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脈停了,腿也僵了。
這嘴脣上,生命早早跑開了。
死降臨她身上像春天寒霜,凍傷了田野里美花。
——威廉·莎士比亞《羅密歐與朱麗葉》
吾族不可孳生,孳生者,汝等可滅。
——亡魂一族·血之戒律
211-4-11增條例
“不救我,對你好。”
男孩俊秀臉上,有著一絲難以察覺哀傷。
寶芙端著茶壺雙手,微微停頓了一下,把清香四溢茶水,注入桌上三個空杯子。
果然是一樣米養百樣人。
這男孩是老爸破產了?還是被初戀情人拋棄了??或是,他腦袋裡塞大便了???怎麼會有人,對自己救命恩人說這種話。
因為實太意外,寶芙反而沒有了惱火衝動。
“喂,我不認識你,也不瞭解你,不知道你遇到什麼麻煩。”寶芙抬起頭,望著這個比自己大不了幾歲少年,“其實那天晚上,我也想過不管你……”
“知道,你本來都已經走掉了,後面才回來……”
“你……連這種事都知道……”被人當面揭穿心底曾經齷齪,寶芙臉驀然紅到了耳根,知道就知道,可也用不著當面說出來嘛,“可你後居然扔下我自己跑掉,就算沒本事打嬴那些傢伙,你也該……”
“你怎麼知道我沒本事打贏!”
“還死要面子,你明明就……”
寶芙不是笨蛋,望著對方明顯不善神色,還是自動閉上了嘴巴。真慪啊!到底誰才是誰救命恩人!
藉著用眼神殺死對方機會,寶芙還是順道把少年又打量了一遍。
他不屬於凶神惡煞那一型,相反,他長得很可愛,但是那種眼角吊吊,像是看全世界都不爽表情,應該不會有人瞎到去惹他。
可是那天晚上……算了,人只有把過去放下,才能繼續前行。
畢竟,男人是這世界上,自尊心傷不起生物。
“總之逃跑太過分了!我又沒說非要你保護我,但是起碼你可以留下來和我並肩作戰,兩個人加起來,力量總比一個人大。”
“和你並肩作戰?”
“不行嗎,我幼兒園時學過太極拳!”
寶芙也不明白,自己上那家街道幼兒園為什麼會給三、四歲孩子教太極拳,教拳兩個老太太,一個人很嚴厲,一個老是給孩子們糖吃。寶芙就那個很嚴厲老太太班上,她很是羨慕另一個班上孩子有糖吃,不過終只有寶芙這一班孩子,獲選到市裡去做表演。
這件事讓寶芙至今難忘:一個孩子就算可以當眾表演,但她心裡還是想吃糖。
只是她很介意,對方聽到她這麼熱血一番言語,沒有被點燃**也就算了,竟然還絲毫不掩飾擺出一副嫌棄樣子。
“你們兩位,不要一直浪費時間說些沒營養話好不好?”越來越聽不下去,板著臉戈君走進屋,一屁股坐椅子上,端起茶杯,又大又亮眼睛,直視著藍衣少年,“你到底是誰?”
到底是誰?這句話通常有兩層涵義:一是你叫什麼名字?二是你是誰,是幹什麼?是好人還是壞人……
少年坐了戈君對面椅子上,腰板挺得直直,看上去,是受過良好教養。
“我名字,阿滅。”
“阿滅?是真名嗎?發音好怪說!”
“好奇特名字,還以為只有小說裡才會出現,沒想到身邊也有,你真是活生生人類嗎?”
因為“阿滅”這個名字興奮起來寶芙,完全沒注意到名字主人臉上低溫預警訊號。
“阿滅,你日落山學院上學吧?”
微微替不上道好友汗顏一把,戈君審視目光,落到阿滅胸口圓形徽章。
“哇,好別緻校徽!”粗心大意寶芙,這才注意到阿滅胸口徽章,她大聲讀出徽章上那一行用特殊材質製成,銀光閃閃小字,“日落山學院,我從沒聽說過啊!”
“因為那是和你完全屬於兩個世界地方。”
戈君神情,意外深沉起來。
“比如說呢……”
“比如說,就相當於達芬奇和你,你這輩子無論如何努力,也不會變成達芬奇,日落山藝術學院,就是像達芬奇那樣天才們,彙集精英之巢。”
“像達芬奇那樣,還有那麼多!”
寶芙發出一聲痛苦呻吟,熱愛繪畫她,繪畫這條極需天賦道路上,正是因為天資“愚鈍”,爬比蝸牛還慢。
“天才很稀少,僅佔全人類4%……”
“一百個人裡就有一個半人半怪物傢伙,哪裡算少!”
“……所以有人建立了這個把天才們匯聚一起學校,日落山學院總部歐洲,亞洲唯一分校就國內,而且只對身家過億豪富階層開放,和別學校不同,日落山只培養精英中精英,所以它是很少人知道祕密,我一位堂哥,就準備到那裡深造。”
戈君不是吹牛,雖然她一直都是個普通高中生,但只有寶芙清楚,戈君家族,南方有許多龐大產業。說她是豪門千金,一點兒也不為過。
也正是因為和戈君友誼,才使寶芙這種草頭小老百姓腦袋裡,沒有產生過那種“有錢人都是吸血鬼”之類仇富念頭。
嘴裡咬著蛋糕,臉頰變得鼓鼓寶芙,若有所悟眨眨眼。
如此說來,眼前這個曾經被人打得無力還手,還臨陣脫逃懦夫,就是一位含著金鑰匙出生天才小開。
“阿滅也是藝術之友嗎?”
