丹一族,現肯定已經這個地球上消失了。
只有殭屍們自己明白,殭屍不死傳說,是一個多麼可笑傳說。
所有低等殭屍,高等殭屍面前,不過是螻蟻一樣存。
獨孤明看了一眼跪地上,只露出一片黑色後腦勺同族,抬起頭,注視著遙遠東方。
“天亮了,驍肅,陪我一起去看日出。”
“殿下!”驍肅抬起頭,“臣等都恭迎殿下登基!”
“又不是小孩子,還做這種無聊事!”獨孤明揉了一把有些散亂黑髮,雙手揣褲兜裡,轉身就向臺階下走去,不耐煩聲音從月臺下傳來,“如果想坐那個位子,五百年前就坐了。”
驍肅站起身,走過成易和莫難身邊時,他低聲說。
“跟我來!”
成易站起來時,看到獨孤明和驍肅身影已經消失朦朧天光中,他也向東方望了一眼,果然黛藍色天際,已經微微現出一絲曙光。
不知為什麼,他忽然覺得今天日出一定會很美。
而成易記不清有多久,他已經再沒有產生過這種期待。
今天日出,一定會很美。
凝視著視窗射進幾縷晨曦,阿滅心想。當他轉頭把目光注蜷縮沙發上,眉頭揪成一團,意識不清寶芙臉上時。眼眸中光黯淡下來。
他知道,眼前這個少女,時日無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