“我完全不懂!”
“……那阿滅家裡一定超級有錢!”
“我是日落山唯一窮人。”
“明白,阿滅一定是靠裙帶關係上位了。”
“你朋友廢話真多!”
阿滅看著一臉不平,滿嘴都是蛋糕渣滓寶芙,頭痛對戈君說。
戈君贊同點點頭,一雙大眼睛,探詢看向阿滅。
“那麼,你是憑什麼進入日落山?據我所知,他們選拔學生規則十分嚴苛,即使不是出身權貴或富豪人家,也必須有過人天賦異秉。”
這個問題,令阿滅臉上露出一絲很不爽表情,他顯然想起了什麼很討厭人或事。
“只是因為有事做而已,否則,我不會那種臭氣熏天地方待下去!”
除了他,大概再不會有第二個人,把天才和億萬富翁們搖籃,稱作“臭氣熏天”地方。
“差點兒忘了!”
寶芙想起一件重要事,匆匆跑上用木板和簡易梯隔成小二樓,這裡被當作她臥室,她從床頭箱子裡取出一樣東西。
那是一條項鍊,繫著一個銀製,普普通通十字架吊墜。
寶芙那天找自己手機時,找到了這條墜子,並不是什麼值錢東西,但是她想到那天晚上,阿滅因為不肯放開這條項鍊而被那三個壞小子痛揍,想必這條鏈子,對他而言,是意義非凡東西。
“寶芙,下樓梯時悠著點!”
背對著樓梯而坐戈君,一邊斯條慢理喝茶,一邊提醒她這位小腦欠發達朋友。她可是早有領略,寶芙平地上也能摔個大跟頭特異功能。
於是她話音剛落,身後就傳來女子尖叫。
戈君只覺得眼前似乎有一道黑影晃過,當她回過頭時,看到寶芙果然又從樓梯上摔了下來,不過幸運是,這次寶芙沒有狼狽一路滾到地上,而是摔到了某個人身上。
確切說,這個傻帽兒是被及時趕到阿滅,抱了懷裡,連一根頭髮絲都沒傷到。
現,戈君有點兒看出端倪,為什麼阿滅不是天才藝術家,也不是什麼有錢人,卻會日落山藝術學院。
他有著絕非一般人敏捷身手。
可是這又怎麼解釋,那天夜裡,他竟然會被幾個小流氓痛毆,還得要寶芙出手解救呢?並且,一個日落山藝術學院學生,為什麼會那天夜裡,出現寶芙家附近巷中?
這之間,到底有什麼交集?
此刻窄窄樓梯上,驚魂甫定寶芙,可壓根兒沒想到,不動如山坐那裡喝茶好友戈君,腦子裡都正盤轉著什麼雜七馬八。她趕開啟攥得緊緊手掌,鬆了口氣。
還好還好,剛才混亂中,她沒有把那個銀十字架項鍊弄掉。
“這個,是你吧?”
“我還以為丟了。”
阿滅只是瞥了一眼那墜子,隨隨便便接了過去,順手裝進褲子口袋。
“連謝謝也不說一聲……”寶芙小聲嘀咕了一句,“好像別人對你好,是理所當然。”
“那你呢,如果給了別人一點點恩惠,就想獲得別人報答,太噁心了!”
這句無情辛辣反詰,還真是戳中了寶芙內心某個陰暗角落,她確實有盤算,該怎麼開口,跟阿滅提報銷那幾百塊t費事。
流年不利啊流年不利!
算上之前那個穿紫衣服,扮王子小白臉,今天這是第二次,遇到這麼混賬傢伙。
只是現混賬傢伙,為什麼都長這麼帥啊!
寶芙望著眼前那張臉,忽然發現,阿滅也有一雙很黑很黑眼睛,和他那有些令人不敢靠近外表不同,離近了看,那雙眼睛,寧靜如同冬天夜。
他瞳孔裡,能清楚看到自己影子。
清楚得連自己臉上蛋糕屑都能看到。
話說,自己今天好像吃太多東西了,肚子有點兒……
就這時,阿滅那張薄薄,好看嘴脣,一張一合。
“放手!”
“咦——啊!怎麼會……”
“……”
戈君深深嘆氣聲,偌大屋子裡響起,有那麼一秒鐘時間,她確實感到後悔:為什麼聰明如自己,會和宋寶芙成為朋友?
還有哪個笨蛋,會被男生一路抱下樓後,雙手還吊男生肩膀上,而不自知?
遲鈍,寶芙這方面,真很遲鈍。從幼兒園到高中一路走來,戈君已經看到很多次真實現場:某些對寶芙抱著超過友情期望男生,如何寶芙“超級慢反應攻擊波”下,鎩羽而歸。
所以,當某人經常抱怨“為什麼麼從小到大,都沒有男人追過我,我就真沒有男人緣嗎?”,戈君一點兒也不認為她值得同情。
“那麼阿滅同學,你今天來到這裡真正目,是什麼?”趁著寶芙那傢伙跑去蹲廁所機會,戈君盯著眼前這個,肯定不是普通人少年,索性開啟天窗說亮話,“你從日落山來,應該聽說過我們戈家吧,如果你是為了做壞事,那麼我要警告你,我會動用戈家一切力量,保護寶芙!”